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堂屋，錢老爺子、三個來幫著說情的族人和錢令奇、錢林清都坐下，其余人都站著。林笑注意到右側(cè)屋里還有幾個長凳子，但是沒有人張羅著搬來給錢林閔、太奶和奶奶坐，錢令奇家也沒有其他人出來迎客，不知道是不是都出門了。

    林笑抿緊嘴，看來今天的錢不容易借到。

    剛一坐下來錢令奇就說道，“二哥，我聽咱村里人說了，小寬子給趙府送柴，從屋頂上摔下來，摔斷了腿，趙府的人幫著送到省府的醫(yī)館了。省府里的醫(yī)館不同于咱們鄉(xiāng)下地方，一定能夠給小寬子治好腿的。你就別擔心了，我剛才正跟我大小子說呢，等他下個月休假時去省府看看小寬子。孩子這回是遭罪了，從屋頂上摔下來，說不定身上別的什么地方也受傷了。不過好在小寬子年歲小，傷口能夠好的快?！?br/>
    “是呀，我們也是這么說的，二哥二伯千萬別急壞了身子”三個陪著的族人附和著。錢老爺子，錢令正，同輩人排行老二。

    “村長，我，”

    錢令奇打斷錢令正的話“打住，啥村長呦，二哥，你就叫我小六子，這是在家里，咱一家人說家事不提村長這兩字?！?br/>
    “那行，六弟，小寬子的腿得給他治呀，孩子還小，這腿要是廢了以后可則么辦呢，咱窮人家好胳膊好腿的都不能保證一家老小能頓頓吃飽。這孩子再落了殘疾，以后這幾十年可怎么過呀。二哥我難呀，一家人省吃儉用的手里就攢下二兩銀子，可省里看病不比咱鄉(xiāng)下，這二兩銀子根本就不頂事。六弟，二哥跟你厚著臉皮求個情，能不能借我些錢，先給孩子把腿治了。以后一家人都念著你們好。這筆錢我在家就和他們說了，我這輩子要是還不上就讓他們接著還。”錢令正指著錢林閔、錢一強、大安，同時希翼地看著錢令奇。

    “二伯，我爹去年張羅著給我四弟娶媳婦，手里的積蓄都花光了，這半年的家用都是我在鎮(zhèn)上做賬房的工錢。我自己也是不寬裕的，大家也都知道我成親以來為了省些錢一直住在我老丈母娘家里。您說，天下哪個男人愿意天天住丈母娘家里，又不是上門女婿。我這一天天的過的也不易，受的窩囊氣多了。二伯，十五叔，文哥、年哥，你們還不知道呢，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們家就分家了，我爹跟著我們一房過日子，去年收成又不好，手里就一直沒有攢下錢。您家里還能夠攢下二兩銀子真是不簡單?！卞X林清接話，同時站起走到錢一強面前。

    “強弟，聽說寬弟是在趙府的屋頂上摔下來的，他去賣柴怎么跑人家屋頂上去了？你知道不？”

    “知道，我弟幫人家灶上的人通煙道?！卞X一強虎著個臉回道

    “趙府是什么樣的人家，家里有在京城做官的官老爺，鎮(zhèn)上有大鋪面，良田數(shù)百畝，光是留在老宅里看家的仆人就有好幾十人，人家府上的煙道輪得著寬弟去通嗎？寬弟這腿他到底是怎么傷的？咱不但是同村還是同宗，你知道什么還是說出來的好，可不能夠瞞著大家伙。趙家的勢力不是咱們錢家村惹得起的，更不是錢家族人惹得起的！別到時拉著大家伙去遭難?！卞X林清站到堂屋中央大聲道。

    “你什么意思？我弟弟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你說話干凈點?！卞X一強氣得上前理論。林笑明白錢林清的意思是暗指錢一寬去趙府里手腳不干凈惹上事兒了，氣得伏伏的，可是輪不到自己說話，只得拿眼等著錢林清。

    “姐，二叔為啥生氣？”大安看到二叔生氣，又看到林笑蹬錢林清就小聲問林笑。

    “他說咱小叔是壞人，小叔受傷是活該?！绷中Υ舐曊f

    “你是壞人，壞人”大安指著錢林清，跺腳喊。林笑受到大安啟發(fā)，仗著自己和大安都是小孩子，也在一邊喊壞人。

    錢林閔、太奶、華氏一直和小姐弟倆站一起，自然也聽到了姐弟倆的對話，沒有阻止林笑和大安的舉動。

    “咳、咳、嗯，清兒，那不可能，你寬弟是個好孩子。在這之前趙府的李管事還到你二伯家作客呢，他們之間都很熟，絕不是你擔心的那樣。二哥，二嫂，你們多擔待一些，清兒不?；貋聿辉趺戳私獯謇锏氖虑?。他也是一片好心，擔心寬小子有個閃失。您和嫂子帶著一家人來主要是談借錢的事情，我想想辦法，多了也沒有，但是大家都是親戚，又趕上這樣的事情，怎么著也要湊湊。這樣吧，清兒，進屋找你娘去，上個月你大妹二妹兩人來，給你娘留下二兩銀子花費，找你娘要來?？烊?，快點”錢令奇看到錢老爺子一家人都變了臉色，趕緊往外攆錢林清。

