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的看著高桂芝將一沓報紙放到自己眼前，隨手翻了翻，發(fā)現(xiàn)全是登載有招聘信息的版面，有些還被人細心的用紅筆圈劃。

    掩日不解道：“什么意思？”

    “我們家不養(yǎng)閑人。”高桂芝喝了口水，繼續(xù)道，“想在我家住下來，也行。交食宿費。連吃帶住的，一個月算你一千五——這已經(jīng)是看在阿薇的面上，給你算的最便宜的價了。所以，你得趕緊找份工作，不然你拿什么交這筆錢？”

    “工作嗎？”

    掩日仔細看了看紅筆圈劃的幾條信息。這些職位不是保安就是男公關(guān)。

    “保安是做什么的？男公關(guān)又是做什么？”

    聽見他的不恥下問，高桂芝剛喝進嘴里的水差點噴出來。

    正要呵斥他存心搗亂，轉(zhuǎn)而想起，他自靈界而來，對現(xiàn)在的人世怕是真的全然不知，便耐著性子與他交談。

    “你先告訴我，你對人界的了解到底到什么程度？”

    掩日的臉上出現(xiàn)了前所未有的沉重，許久才道：“最近一次到人界，這里正處于李唐王朝?！?br/>
    “那你對人界的知識真是古老得可以?！备吖鹬ハ肓讼耄斑@么說吧，保安呢就類似于……嗯……過去給有錢人家看家護院的護衛(wèi)；至于這男公關(guān)，咳咳咳，類似于過去的男寵?！?br/>
    也不知這樣的類比到底對不對？她在心底暗想。

    “為什么著重圈給我這兩種工作？”掩日皺著眉問。

    “因為你符合。別的工作呢要求太高，什么學歷呀、英文幾級呀、這個證那個證的，你統(tǒng)統(tǒng)沒有，所以你也不必自討沒趣了。保安嘛，依你的武力和體魄，要上崗很容易；男公關(guān)嘛，”她瞄了眼掩日，“以你的姿色，一定可以做到大紅大紫，掙錢自然不在話下?！?br/>
    “不就是錢嗎。你也不用拿這個來為難我，我不用工作照樣可以付給你?！?br/>
    高桂芝做這些事無非是想讓他知難而退，自己離開他們家。這點倒是瞞不過他。

    “你拿什么付？難道你要變臺印鈔機天天在家自己?。俊?br/>
    “印鈔機？”

    什么玩意？掩日的眼光變得迷惑。

    “連印鈔機都不知道，那你要付給我什么？”頓了頓，她的口吻帶了絲玩笑意味，“不然，你把掩日劍和滅魂劍交給我，我保證不要你一分錢?！?br/>
    從白薇口中，她們知曉掩日原來就是火神。照白薇之前的說法，八把神劍是由八位神將分別攜帶，她們也就知道了掩日必然擁有掩日劍；而從白薇與他相處的熟絡(luò)程度來看，只怕在秦朝時他們就已相認。這樣一分析，高桂芝得出了奪走滅魂劍的人就是掩日的結(jié)論。

    “送阿薇回秦朝的就是你們吧?！毖谌招表?，“她需要拿神劍回來交差的人就是你嗎？”

    雖然白薇從未說過究竟是誰送她回去，她又需要向誰交差；但高桂芝方才的一番話引起了他的警覺，將之前的事情猜了個**不離十。

    “不肯就算了?！备吖鹬ケ芏淮?。

    “白薇記憶里關(guān)于前世那部分就是你打下的封印？”掩日卻不肯就此罷休。

    幾天的相處，掩日終于看出白薇為何沒有恢復前生記憶。

    高桂芝沒有回答。沉默便是默認。

    “為什么這么做？”

    掩日有了絲怒意。如果不是她阻止白薇成為西月，事情怎會變得這么復雜；他又怎會陷入這難以取舍的感情泥沼！

    “這是天庭欠我的?！?br/>
    高桂芝望定他，毫無懼意。

    “欠你的？”

    “有些事我不想反復提起?？傊?，在我沒有取回我應(yīng)得的補償之前，阿薇只能是我的女兒?！?br/>
    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肯妥協(xié)。直到有敲門聲響起。

    開了門，閃身而入的是幾天沒有露面的孫天朋。

    “阿薇呢？”

    本不想再來的，終究還是心有不甘。他不能就這樣將追逐多年的人拱手相讓。

    “她去給我買衣服了。”

