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錦竹站在門外,對米修澀然一笑,在看見蕭季時,本就忐忑的心一下子變得驚慌。她不知道該和蕭季說些什么,更不知道從何說起。
米修凝了蕭季一眼,本來劉錦竹突然到來就讓他有些意外,現(xiàn)在蕭季這副低眉沉默的模樣,更是叫他心里一緊。暗自嘆息,禮貌的把劉錦竹迎進門,米修握住蕭季的手,捏捏她僵硬的掌心。
“阿姨,隨便坐吧?!泵仔逌睾驼f道,牽著蕭季的手坐到另一側(cè)的沙發(fā)上。
劉錦竹坐下,不安的捏著手指,從進門到現(xiàn)在,蕭季就沒有看過她一眼,哪怕是不經(jīng)意的一個側(cè)目。心里甚是苦澀,劉錦竹試圖說些什么,可是,張張嘴巴,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里。明明來的路上她都想好了的,她要和蕭季解釋這些天發(fā)生的事情,孟蕊轉(zhuǎn)學來b大她根本就不知情,還是開學那天孟學東告訴她的,匆忙的和孟學東一起把孟蕊送到b大,沒想到那么巧的在女生宿舍樓下遇見蕭季,更沒想到孟蕊會突發(fā)奇想的邀請蕭季一起吃飯,當時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去應(yīng)付,尤其是孟蕊說的那些話,說這些年她是怎么的關(guān)心她,照顧她,她想否認,卻無法否認,因為那些都是血淋淋的事實,她確實是拋下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去無微不至的照顧別人的女兒,當時的她根本沒有顏面和蕭季說話,甚至是抬頭看她一眼。
本來劉錦竹早就想找個機會好好和蕭季談?wù)劦模忉屩暗氖虑?,可是因為膽怯,也是怕蕭季不能諒解,所以一直耽擱,沒想到昨天發(fā)生那樣的事情。看著蕭季和同學驚慌的離開,劉錦竹一直不放心,害怕發(fā)生什么事情,昨晚更是一夜未眠。今天一早就去b大找她,可是同學卻說她們沒來上課,劉錦竹就更擔心了,生怕會出個什么意外。好不容易中午的時候見到蕭季的室友,劉錦竹才知道原來是蕭季室友的爸爸出事了,還好不是蕭季有什么事。問了她的同學,劉錦竹找到了米修這里,今天她要好好的和蕭季解釋,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她,以前發(fā)生的事都是意外,她要得到蕭季的原諒。
“聽你同學說,你室友的爸爸住院了,我有認識的醫(yī)生,要不要我……”劉錦竹話還沒說完,便被蕭季打斷。
“不用了?!崩淅涞模瑳]有絲毫的情緒。
“小季……”劉錦竹語塞,怔怔看著她。
米修捏捏蕭季的手,附到她耳邊輕聲說:“好好說話。”起身,進了臥室。
多年的心結(jié),終究是要靠她們自己才能夠解開。
隨著米修關(guān)門聲的落下,客廳里滿室的靜謐,靜得詭異,靜得讓人心慌。
劉錦竹心如擂鼓,她竟不知道原來面對蕭季她是這樣的害怕,多少年了她都沒能和蕭季面對面的單獨相處過,卻沒想到是這般境地。
嘲諷一笑,一切不過是她咎由自取。
“小季,媽媽沒有想過要不要你?!睗瓭拈_口,劉錦含淚看著蕭季,此時此刻,她能說的,也就是一再強調(diào)的這句話了。
蕭季依然垂頭,看不清神色。
“小季……媽媽不奢望你能馬上原諒我,也不奢求你能理解當年我的無可奈何。只是,媽媽真的沒有要傷害你的,哪怕是一點點。昨天我是收到孟蕊的短信,她要我去送幾件衣服過去,我沒有多想,就去了,沒想到你在那里打工,更沒想到她會說出那樣的話……媽媽不是故意的?!眲㈠\竹低聲哽咽,一瞬不瞬的凝著蕭季,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給她看。
