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話的時間,云中的雷影有了復盛之勢,石洞內(nèi)光芒被雷光壓制減弱下去。
掌教臉一橫,手向上伸,枯瘦的手掌迎風便漲,像是抓一團棉花似的,將黑色的云和流淌在云中的閃電握在手心里。
“真是任性啊?!崩掀蜇u搖頭,往山洞看,見赤芒暴漲,隔著玄鐵從門壁內(nèi)側(cè)透出。
掌教輕描淡寫地握緊了拳頭,里面的黑云和雷電全部消失于虛無。與此同時,赤芒盛極,玄鐵門破碎,煙塵滾滾。掌教收回右手和老乞丐一起,尋望洞中的情況,直到煙灰落盡,也不見有人出來。
掌教狹長如劍的瞳孔驟縮,灰色布衫沉重如鐵,面孔僵硬,臉皮溝壑嶙峋似斷壁懸崖,不發(fā)一言的抬腿走進洞里。老乞丐也是心往下沉,面容嚴肅,跟著走了進去。
洞內(nèi)寬敞,書卷撇得到處都是,燭火被山風吹滅,絲絲青煙從燭心升起,書桌的后面坐著一名瘦弱的少年,隔著黑暗看不清面容,掌教揮手,地面上書卷飄起排成長列,慢悠悠地碼放在桌子上,排列整齊。
掌教徑直走過去,老乞丐重新點燃了桌上的蠟燭,隨著燭火的燃起,洞內(nèi)回復了明亮,年輕人的面容顯露出來。
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小身子,瘦瘦的,面頰依然紅潤但低著頭,似在昏迷,或者剛剛氣盡。
掌教蹙緊了眉,老乞丐走上來,看到少年的面容嚇了一跳:“他怎么還是原來的樣子。”
掌教不發(fā)一言,走近了抬起少年的下巴,鐘離睿的下巴特別尖,皮膚光滑,羊脂一般的膚質(zhì)像是初生的嬰兒,似乎從未經(jīng)歷過風雨,觸手之處脈搏仍在跳動,身體留有余溫。
掌教蹙緊了眉,老乞丐從側(cè)面看到他陰沉的臉,總有一種情況不妙的感覺,“怎么了,還有救嗎。”
“沒救了。”掌教道。
“死了?”
“腦子沒救了。”話音未落,少年忽然抬起頭來,臉孔糾結(jié)在一起做出鬼臉:“哦哈。”
忽如其來的變故讓老乞丐著實嚇了一跳,閃身蹦起,護身的洛鳴劍險些自動斫出,“我靠,你他媽嚇死我了?!崩掀蜇ひ呀?jīng)有幾十年沒罵過街了,這一次純粹是無意識得罵了一句,“還這么頑皮,難怪許多年不長個?!?br/>
少年壞笑,看著紋絲不動的師父伸出舌頭,極盡頑皮的在師父與面容不相稱的細膩手掌上舔了一口,后者嘴角抽搐,慢慢地松開了手,嗔怪地道,“你是嫌我們兩個老家伙擋路了是不是,存心嚇唬我們?!?br/>
“還說呢,一早就被師父識破了?!鄙倌昱づけ亲?,像猴子一樣攀上來,攀到掌教背上,使命往下壓,可惜對方不動如山,“還是師父厲害,師叔你落后了啊。”
老乞丐抬起腿,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還說呢,差點把我嚇得背過氣去,你個壞小子,這么多年沒見怎么變得這么壞呢,原來那個木訥沉默的小孩怎么不見了?!?br/>
“我什么時候木訥過啊,師叔。”鐘離睿攀在掌教身上,不放棄地向下壓,可惜全無效果。
“在我的記憶里?!?br/>
“噗?!辩婋x睿狂噴口水,粘在掌教身上,惹起對方的不悅,全身一震,將之彈飛,甩袖而去。
“看看看,惹你師父生氣了吧?!崩掀蜇ば覟臉返湣?br/>
鐘離睿道:“師父才不會為了這點事生氣呢……”他的話語中似乎大有深意。
人、獸、妖、鬼、怪,存在于世間的五種生靈,其地位有著云泥之別。人類號稱萬物之靈,修煉起來最為容易,控制了腳下的大地,逼迫的其他四種生靈過著朝不保夕的避世生活,卻也是唯一一種無論怎樣修煉,都無法獲得永生的生物,為了達到永生的目的,已近油盡燈枯的無涯道祖倒騎黑驢登蜀山觀星悟道,參透乾坤運行的奧妙,創(chuàng)造出了逆轉(zhuǎn)乾坤之道術(shù),獲得了永生不死,返老還童,逆天改命的能力,從此以后,人類才終于獲得了超脫世間規(guī)則的能力。
卻也因此引來天地的震怒,天道的懲罰,無涯道祖和他騎乘的黑驢慘死在天地火雷之下,學習過逆轉(zhuǎn)乾坤之道術(shù)的人相繼慘死,剩下的為了保命,只能棄用原來的道法,改學順應乾坤之道術(shù),這才重新受到天道的認可,壽命象征性地延長了幾百年,雖然仍有窮盡之日,但門派的香火和興盛卻被延續(xù)了下來。
這么多年過去了,尋求長生者從未斷絕,只是力有不逮,再沒有人能夠悟透乾坤奧妙,掌握逆轉(zhuǎn)乾坤的秘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