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陸文很少生氣, 但他一生氣后果往往很嚴重。
就比如現(xiàn)在, 脫口而出的“喜歡”讓他恨不得咬舌自盡。
竇展也愣了,沒想到這孩子這么實在,說表白就表白了, 他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端著茶杯的手直接頓在了空中。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边t陸文懊惱不已,趕緊想辦法解釋,“行吧, 破罐子破摔了,我就直說好了。”
“等一下!”竇展放下了杯子, 嚴肅地看著遲陸文說,“我有必要提醒你,無論做什么事,說什么話,都不要太沖動?!?br/>
遲陸文心涼了半截,他覺得這就是竇展在提醒他, 他倆沒可能。
但事實上, 他并沒打算真的“直說”,盡管急火攻心,可遲陸文的智商還在, 他怎么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向竇展表白。
確實, 說話做事都要三思后行, 尤其是他們, 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出了一點紕漏就能被扒得底褲都不剩。
遲陸文突然有些感慨,覺得竇展跟余卓然也夠不容易的,結婚三年竟然外人一點都不知道,這保密措施做得真夠好的,估計也沒少擔驚受怕。
“我知道?!边t陸文看著眼前的杯子,情緒低落的說,“其實我來參加這個節(jié)目就是為了你。”
竇展服了,不禁想感嘆年輕真好,仗著年輕,什么話都敢說,無所顧忌,一往無前,喜歡誰就坦白,一個直球拋過來,也不管你接不接得住。
他有些欣賞遲陸文的這種膽量和無畏,這是他自己已經(jīng)沒有的勇氣。
“嗯,你繼續(xù)說?!备]展的語氣有了變化,看著遲陸文這么沒精神的樣子,他竟然有些愧疚。
這份感情他是沒法接受的,至少現(xiàn)在不能,他跟余卓然之間的糾纏還沒徹底根斷,在一切清楚明晰之前,他不可能接受任何人,他需要時間。
況且,他也沒打算太快開始下一段戀情。
竇展想:這孩子太直來直去,招人疼,實在不行,就先桃園結義一下吧。
這么想完,竇展覺得自己就是典型的“占著茅坑不拉屎”,不想跟人家談戀愛又不想讓人家放棄,渣男,沒跑了。
就在竇渣男上演內(nèi)心戲的時候,遲陸文說:“其實我身邊的朋友都知道我喜歡你,從12歲就開始了,有個偶像不容易,有機會接觸偶像更不容易,所以我就來了?!?br/>
“所以,你說你喜歡我,就只是拿我當偶像?”竇展三觀炸裂了,他在這兒把人當追求者,人家卻只當他是偶像。
遲陸文誠懇地點點頭,心里酸溜溜的,有愛不能說,有苦說不出。
他得假裝自己只是個純粹的迷弟,還不是男友粉。
“對我來說,你完美得一點兒缺點都沒有,能跟你合作,我開心得不行,可是,突然有人跟我說你是個騙子,你說,我能不難受么?”
說到這兒,遲陸文也自我反思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他的粉絲知道他一點兒都不高冷,人設徹底崩塌,會不會也這么失望?失望得一鍵脫粉,再一鍵轉(zhuǎn)黑。
“對不起?!备]展的情緒也開始低落了,他很少會這么自作多情,上次還是跟余卓然結婚時,以為人家接受他是因為愛他。
“別跟我說對不起了,你對不起的不只有我一個人?!边t陸文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飲而盡說,“好了,我想說的都已經(jīng)說完了,如果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走了?!?br/>
他站了起來,有氣無力地往門口蹭。
竇展突然拉住他的手腕說:“你說完了,我還沒說呢?!?br/>
這個晚上發(fā)生的事情讓竇展覺得很戲劇化,仿佛他成了一個傀儡,而操縱他的是上帝。
他在面對遲陸文的時候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是下意識的,如果還有理智可言,他根本就不會約對方見面。
對他來說,他只需要一個能給他保守秘密的合作伙伴,而不是知道他所有秘密的朋友。
但事情已經(jīng)開始,因為他無法控制的沖動,導致兩個人的關系在這個晚上也開始走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竇展說:“我參加這個節(jié)目,是為了挽回我的婚姻?!?br/>
因為這句話,遲陸文恨透了竇展,他的小心臟本來已經(jīng)受了重創(chuàng),現(xiàn)在被竇展親手扎成了蜂窩煤。
“我不想聽?!边t陸文甩手要走,結果被突然站起來的竇展抓著抵到了墻上。
“你必須得聽。”竇展看著他的眼睛,給他講述了他是如何喜歡上余卓然,余卓然又是如何答應了他的求婚的,“結婚后,我的經(jīng)紀團隊在準備公開我們的婚訊,但他提出我們的事業(yè)都處于上升期,隱婚是最好的選擇?!?br/>
“啊?他提出來的?”
