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高陽和賀魯花兩個人并著排穿衣服,都閑適得如在家中一般。好像周圍女子們?nèi)杠S著想出去的嘰嘰喳喳,和那挨了打的女子的**聲,都不存在。
賀魯花暗暗打量李高陽,說:“我以為你們中原女子個個都是婆婆媽媽、嬌滴滴的,沒想到也有你這樣的?!?br/>
李高陽笑笑,不以為意。
賀魯花穿著穿著,不耐煩起來,扯著自己不知道從哪兒多出來的一片前襟,懊惱地說:“你們大唐人奸詭,衣服也繁復(fù)。啰啰嗦嗦的很多層,真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每天閑著沒事兒干?!?br/>
她抬頭看李高陽,看她也在那兒跟衣服較勁,心里才好受了不少,咯咯笑著說:“你看,連你一個大唐人都穿不好。你那個裙子上怎么多出了條尾巴?”
李高陽把身后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帶子捧在手里也直發(fā)愁,心想:誰的大唐?。糠凑皇俏业?。
她來大唐這么久,做的一直是丫鬟。丫鬟的服飾沒有那么復(fù)雜,都是以方便干活的打扮為主。給婁梨枝做丫鬟的時候,她不是貼身侍女,也就不會注意人家的衣服是怎么穿的。
她打量了很久那條多出來的帶子,最后,無能為力地將它系在腰上,還好,不顯得突兀。
看賀魯花比自己還沮喪的樣子,走過去照自己的樣子幫她穿起來。賀魯花不太信任地看著她,說:“我怎么覺得你穿得跟別人不大一樣?”
李高陽拍拍賀魯花的肩膀,寬慰說:“穿錯了也死不了人?!?br/>
賀魯花呵呵笑著說:“我發(fā)現(xiàn)我有點(diǎn)兒喜歡上你了。”
李高陽一邊替她整理衣服,一邊說:“你要是個富家的貴公子,這么說我可能還高興一點(diǎn)兒。你跟我一樣是個女的,還是個跟我一樣被拐出來要賣的,我只能說,謝謝您的喜歡,其實對我沒什么用。”
賀魯花哭笑不得:“不都說你們中原女子都很嬌羞嗎?怎么你能這么直言男子喜歡你什么的?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個女人!”
李高陽想,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蕭春夏要來了,給你說上幾句,那才真會讓你震驚呢。
她把賀魯花那條腰帶鼓搗平坦了,笑著說:“其實,在這方面,我對你的懷疑,一點(diǎn)也不比你少。”本來就是嘛,哪有一個女子在如此危險的境地里好吃好睡跟個沒事人似的。
她們兩個相視笑了起來。
這時,有兩個女子為了爭搶一件漂亮衣服廝打了起來。
漂亮女人就是如此,平時自視甚高,都覺得最好看的衣服都該是自己的。什么境地、什么情形,只要遇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全都變得不重要了。
賀魯花撇撇嘴,小聲對李高陽說:“看看,還是我們這些不像女人的女人好吧?不麻煩,適合搭伙過日子。以后咱們倆一定好找夫家,不用人家費(fèi)心?!?br/>
李高陽也撇撇嘴:“別咱們咱們的。我們倆不一樣。你是女漢子,我只是對這些不上心?!?br/>
賀魯花歪頭琢磨著“女漢子”這個詞,笑了:“我很喜歡你們中原的這個詞,很貼切。”
待所有的女子都穿好了。小尼姑示意大家跟她走。此時,她們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個小尼姑竟是個啞巴。
女子們被分別趕上了不同的馬車,滿滿三車。
一路顛簸前行,賀魯花一直坐在李高陽身旁。這次她很反常,靜坐著不動,也不說話,好像凝神在想著什么。
李高陽往她那邊挨了挨,探身過去問她:“你怎么了?”
賀魯花也不說話,食指放到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表情。接著又進(jìn)入了老僧入定的狀態(tài)。
李高陽若有所悟,想到她大概是在聽聲音。于是她也側(cè)耳去聽,卻什么也沒聽到,只能聽到車廂里女孩兒們嘰嘰喳喳的談話聲和車輪咯吱咯吱的滾動聲。
她不再打擾賀魯花,軟綿綿靠在車壁上靜靜想著心事,想蕭春夏在干什么,她遠(yuǎn)在一千年后的爸爸媽媽在干什么,甚至還想了想上學(xué)時候的很多事。
車子走了很久,女孩兒們很多都被晃蕩得搖搖欲睡了。這時,車終于停了下來。門口有人催促她們下車,不是那個小尼姑,是個家奴模樣的人。女孩兒們一個個下了車去,惶惶然不知所措。
賀魯花并不著急,漸漸落在了所有人的最后。李高陽也不愿意和別人擠在一處,便也坐著沒動。
趁著前面下車的場景一片混亂,賀魯花從頭上解下來一段不起眼的黑色頭繩。李高陽覺得奇怪,這也不是整理頭發(fā)的時候??!便仔細(xì)看她。只見她將那段頭繩拿在手里,口中小聲地念念有詞。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李高陽瞪大眼睛,看著那段黑頭繩自己詭異地動了起來,接著變成了一個個比芝麻還小的能活動的小黑點(diǎn)兒,從馬車縫里鉆了出去。她環(huán)顧四周,沒有人注意到賀魯花的小舉動,只有她。
一時間,她腦子里閃現(xiàn)了很多英雄人物。這些英雄人物有的在灰姑娘的故事里,有的在睡美人的故事里,有的在青蛙王子的故事里,總之他們都在童話故事里。不要想的那么美,不是公主和王子,而是巫婆。是的,就是那些帶著尖帽子有著尖鼻子的老太婆。
她有些害怕、有些敬畏地看著賀魯花,用崇拜巫婆的那種眼光看著她——她能像變魔術(shù)一樣讓一段頭繩有了生命,不是巫婆是什么?她都要懷疑自己一下子來到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了。
賀魯花察覺到了她的眼神,爽朗一笑,過來挽住了她的手臂,低聲對她耳語:“那個是迷蹤蟲,我的迷蹤蟲和我哥哥的本是雌雄兩窩,把他們放出去,哥哥就會找到我們的?!?br/>
“你哥哥很厲害?”李高陽心頭一跳。
“我的武藝雖然稀松平常,我的哥哥卻很厲害!我哥哥的師傅是我們高麗第一武士,對付這些貨色還不輕松?!”賀魯花說的得意洋洋。
李高陽心中竊喜,卻故意咬牙切齒地說:“那你還說你不能出去?”