    “大妹、二妹能夠給娘留下錢？還算他們有良心。”錢林清說著自顧自站起來往內(nèi)院走。

    錢令正皺著眉頭看著錢令奇，錢令奇目光躲閃著就是不與錢令正對視。

    一會功夫錢林清回來，林笑明白，錢令奇家的女人在家只是躲屋里不出來見人。

    “爹，我娘說，大妹二妹回來是空著手的，沒給啥銀子，走的時候還帶走五十斤蜀黍呢。家里的銀子是我前幾天回家時拿回來的過日子錢。過幾天就春種了，處處都得用錢。我娘讓我?guī)н^來四百文錢給二伯，借條就不用簽了，明年能夠還上就好”錢林清掏出四百文錢放在方桌上。

    “唉，二哥，我家里實在難，老大家三個孩子，她媳婦又是個身子弱的不能給他分擔，都指著他丈母娘幫襯著。我和老婆子也指著他養(yǎng)活，他的擔子也確實很重。今天先湊這些，我一會找找我的二小子和四小子，幫著給湊湊。我三小子那里，孩子多，四個丫頭還都小，他們兩口子都靠著那三畝地過日子，不寬裕，我就不跟他們張嘴了。你放心，明早不管湊多少我都給你送過去。先拿著這些錢給孩子買點好的補補身子。你看，這樣行不？”錢令奇低著頭支吾的說。林笑想，他是被自己婆娘和大兒子拆臺，沒臉抬頭說話了。不論是村長的身份還是同宗的身份，都沒臉。

    前來幫忙說情的三個族人都傻了。要知道，錢家祖祖輩輩幾輩人唯一一位秀才就是錢令正家的錢林閔，為此，族人一直都高看這一家子。沒想到的是，錢家遭遇了這么大的難，村長一家子就想用四百文錢駁回錢令正的面子。三人都噤聲不語，比起無權(quán)無勢無錢的錢令正，沒有人敢得罪有錢有勢的錢令奇和錢林清。

    林笑看到錢令正的腰彎了下來，臉色灰敗，強用力撐著身子端坐在凳子上，顫巍巍地把桌子上的錢推給錢令奇。

    “打攪了，我們再去別人家看看?！笔稚煜蝈X一強，“孩子，扶著爺，咱們走吧。”

    錢一強和錢林閔急忙上前扶著錢令正站起身往外走，華氏也扶起太奶，林笑牽著大安跟著。

    “二哥，二嫂，這錢一定得收下，咱村沒幾戶富裕人家，這錢不多，總能頂點用處。你們要是不要，我可是沒臉再見你們了?！卞X令奇攔住錢令正，試圖把錢往錢令正口袋里塞。

    “六太爺，你家也不富裕，留著過日子吧。我小叔的腿傷了，是為趙府傷的，趙府的李管事和我爹一起去的省府醫(yī)館給我小叔瞧病，一定會給他治好送回來的?！?br/>
    “嗯,就是”林笑一邊說，大安在一邊附和

    “我家現(xiàn)在確實是遇到難處了，不過我太爺見多識廣，告訴我們這不是啥難事，一家人齊心協(xié)力定能闖過去。人的心氣足了，就是老天也能捅個窟窿。要不女媧娘娘干啥要補天呢?！?br/>
    “嗯，沒錯”大安點頭

    “人生在世幾起幾落，不定哪天我家就時來運轉(zhuǎn)呢。我爺爺一天學堂沒去過就能考中秀才，我爹我二叔小叔，心靈手巧人勤快跟著我爺爺也識不少的字，我和我弟弟也是聰明伶俐。我家不能一直都是苦日子的。您說是吧，您別送了，我們走了?！?br/>
    大安聽到說自己聰明伶俐，努力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抬高下巴，抿緊嘴，看著錢令奇。

    林笑牽著大安，攔著錢令奇，一頓嘰里呱啦的說。林笑早憋著一肚子氣了，不愿意伸手幫忙就算了，還這么擠兌欺負人，這得是多大的怨恨呢，什么人呀。走著瞧。

    錢令正和錢林閔都露出欣慰的笑容，讓錢一強抱著林笑和大安走，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