“是,不過這也不能都怪到他身上,我當時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沒有反對?!?br/>
遲陸文扭過頭看向旁邊,小聲嘀咕說:“你們事業(yè)心還真重?!?br/>
“不是事業(yè)心,”竇展說,“后來我才想明白,隱婚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愛過我?!?br/>
正如遲陸文所說,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誰不想昭告天下,談個戀愛、結個婚還得偷偷摸摸,這真的能叫愛嗎?
“關于他的事,我不方便多說,畢竟已經(jīng)分開,各自無牽無掛過自己的生活才是最好的?!?br/>
“可你剛才說你參加這個節(jié)目是為了挽回他,你……”暗戀十幾年的遲陸文此刻已經(jīng)心碎成渣,就等著竇展吹口氣讓他灰飛煙滅了。
“是,本來是的,”說到這里,竇展也失落起來,“一開始我是想借由這個節(jié)目讓他吃醋,不是說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么,他看著我跟別人好,應該會發(fā)現(xiàn)原來他對我還是有感情的,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你還記得咱們在山上那個晚上吧?他沒有提前打招呼突然來找我,那個晚上我送他回去之后,我們聊了一會兒,他這個人……性子別扭,總有一套自己的準則,從來不肯拉下臉來說什么,他已經(jīng)把別人對他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而我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不愿意再無底線的遷就他了。我們還是不合適,再去勉強,結果也還是一樣的?!?br/>
遲陸文轉(zhuǎn)回來看著竇展,從他說余卓然沒愛過他開始,遲陸文就心疼得不行。
他現(xiàn)在不知道應不應該相信這個男人,畢竟這是個演員,他已經(jīng)分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假。
甚至他都不確認此時此刻到底是他在做夢還是真實發(fā)生著。
“你不想跟他復合了?”
竇展苦笑一下,點了點頭。
“那如果他想呢?”遲陸文問,“他主動來找你,你會答應嗎?”
“他不會的,我了解他?!备]展斬釘截鐵,他清楚,他跟余卓然也就到這里了,對方不會來找他,他也不會再抱有任何幻想,往事都是寫在沙灘上的字,他等著海浪將它們帶走。
“你錯了,其實你從來沒了解過任何人。”遲陸文推開他,靠著墻,表情有些落寞地說,“你以為你看得懂人心,但事實上,你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br/>
竇展不否認遲陸文說的話,他能看破別人的詭計,卻無法看透人的每一面,因為他不是上帝。
“我現(xiàn)在覺得腦子特別亂?!边t陸文看向竇展,“其實你沒必要跟我說這些的,我都答應你保密了?!?br/>
“如果是對別人,我確實不會說這么多?!?br/>
遲陸文有些驚訝,不解地看著竇展。
竇展靠近他,略顯無奈地抬手揉了揉遲陸文的頭發(fā),就像之前兩人在節(jié)目中常有的那樣。
他也心情復雜地說:“我不想讓你脫粉,所以把自己的一切都攤開給你看?!?br/>
回家的路上,遲陸文滿腦子都是竇展的這句話。
他半信半疑,也灰心失意。
竇展在這個晚上所有奇怪的舉動最后都歸類到了偶像對粉絲的層面上,可是遲陸文也怪不得別人,是他先開的頭。
竇展已經(jīng)知道了他是他的偶像,可他不知道,在這漫長又短暫的十幾年里,那種對偶像的愛已經(jīng)變成了另外一種,遲陸文早就開始貪心了。
到家的時候,天都快亮了,遲陸文去了陽臺,癱坐在沙發(fā)上,抱著吉他胡亂撥弄,曲不成調(diào)。
而竇展,進屋的時候走到哪里都能聽見自己的嘆息。
他躺到床上,裹著柔軟的被子,卻怎么都睡不著。
他又回憶了一遍自己跟余卓然的往日痕跡,想著想著,就走神到了遲陸文身上。
第一次見面,那孩子咧著嘴向他自我介紹,拍照的時候,他的手一搭在那個肩膀上,對方立刻繃緊了身體。
竇展突然在想,真的就只是粉絲嗎?
他覺得不止,可又怕自己再次自作多情。
天亮了,竇展一夜沒合眼,滿腦子都是折磨人的瑣事。
他起床后看到了遲陸文發(fā)來的短信,那小子說:竇老師,我不脫粉,但是你以后不能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