“我的宿命在晉國。”晏璃聲音沉定,語氣從容灑脫,“早在當(dāng)初答應(yīng)晉國皇后回晉國時開始,我就應(yīng)該會想到今天,有些事情一旦決定去做了,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br/>
羽王聽到這里,終于有些明白剛進(jìn)宮時,晏璃說的遺詔是什么意思了。
她此番來南國,竟是為了親手寫一份傳位詔書?
羽王神情微凝,不自覺地轉(zhuǎn)頭看向鳳王。
鳳王沒說話。
這個決定來得太過突然,讓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抉擇。
軒轅嘉禾眼底情緒從茫然、震驚、驚喜再到無措,終于明白晏璃跟皇姐那么像,也明白她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可她不明白,皇姐怎么會成了別國的長公主?
傳位詔書?
皇姐要傳位給大皇兄?那她以后不回來了嗎?
“師尊覺得此事合適嗎?”羽王沉默片刻,看向大祭司,“當(dāng)初師尊和父皇一致決定,羲和才是南國女帝命格,然而羲和才登基兩年,就發(fā)生了變故——”
“天命不可違?!贝蠹浪菊Z氣淡淡,“冥冥之中有些事都是注定好的,此前做南國女帝是,今后做晉國女皇亦然。雖是兩個不同的國家,但宿命是一樣的,責(zé)任也是一樣的。”
“我跟大祭司的想法一樣。”晏璃語調(diào)沉穩(wěn),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天下大同是每個人的愿望,大皇兄有能力讓南國繼續(xù)強盛繁榮,南國交到大皇兄手里,我和大祭司都放心。父皇若在世,應(yīng)該也會同意這樣的決定。”
“那……”羽王手扶著棺木,眉心蹙緊,“羲和的尸身怎么辦?”
“遺詔立下之后,大皇兄即刻登基。”晏璃顯然并不在意這個問題,“登基之后舉辦葬儀,讓她入土吧?!?br/>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齊齊一驚。
“入土為安?”羽王色變,“這么一來,七年之后你也不打算回來了?”
晏璃淡淡一笑:“七年是一個漫長的時間,羲和現(xiàn)在的肉身二十歲,七年之后若還是二十歲,你們覺得正常嗎?”
雖然大祭司說她七年之后可以魂魄歸位,但既然決定做晏璃,那勢必要將晏璃的責(zé)任進(jìn)行到底,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何況用了晏璃的身份就相當(dāng)于開始了新的人生——從感情上來說,是她和慕蒼感情的開始,終將以二人的逝去為結(jié)束。
從責(zé)任上來說,以后晉國才是她的歸宿,她的使命在那里。
而羲和的人生從這一刻開始,將徹底宣布結(jié)束。
“可……可皇姐明明還在世,怎么能入土呢?”軒轅嘉禾急聲說道,“入了土,以后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不行!這不是我想要的結(jié)果,對皇姐也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晏璃揉了揉她的腦袋,“只是換個方式活著,但羲和的肉身確實死了,我的存在不便讓太多人知道,你們心中有數(shù)即可?!?br/>
軒轅嘉禾臉色變了變:“南國比晉國強大,如果以后兩國起了戰(zhàn)爭怎么辦?皇姐豈不是很吃虧?”
她這個問題一問出口,晏璃和鳳王都忍不住看著她,眼神古怪。
吃虧?
他以為這是兄妹二人分割產(chǎn)業(yè),還是以為大皇兄會以大欺小,恃強凌弱?
“傻瓜,大皇兄和我在位一天,兩國就永遠(yuǎn)不會有戰(zhàn)爭?!标塘?,“何況還有大祭司和羽王在,這個問題你不用擔(dān)心?!?br/>
“那幾十年之后呢?”軒轅嘉禾還是不放心,“等幾十年之后,大皇兄和皇姐歲數(shù)都大了,你們的孩子發(fā)起戰(zhàn)爭怎么辦?皇姐難道要把自己的身世之謎告訴給他們?這么離奇的事情他們會相信嗎?”
萬一南國下一任君王起了野心怎么辦?
雖說她不該懷疑大皇兄,可之前大祭司明明說過,羲和皇姐才是南國命定的天子,只有羲和登基,才能保證天下大同,九州安定。
如今出現(xiàn)了變故,會不會連帶著九國的命運也發(fā)生變數(shù)?
“別想那么多?!标塘芈暟矒?,“我們只能盡力做到自己能力范圍之內(nèi)的事情,幾十年甚至百年之后的事情誰能看得到?天下九國,國國不同,我們在有限的時間內(nèi)盡力維持各國相安無事就好,其他的,留給時間去證明?!?br/>
天下沒有什么事是完全在可控制之內(nèi)的,盡力而為,無愧于心,便是最好的結(jié)果。
父子尚且可以相殘,同床共枕的夫妻也能反目,一母同胞的兄弟互相算計陷害,還有什么事情是能保證不會改變的?
想得太過,顧慮太過,只會給自己增添無謂的煩惱。
軒轅嘉禾眼眶發(fā)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難過,臉色白得透徹。
“這里冷,嘉禾一會兒該受不住了?!标塘熘鶝龅氖?,“我們先出去吧。”
一行人走出冰室,除了軒轅嘉禾一直想找理由說服晏璃改變主意,其他人皆是一言不發(fā)。
鳳王沉默著,慕蒼也沉默著。
晏璃安撫了軒轅嘉禾之后,很快去了祭司殿前殿,在前殿的暖閣里命人備了筆墨。
“當(dāng)初決定讓我做南國女帝時,父皇就讓我單獨練了這種字體,南國獨一無二,所以這份詔書寫出來,沒有人會懷疑其真實性?!标塘г诎盖白?,鋪開一份空白詔書,提筆開始書寫,“過完年開春,由大祭司在朝堂上宣讀。二月大皇兄登基,著手處置蕭王和沈硯書同黨,肅清朝堂,三月準(zhǔn)備羲和葬儀,不必大費周章,一切從簡即可?!?br/>
鳳王沉默了許久,忽然按住晏璃的手:“羲和,你再考慮一下。”
“考慮什么?”晏璃聲音溫和卻堅定,“我離開南國一年,大皇兄應(yīng)該早就適應(yīng)了監(jiān)國攝政,過完年登基正是最好時機(jī)?!?br/>
她人都不在了,還霸占著皇位做什么?
鳳王眉心微斂,沒再說什么。
晏璃很快寫好了詔書,把它放在一旁晾干,隨即平靜地開口:“大祭司,慕蒼以前是不是來過南國祭司殿?”
此言一出,其他幾人紛紛愕然。
尤其是羽王,他驚詫的目光在慕蒼和大祭司面上打了個轉(zhuǎn):“九王爺來過南國祭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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