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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你，你誰??？”趙錦之一腳跨在門外，一邊小心翼翼地問，若一不對(duì)勁她便扯嗓子喊人。

    背影轉(zhuǎn)了身，隨帶著垂至腰際的長(zhǎng)發(fā)輕輕一飄。

    還是背光，看不清。

    身影的主人輕笑一聲：“我沒做過梅菜扣肉餡兒的包子，可好吃？”

    趙錦之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包子……我現(xiàn)在窮得連包子都吃不起，姐姐您還是去別家吧！”

    女子嘖嘖嘆息，背著手慢悠悠走近，輪廓愈來愈分明。

    細(xì)腰柔肩，銀白胡服包裹下的雙腿長(zhǎng)而筆直，窄口的衣袖愈發(fā)顯得其清瘦。然這風(fēng)韻卻與清癯二字全然搭不上邊，其左手抱著右手肘，右手食指若有若無地扣著下頜。

    趙錦之皺了眉頭，有點(diǎn)兒眼熟。

    人形越發(fā)清晰，直到那張艷若桃夭的面龐從陰影中完全顯露出來，趙錦之這才生生地吃了一大驚。

    “吃干抹凈就一走了之？”燕三娘眉目盈盈。

    “你，你，你……”趙錦之不知該用什么言辭形容此刻的心情。

    燕三娘不由失笑：“這模樣倒像是大白天見了鬼?！?br/>
    趙錦之拍了拍胸口，本就混沌的腦子這會(huì)徹底罷工：“你叫什么來著？”

    燕三娘一愣，果然高估了這女人。

    趙錦之替燕三娘倒了杯涼水，因不知其來意，便還是恭謹(jǐn)?shù)貫槠潆p手送上，斟酌著開口：“不知三娘此番前來，有何要事？”又有些尷尬地環(huán)顧四周，“我這家徒四壁的，也拿不出什么好茶給你?！?br/>
    燕三娘抿了唇笑，端著瓷杯一口飲盡，又拿眼睛瞅著趙錦之：“那晚也沒見你這般拘束，如今卻又客氣什么?！?br/>
    這話說的，趙錦之不由得想了歪。趕忙晃晃腦袋，道：“那天晚上是我失了禮數(shù)，還請(qǐng)三娘別放在心上。”

    趙錦之說著，心中暗自揣測(cè)，難不成這燕三娘如此斤斤計(jì)較，只為了那晚白吃白喝了之后不辭而別便千里來討債？這也太駭人了罷！

    想著，趙錦之不由驚悚地瞟了燕三娘一眼，生的方桃譬李，心眼兒卻卡在錢眼里，著實(shí)可怕。

    燕三娘眼見著趙錦之面上精彩，心中不免暗笑，起身踱到大門口：“我本就是四處飄零之人，西域、長(zhǎng)安、晉中，唯有這江浙一帶還未涉足，恰巧聽聞你便是廣陵一帶人士，我便生了這個(gè)念頭。再者，長(zhǎng)安那酒樓生意太好，整日里忙忙碌碌的，我本就早想盤出去了?！毖嗳锷钗跉?，望著門外小橋流水，清風(fēng)朗日，笑道，“果然是溫潤(rùn)之地，與中原全然不同。”

    趙錦之依舊一頭霧水，似信非信地跟著往外瞧，目光掃一掃的，猛然定在橋?qū)Π赌侨龑拥木茦牵瑸鯄簤旱貒S多人的門口還冒著早點(diǎn)的騰騰白霧。

    “是你買下了福祥酒樓？！”

    燕三娘笑意盈盈地回頭，望著趙錦之的眸子，幽幽道：“如今喚作‘聚月樓’?！?br/>
    趙錦之默，看來這女人是準(zhǔn)備把“聚月樓”開成全國(guó)連鎖，是個(gè)瘋子。

    燕三娘隨意道：“我就是懶得重新起名兒，隨手便拈來用了。說起來，你這繡坊為何連個(gè)牌匾都沒有，害得我一通好找。聽說原來是叫什么‘西嶺繡坊’是罷？”

    那匾兒早已被趙錦之亂斧劈成燒火木柴了，這會(huì)兒正橫尸廚房……

    見趙錦之沒說話，燕三娘抿唇一笑：“既然準(zhǔn)備改名，不若我替你起一個(gè)好了?！?br/>
    趙錦之淡淡道：“你怎知我要替繡坊改名？”

    燕三娘倚在門框邊上，面容透著神秘：“窗含西嶺千秋雪，故人已去，自然留著舊物無用?！?br/>
    趙錦之倒吸一口涼氣，眸中即刻滿是敵意：“你這話什么意思？”

    “別別，我可真沒什么意思?！毖嗳锕粗浇?，略略仰頭，清瘦的下頜弧度極為好看，“我看你這清清冷冷，不如叫‘客來繡坊’？還是大氣些，‘盛昌繡坊’？我看‘有家繡坊’就不錯(cuò)，”燕三娘越說越來勁，笑得眼睛都瞇成了條縫，“你說呢，錦兒？”

    趙錦之被膈應(yīng)得一陣雞皮疙瘩：“誰是錦兒……你起的都是什么名，分明是在捉弄我?！?br/>
    三娘挑眉：“看不出來你還挺聰明嘛。”說著，又抱著胳膊在屋內(nèi)走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皺了眉，“羅緞若錦，沉雲(yún)積澹，錦雲(yún)，如何？”

    錦雲(yún)繡坊。

    趙錦之這話倒是聽進(jìn)去了。只是沉吟片刻，錦之還是瞪了眼，瞧著分明已經(jīng)沒把自個(gè)兒當(dāng)外人的三娘：“你究竟是為何故來的這小地方？”

    燕三娘湊近些，那濃密的睫毛撲閃撲閃，恍若蝶翼：“真想知道？”

    趙錦之心中不知為何緊了緊，心跳竟有些不穩(wěn)：“嗯?！?br/>
    “活膩歪了，想養(yǎng)老?！毖嗳镦移ばδ樀溃€伸出手指勾了勾趙錦之下巴。

    趙錦之默，這到底是什么爛借口？這個(gè)燕三娘一定是腦子有問題吧！

    “行了，我先回去了?！毖嗳回?fù)手，干脆利落地抬腳走人。

    暖融融的晨光從厚厚云端灑落，為之纏上一層燦燦金邊，小鎮(zhèn)的薄霧漸次散去，河面清凌凌的，挑擔(dān)的，吆喝的，熱鬧的一天開始了。

    趙錦之趴在柜臺(tái)上，就差把眼睛貼到賬目上頭，手邊則是厚厚一沓枯黃的賬本，皆是這些年的賬，趙錦之決心從其中看出點(diǎn)所以然來。然而看了半天，只覺頭昏眼花，哈欠連天。

    “喲喲喲，沒看出來我家錦之魅力非凡啊，竟還引得如此大美人千里迢迢追來，嘖嘖，真是羨慕煞小女子也?！?br/>
    不知何時(shí)，楚泠從門邊溜達(dá)過，不咸不淡打趣道。

    “唱你的戲去！胡說什么！”趙錦之把手中的筆朝著門口甩去，濺了楚泠一臉墨汁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