賀魯花笑著說:“我確實不能出去。可是,我沒說不會被別人救出去啊。我丟了,我哥想盡一切辦法也會來找我的。他要是把我弄丟了,呵呵,回去就有他受的了?!?br/>
說話間,女孩子們都已下了車。
這是一處宅子,普通的民宅。李高陽四處打望,馬車??康牡胤绞钦拥淖钌钐?,想看外面根本不可能,就算呼救,也沒人會聽到。這伙拐子,做事還真是縝密。
女子們被要求一字排開,服務(wù)員一樣。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子,扭著蛇妖一樣的腰,化著蛇妖一樣的妝,在她們面前走來走去,一個個打量著她們。她操著蛇妖一樣尖細(xì)的嗓子說:
“往日里我們拐的人都是賣進(jìn)長安城最后的青*樓去,今天是你們的福氣,有位大貴人府里要找舞姬,你們誰若被挑選了去,可算是祖墳冒青煙了。”這語氣,拐人拐得底氣十足,一股店大欺客的感覺。
李高陽心里好笑。心說,如果這樣也能冒青煙的話,她的祖墳大概已經(jīng)青煙不斷了,先是穿越,后來又跟婁師德、房遺愛、辨機(jī)這樣的歷史名人擦肩而過。
正想著,蛇妖停在了她眼前。她打量李高陽的眼神,讓李高陽覺得自己就像一塊大元寶兒?!皣K嘖,焦熊家的那個癡貨這次倒撿了個寶貝,看來有點(diǎn)兒賞錢兒混日子了?!?br/>
剛才迎她們下車的家奴迎合著那女子說:“可不是!剛才下車的時候我就看見了,且能賣個好價錢呢!”
李高陽心里狂汗,一不小心,還成了個熱門貨。
在堂屋里等了半盞茶的工夫,就有個四五十歲模樣的女子來挑人。那個“蛇妖”圍前圍后地溜須拍馬,中年女子理都沒理,眼睛一直在女孩子們身上徘徊。
最后,她挑蘿卜白菜一樣,帶著輕蔑的神情指出了幾名女子,其中就有李高陽,卻沒有賀魯花。
待那女子帶來的幾個壯漢想領(lǐng)了人走時,站在那里許久未動的李高陽說話了:“夫人,恕小女不能從命?!?br/>
一句話,成功吸引了一屋子的目光。牙婆子那伙兒拐子都很詫異,顯然這個是這些姑娘里的大美差了,之后都是高中低等的青*樓,命運(yùn)可想而知。來挑人的中年女子覺得這女孩子竟這么有膽識,便挑著眉問她:
“你為什么不想跟我走。跟我走,是你最好的選擇?!?br/>
李高陽不卑不亢地將身邊的賀魯花拽上前一步,說:“小女還有個妹妹,我不想跟她分開。”賀魯花看了看她,眼里閃著疑惑。
李高陽見那挑人的女子不接茬,繼續(xù)說:“說老實話,人生在世姐妹一回不容易。以前我娘告訴過我,我和妹妹的心要永遠(yuǎn)站在一處,互相照應(yīng),做彼此最可靠、最信任的人。你沒挑我妹妹,所以,我不能走,謝謝您。”
那女子說:“你不會不知道這世間還有用強(qiáng)這一說吧?”
李高陽直視著她,笑道:“您挑我若是去做個小妾,動了強(qiáng)或許有用。您找我去做個舞姬,動了強(qiáng)卻當(dāng)真沒用。我若整日郁郁寡歡,您看著不舒服,舞也跳不好不是?!”
這是一段變相的威脅,人人都聽出來了。拐子們有些色變,那女人卻笑了:“有點(diǎn)兒意思,你這份聰慧,正是我想要的。”她又轉(zhuǎn)過身去,看看賀魯花,搖搖頭自言自語道:“太硬了些。怎么一朵鮮花還要配條狗尾巴草才行?!”
賀魯花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馬上就想翻臉,李高陽卻偷偷拽住了她的手,捏了捏。她心里雖動怒,卻還是忍住了。
那女子低頭一個沉吟,抬起頭的時候眼睛一亮,問賀魯花:“你會舞劍嗎?”
李高陽手中攥著賀魯花的手,搶先說:“會!夫人!我妹妹最會舞劍!在家的時候能把雙劍舞得虎虎生風(fēng)、英姿煞爽,好看的緊!”
賀魯花眼睛瞪得溜圓,心說,撒謊都不打草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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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