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悲傷……莫要多思多慮……有我在一日……便在我背后簡簡單單任心而活一日……雖然這句話……整整遲了四十六年……（陵越）

    “執(zhí)念存，雪存；執(zhí)念亡，雪亡……”

    陵越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靈**，又是怎樣走回陰陽洞，只覺自己的心剎那間似乎已然被掏空。

    陰陽洞中，水晶琉璃塌之上，無情雪緊閉雙目，一襲白衣，和衣而臥，雙手交疊搭在小腹之上，靜靜地，毫無聲息……連呼吸之聲似乎也無。

    陵越突地有一種錯(cuò)覺，似乎那榻上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陵越心中清冷、酸楚，走上前去，緩緩坐在榻邊，細(xì)細(xì)端詳著無聲無息的無情雪。無情雪就那般靜靜地臥在那里，面色蒼白，唇色淺淡，毫無血?dú)庵?，雙目緊閉，濃密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陵越伸手出去握住無情雪交疊的雙手，掌中蒼白纖細(xì)的手冰冷刺骨，沒有半分溫度，指端甚至無法感受到脈動(dòng)，胸口亦沒有些許起伏。陵越突的心酸難耐，忙扭過頭。

    “大師兄……你回來了！”無情雪突地睜開眼，虛弱地笑道：“身為掌教……大師兄……必有諸多要?jiǎng)?wù)……不必整日在這陰陽洞中……”

    “無妨?！绷暝睫D(zhuǎn)過頭來，臉上已掛上溫柔和煦的笑容，沒有半點(diǎn)哀戚的痕跡：“律敏終歸要接任一教執(zhí)掌，早些歷練也好……他做的甚好?！?br/>
    陵越起身挪到床頭，扶起孱弱的無情雪，靠進(jìn)自己懷里，一手便自矮幾上取了水晶盞，送到無情雪唇邊：“來……喝些清露吧，與你有益?！?br/>
    無情雪依言輕呡幾口，便停下來微微喘息：“大師兄……不必再為我費(fèi)心……大師兄的情意……我雖明了……卻不能回報(bào)萬一……”

    “我知曉，你與屠蘇，是命定的情緣，同生同命。我早已放棄，并無他想，你不必介懷。只是，既然執(zhí)劍在手，便想要保護(hù)自己想要保護(hù)之人！此刻，只有兄長和小妹……若早些想的透徹，把你當(dāng)做妹妹來看待，便都少了許多困擾，多了許多幸福。幸好，現(xiàn)在還不算晚，一切都來得及?！绷暝饺崧暤溃瑥?fù)將水晶盞送到無情雪唇邊：“莫要多想，只管照料好自己，靜待屠蘇歸來。”

    無情雪臉上現(xiàn)出淡淡的憂傷，卻依言將清露飲盡。

    “慧蝕……”看著陵越將水晶盞放在一旁矮幾之上，無情雪低垂著頭，面上難掩悲戚，低低詢問道：“大師兄……是把它……禁錮在劍閣之內(nèi)的……鎮(zhèn)劍臺(tái)之上么？”

    “慧蝕……在劍塔。”

    “劍塔？”

    “劍塔！就是凌天閣所在之處。慧蝕，在屠蘇初上天墉城居住的那間屋子里?！绷暝饺崧暯忉尩溃骸安o施加任何禁錮封印之術(shù)，只是在劍塔之外，我親設(shè)了‘半幕’結(jié)界……師尊親授的半幕結(jié)界……自劍塔之外是看不到內(nèi)里情形的，然而自里向外卻是一覽無余……我已通令各處弟子不得入內(nèi)……便是尚蘊(yùn)、尚辛、律敏也不得入……不是不得擅入……是不得入。只有我一人時(shí)時(shí)去探望?！?br/>
    “他……可好么？”無情雪低低問道，眼眶已是通紅。

    “慧蝕萬千魂魄怨念已被牢牢鎖住，嗜血?dú)⒙局庠俨荒芩僚埃匀弧槐胤庥〗d……自然……很好。”

