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虎塔西邊是個風水寶地，古稱西溪，據(jù)說夫差帶著他兩個漂亮的妹紙在這兒劃過水調(diào)過情。原本的西溪還有三個村莊，共計一萬五六千人，后來政府有錢任性搞拆遷，于是就剩下了最有水鄉(xiāng)氣息的張澤那旮旯。

    張澤村莊的北邊入口有點往西邊傾斜，有個石碑豎著，上邊也不知道是誰寫了西北射天狼五個字，據(jù)說是五代時期搞的石碑，屬于文物，但文化局反正也從來沒過來確認過。

    這里曾經(jīng)是張澤在童年時期招兵買馬毆打隔壁村小朋友的點將臺，想當年，雄姿英發(fā)的老張帶著一群熊孩子打遍西溪無敵手，風頭簡直無二。

    后來么，他就成了別人的家的孩子，學(xué)習(xí)成績好，體育成績好，重點高中名牌大學(xué)一路直上。于是乎曾經(jīng)的小伙伴們也長久的不再聯(lián)系，人生就這么的寂寞如雪。

    但更加寂寞如雪的是，老張回家看到了很多人在家門口，然后等到“神舟號”停下來進家門，他們都涌了上來。

    三教九流的人物，那股子市井耍橫的人渣氣息撲面而來。這波人馬如果說是帶著善意前來，張澤敢把自己的腦袋摘下來當球踢。

    而這光景，金閭大酒店里的杜有德呵呵一笑，打了個電話給王副局長：“姐夫，事情辦妥了，那小子也會把魚賣給我。美食節(jié)咱們什么都不用擔心。就三白鮮百味齋那點道行，還不是手拿把攥的事情？呵呵，嗯？??？！姐夫你……”

    “放心，這樣的小角色，我還不放在眼里?！?br/>
    王愛民果然不愧是愛民如子的好干部，他和藹可親地掛斷了電話，只留下電話另外一頭杜有德在那里發(fā)呆。

    良久，杜有德這個王八蛋嘴里冒出來三個字：“王八蛋！”

    張澤在自家院子里停好了“神舟號”，然后冷眼掃了一下前來的這群人，問道：“你們是干什么的？來我家有什么事情？”

    “呵呵，張老板是吧，說起來，我們也是同行?！?br/>
    打頭的一個中年漢子皮膚黝黑，聽口音應(yīng)該是北方來的，干裂的嘴唇包著蠟黃的牙齒，手里遞過來一根中華被張澤擋了回去。

    “謝謝，我不抽煙?！?br/>
    張澤平靜地看著來的人，“有什么事情直說吧?！?br/>
    “好，張老板快人快語，那我老秦就不廢話了。大家都是同行，我們聽說張老板的魚鮮極好，我呢，在幾個水產(chǎn)市場都有攤位，平江好幾個大酒樓都有我的關(guān)系。不管是什么樣的魚鮮，我都能賣個實惠價……”

    自稱是老秦的人正侃侃而談，卻見張澤擺擺手：“講重點，說事兒?！?br/>
    “操！”

    老秦后面幾個年輕人突然罵了一句，看張澤的目光冷厲無比。

    張澤根本不懼，依然平靜地看著老秦。

    “張老板把魚鮮交給我來賣，保證能賣個好價錢，不會虧了張老板的?！?br/>
    老秦盯著張澤，依然笑呵呵的，看上去就跟種地幾十年的老農(nóng)也似，那黝黑的皮膚質(zhì)樸的笑容，絕對能夠欺騙不少的實誠人。

    可惜，張澤不說走三山五岳，說走南闖北是沒說錯的。人們常說那些出來打拼的農(nóng)民工小攤販是淳樸的弱勢群體，實際上，他們是弱勢群體不假，但要說他們淳樸……嘖。

    淳樸的人想要混下去，要么是老虎，要么是老鼠。

    “你說我們是同行，其實說錯了。我本職是機械工程師，釣魚只是愛好，賣了幾條魚，也只是隨手的事情，談不上生意不生意的?？偛灰姷梦裔瀮蓷l小鯽魚，還要拜托你幫忙賣到喜來登吧？”