“天底下沒有哪個媽媽是不愛自己的孩子的,我也一樣,當年生下你的時候,我是那么的高興,那么的自豪,那時候我就對自己說,這就是我的寶貝,是我要用一生去呵護的寶貝。媽媽真的愛你,不在你身邊的這幾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想你瘦了沒有,高了沒有,有沒有像別的女孩子那樣收到男生的情書,甚至想要是有壞男生糾纏你你要怎么辦。我想打電話給你,可我不敢,我怕你再對我說你早就沒有媽媽了,對于一個母親來說,聽到自己的親生骨肉說出這句話,比拿刀割在心口上還有疼……”
想起當年年幼的蕭季哭著對她說,她早就沒有媽媽了,劉錦竹傷心到不可自抑,那幾個字,只要想到就是一把利刃。淚水滴滴滑落,劉錦竹深深的凝著蕭季,心如死灰:“當年你爸爸生意失敗,我沒有抱怨過,更沒有想過要離開他,離開你??墒恰庵鞠?,每天只知道借酒消愁,再也沒有了當初一丁點的斗志和抱負,只要我開口說一句,他就會和我大吵,一次又一次,變本加厲,我真的受夠了……也就是那時候,我遇到了孟學東,可是小季,我跟他真的沒什么,我承認,他是我大學時期的戀人,可自從我們畢業(yè)后,就沒有了聯(lián)系?!?br/>
劉錦竹頓了頓,決定趁現(xiàn)在把誤會解釋清楚,接著說道:“那次我和你爸爸吵架后,一氣之下離開家,我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去哪里,一個人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從黃昏到日落,看著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我想著那幾年的點點滴滴,真的覺得好累,為什么明明美好幸福的家會變成那樣。我不想回去,不想面對你爸爸永遠醉醺醺的模樣,正好那時候,孟學東打電話給我,說孟蕊要接受骨髓移植手術(shù)了,他一個人怕應(yīng)付不來,他想要我過去陪他。我承認,我心軟了,一個大男人,還是曾經(jīng)的戀人,那樣脆弱無助的哀求我,于是,我趕到了醫(yī)院,陪著他一起等著孟蕊,希望她可以康復。”
“小季,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手術(shù)室外面,是我掛斷電話的,因為我以為你是想叫我回家,那時候我根本沒辦法面對你爸爸,我想再冷靜幾天。”想到了蕭炎山的死,劉錦竹重重閉上眼睛,身體有些顫抖。
“孟蕊手術(shù)后情況不太好,我和孟學動一直陪著她,等她稍微穩(wěn)定后,我馬上回家,孟學東陪著我一起,可是……”已經(jīng)物是人非了。
“小季,我承認,當年我是自私的,我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丟下了你,和孟學動一起去了國外,但你要相信,我沒想過要不要你,當年我想著,等孟蕊的情況一好,我立刻回國,接你一起過去,我們一起高高興興的,再也不分開。小季,媽媽沒有一天是不想你的!”那幾年蕭炎山的頹喪和醉生夢死,讓劉錦竹傷透了心,她得不到一點的關(guān)心和體貼,她也是一個女人,也渴望關(guān)懷和溫柔。孟學東的出現(xiàn)正好填補了她空虛的心靈,她仿佛看見了昏暗的遠方亮起了微弱的光亮,她的人生不再黑暗,她拒絕不了幸福的招手。所以,她自私了,丟下了女兒,忘記了亡夫,她渴求得到幸福。
一直垂眸不語的蕭季抬起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劉錦竹。
劉錦竹的心揪了起來,此時的蕭季臉上沒有一點的表情,但是眉眼間的冷漠卻好像是碎了冰的,滲人的冷。
“你知道嗎,車禍里本應(yīng)該死的是我,是爸爸用身體護住了我,他用他的死換得我的生,你知道嗎,如果不是我們煤氣中毒,根本不會出車禍,你知道嗎,爸爸想開煤氣和我一起死,你知道嗎,在最后的關(guān)頭爸爸關(guān)了煤氣,哭著對我說對不起……”
你說了那么多,我都知道,都理解,都原諒,可是,這些,你知道嗎?要我如何原諒,又該原諒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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