    掩日在沙發(fā)上半坐半躺，孫天朋的衣服在他身上顯得又短又小。

    他的語氣叫孫天朋極不舒服。

    “坐，小豬。她應(yīng)該快回來了?！?br/>
    高桂芝抱著看好戲的心態(tài)給孫天朋讓座。

    孫天朋坐到掩日對面，看向他的目光極不友善。掩日也回瞪著他。情敵之間的對視，使得空氣中滿是劍拔弩張的意味。

    “你害她害的還不夠嗎？這一世，你又追了來，還想讓她傷心絕望嗎？”孫天朋率先開口。

    聽他話里有話，掩日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西月崩潰的時候，只有我在她身邊……”

    掩日霍地起身，瞇縫著眼問：“你是誰？”

    西月何時崩潰、又是怎樣消失的，他全然不知。而眼前這個人卻說他是唯一目睹了西月最終時刻的人。他的心里不禁又驚又妒。

    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孫天朋自顧自說道：“其實我并不知道你和她之間究竟發(fā)生過什么。如果不是她在入水前那一聲低嘆，我根本就不會知道在她的生命里還有你的出現(xiàn)?？墒?，就是那樣簡單的喚了一聲你的名字，語氣里都充斥著讓人灰心的絕望。掩日，你怎么忍心再來傷害白薇？”

    “我不會傷害阿薇……”

    “不會嗎？你敢說，你不是一直都把她看成西月？”

    沉默。思考片刻，掩日肯定道：“我現(xiàn)在正試著只把她當做白薇?！?br/>
    “你能做到嗎，你能做到完全的剝開西月投射到她身上的影子，只是單純的把她當做白薇嗎？”

    掩日無言以對。雖明白白薇和西月是不能混為一談的，也明白她們是不同的，卻始終無法完全忘掉西月，只單純的念著白薇。

    “難道你能做到？”掩日不服氣的反問。

    “能。”孫天朋斬釘截鐵，“我只想做孫天朋。這具身體擁有的是關(guān)于白薇的記憶與感情，這些都與西月無關(guān)。我和西月本就是萍水相逢，相處的時日不多。我雖是為尋她而來，要完全忘記她，全然的只接受白薇，也是很容易的事。說到底，我和西月之間的糾葛遠沒有你們那么深，那么不可忘記?！?br/>
    “就算你能做到又怎樣?，F(xiàn)在，阿薇不肯忘也不能忘的人是我?！毖谌仗翎叺溃Z氣中頗為自得。

    “是啊?！睂O天朋挫敗的答道，“這個傻丫頭……”

    玄關(guān)處響起開門聲，接著傳來白薇的說話聲：“掩日，快來接你的衣服?！?br/>
    孫天朋習慣性的走過去，想要像以前那樣接住她遞過來的幾大包東西，不料卻被掩日搶了先。

    不忍看到孫天朋被徹底的無視，高桂芝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撫。小豬到底是她看著長大的，雖知道現(xiàn)在這具身體里的并不是小豬，但這一年的相處，終究還是有點感情的。

    “買了這么多，你的積蓄快用光了吧?！备吖鹬タ粗蟀“?，皺眉道。

    “沒有啊。我這些年存得可不少?！卑邹毕∷善匠５幕卮稹?br/>
    記得這些年有存款，知道刷卡消費。白薇果然不是真的成為西月，不過是記憶出現(xiàn)了混亂。只是不清楚，引起這種混亂的是那場突然而至的大出血，還是之前她們的激烈對話。

    “好累?！卑邹卑c倒在沙發(fā)上，“掩日，你快去試試合不合身?！?br/>
    掩日依言進入臥室試衣服。

    “我去看看燉的湯怎么樣了?！?br/>
    高桂芝進了廚房。

    “你來了，坐?！?br/>
    白薇這才看見孫天朋，忙讓出座位。誰料，這一讓，使遙控器掉落在地，白薇彎腰去撿，孫天朋趁勢從身后抱住了她。

    “別動，”感受到她的掙扎，他低聲道，“別怕。阿薇，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將你看成西月。至少我沒有?？v然全世界都希望你是西月，我也只會把你看成白薇。所以，阿薇，醒過來。從西月的夢境里徹底醒過來。你并非一無所有，你還有我。”

    他的話如石投湖，字字句句透進心底，白薇感覺到自己的心里有什么正隨著他的話吶喊著、掙扎著想要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