    “怎么說話呢你！”

    老秦后面的小年輕顯然很不耐煩，他們這種奮勇爭先好勇斗狠的兇厲勁頭，顯然是一貫混江湖炮灰的氣質(zhì)，再純粹不過。從十四五歲吊兒郎當?shù)蕉鄽q一事無成，然后三十歲成老油條四十歲成滾刀肉，然后繼續(xù)下一代的無知廢柴教育。為江湖上的炮灰數(shù)量添磚加瓦，給別人的梟雄路增長顏色，這就是他們以及他們后代的唯一作用。

    好勇斗狠這種事情，張澤在上初中之前就不做了。

    這年頭，就沒有哪個人能靠拳頭混出名堂來的。當然了，霍利菲爾德那種的另算。很多騷年向往那種少年江湖催人老的古龍氣質(zhì)，然后期待著自己功成名就之后洗白上位，這種玄幻故事，在中國從來沒有發(fā)生過。

    只要你身上不干凈，注定就是養(yǎng)肥了的豬，在恰當?shù)臅r候，或許是你四十歲如日中天，或許是你六十歲花甲之年，甚至可能你病入膏肓快死了，你都會被宰了。

    但指望眼前這群平均學(xué)歷不超過初中二年級的貨色能夠明白這些，張澤覺得還是維護世界和平更加簡單。

    “怎么說話聽不懂嗎？”張澤根本沒有正眼瞧那些年輕的菜鳥，掃了一眼老秦，“你找上門來，也應(yīng)該打聽打聽，我是個什么樣的人。這么埋頭沖，你是怎么在水產(chǎn)市場混到攤位的？”

    老秦一愣，正心里琢磨著是不是給眼前這個小子一個狠狠的教訓(xùn)，就見后面幾個小年輕已經(jīng)按捺不住，叫囂道：“操死他！這小逼崽子欠操！”

    “罵了隔壁的叫你囂張！”

    老秦阻攔不及，正猶豫間，張澤上前飛起一腳踹沖最前的小子面門上。嘎啦一聲脆響，也不知道是鼻梁骨還是牙齒，那小子滿臉的鮮血之后，直接倒地混了過去。

    嘭的一聲，摔地上那聲音震的一群人都懵了一秒。

    但緊接著，院子外面接二連三有人涌了進來，有四五十歲的大叔，也有二三十歲的年輕人，甚至還有十幾歲的小子。

    江南給人一種平和雋永的氣息，就像園林，就像水墨畫。這里的人不是不愿意使用暴力，而是不屑，因為可以用錢和腦子解決的事情，為什么要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呢？

    可如果暴力無法避免，“有降將軍，無降典史”便是回應(yīng)。自古風花雪月附庸風雅的都是老爺們，但江南不止有老爺，還有很普通的底層人。

    至于老秦琢磨著是不是要先立個威，張澤已經(jīng)又一腳掃開，直接掃在老秦的腰身上。

    啪！

    那種刺骨的痛，使得老秦一聲嚎叫，整個人蜷縮在地上。他看上去年紀已經(jīng)不小了，根本吃不消這樣的力道，劇痛讓他慘叫的同時，整個人竟然是打滾起來。

    而更加沒想到的是，張澤會對這樣一個年紀的人下狠手。

    但狠手并沒有結(jié)束，張澤拿出諾板磚撥通了一個號碼：“你好，我這里是臥虎塔西溪張莊，有一伙來歷不明的人手持棍棒闖入我家行兇。對，西溪張莊。嗯，他們已經(jīng)被我們村民控制住了。嗯，好的。對了，有兩個人歹徒受了傷，最好叫一輛救護車?！?br/>
    掛斷了電話，張澤一腳踹在老秦的臉上，噗的一下，鮮血直接濺射出來，染了一地。

    “你看，我說你沒打聽過我是個什么樣的人吧？”

    來勢洶洶的一二十號人，此刻被圍在院內(nèi)院外，鴉雀無聲，只有方才叫囂的幾個小年輕，臉色發(fā)白，瑟瑟發(fā)抖。

    這光景，幾乎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

    會咬人的狗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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