    “非人非鬼，墮入非道，永出輪回……千年光陰不過彈指一瞬……”無情雪輕輕搖頭，哽咽難語。

    陵越心如刀絞，卻只能強(qiáng)忍心酸寬慰道：“心愿得償，求仁得仁，豈非快意……理應(yīng)為他開心才是……你這般傷心傷身……教他如何承受?！?br/>
    “大師兄……我出不得陰陽洞……可否教他到陰陽洞來？總要親眼一見，才能放心?！?br/>
    “畢竟兇劍，雖不必鎮(zhèn)鎖劍閣鎮(zhèn)劍臺(tái)，卻也不能離開劍塔……不能與你遠(yuǎn)離，卻又怕與你相近……昔日你未醒來之時(shí)，我也曾攜它來此……魂魄怨念陡然增強(qiáng)……嗜血?dú)⒁庥縿?dòng)不休……幾不能控…..他悲傷、內(nèi)疚非常，總說自己無用，總說若能出劍再早一刻，力道再大些些，你便不會(huì)傷重若此……知道你醒來，便不敢再來……怕生事端……更怕你傷心……”

    無情雪低垂著頭，不再言語。

    陵越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著無情雪半臥著靠在枕上，自己卻坐在榻沿上，拉起無情雪一手，自懷中將那股銀藍(lán)色雪花簪摸出，輕輕放在無情雪攤開的掌心，又慢慢將無情雪的手握回去、緊緊攥住：“有它陪著你……也是一樣的?！?br/>
    無情雪緊盯著手掌中露出的一截銀藍(lán)色雪花簪，眼淚慢慢淌下來。

    陵越抬手將她臉上的淚珠抹去，輕聲嘆道：“事已至此，無可挽回。你這般，他心有所感，卻是如何的痛徹心腑？”

    無情雪強(qiáng)忍心中傷痛，收了眼淚道：“是，既已無改，我理應(yīng)教他多一些安心和快活?！?br/>
    陵越握著無情雪的手，輕拍道：“你能這樣想，再好不過?！?br/>
    一時(shí)二人相對(duì)無語，心中皆有幾分黯然。

    “今日精神倒似好了許多?！边^了片刻，陵越柔聲道：“平日里不要多費(fèi)神思，總要好生保養(yǎng)才是?！?br/>
    “弟子們可有……疑慮？我實(shí)在太久不曾露面?！睙o情雪垂頭問道，面上頗有幾分不安。

    “弟子們都道你鎮(zhèn)守鎮(zhèn)魔洞……我已傳令，妙法長老芙蕖無命不得擅出?！?br/>
    “這便好了……莫說知曉我便是雪魔……便是教弟子們知曉我已成廢人……修為、靈力已然耗竭……每日只能躲在陰陽洞中靠著清氣勉強(qiáng)續(xù)命……連著陰陽洞都出不得一步……也終歸是不好。”無情雪輕嘆道。

    “適才剛剛叮囑你，莫要費(fèi)心勞神！”陵越苦笑道：“難道大師兄在你眼中，竟是那般無用之人么？以往實(shí)在頗多顧忌，束手束腳。幾十載過去，天墉城今非昔比，我亦今非昔比。有我在一日，你便只作我無憂無慮的小妹，只管簡簡單單、任心而活，喜歡做甚么便做甚么，可好？”

    “……果然今非昔比?！睙o情雪歪著頭細(xì)細(xì)想來，蒼白的面上漸漸浮上暖暖的笑意，灼痛了陵越的雙眼。

    “我教人下山去買糖人給你吃可好？”陵越玩笑道，滿是寵溺：“要蝴蝶還是鳳凰？”。

    無情雪微微紅了臉，嗔道：“大師兄……”

    “呵……”陵越輕笑出聲，伸手摸了摸無情雪的頭頂，真如兄長看著一個(gè)病中的小妹一般：“……小妹……我會(huì)……寵你寵上天。

    “大師兄，”無情雪望著陵越的包繞著淡淡溫暖光暈的面孔，頗有幾分羞赧：“我想要……布料和針線……我答應(yīng)過屠蘇師兄……我一定會(huì)學(xué)……”

    “好！”陵越微微而笑：“只要你開心！只是……不許太過操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