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全身都好痛！
沈清秋剛剛睜開眼的時候，只有“痛”這一種感覺。樂文小說網(wǎng)?wx?.σrg妳今天還在看樂文嗎？(親,更多文字內(nèi)容請百度一下)他隱隱記得自己是在林子里迷了路，但是為什么要進(jìn)林子，又是怎么到這里的卻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他半靠在床榻上坐了一會兒，逐漸緩過勁來開始打量這屋子里的情況。
這屋子四周都是石砌，屋頂極高，也沒有窗戶，唯有一扇掛著竹林的石門。
沈清秋身下是石塌，此刻他腦中一片空白，周圍的格局陌生，屋子里的擺設(shè)也并非他尋常所見，但他若是回憶常見的格局和擺設(shè)是什么，卻是半點都想不起來。
“我怎會到此地……”
他正喃喃的思索，卻感到一束光亮打在他臉上，沈清秋本能地朝光亮的那邊看去——石屋的門簾被拉起，一名身穿苗族盛裝的男子走了進(jìn)來。
那人頭戴著由銀飾點綴的牛角帽，五官陰柔皮膚白皙，更加偏向女子的容貌，但眉宇間并無媚氣，反倒是有幾分凜然。雖是如此……那人的左耳耳垂上還掛著銀制的耳墜，沈清秋有些不舒服的皺眉，在他的印象中，男子似乎是不戴耳飾的，只是眼前這人戴了倒也不覺得奇怪，反倒和他的氣質(zhì)極為相稱，陰柔中透著三分詭譎，有種蛇蝎美人的韻味。
“蛇蝎美人”的身材并不高大，身穿一襲紫衣，上面同樣綴滿銀飾，他體態(tài)頎長，并不顯單薄反倒十分勻稱——這是一副剛剛張開的少年身體介于少年的纖細(xì)和成年人的強健之間，多一份，少一分都比不得他現(xiàn)在好看——這美人從頭到腳，整體都很耐看。尤其是那張臉，沈清秋一時間有些看呆了，直到對方在他眼前揮了揮手才回過神來。
“回神了！”那人喚了沈清秋一聲，將粥碗端到他跟前說道，“你總算是醒了，睡了三天，再睡下去怕是要餓壞了身子。我?guī)Я诵〇|西給你，快吃吧！”
沈清秋經(jīng)那人提醒方才覺得腹中饑餓，聞著那人端進(jìn)來的白粥的香氣，肚子很應(yīng)景地叫了一聲。對方聽到這聲音更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沈清秋臉上微紅，端著白粥胡亂喝了，肚子里才覺得好受些。
“是你救的我？”喝完了粥，沈清秋方才說了這么一句話。
他并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到了這里，腦中迷迷糊糊一片，許多東西糾結(jié)成團(tuán)叫他辯不分明。
那人答道：“這是自然，若非我救你你這會兒可是全都成了花肥了。”說到這里他停了停，復(fù)又問道：“你怎會暈倒在神殿附近，那里可是苗人都不敢去的，你一介漢人到那兒去作甚？”
沈清秋自是答不上來，只能推托說：“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許是迷了路誤打誤撞進(jìn)了那里。而且，我現(xiàn)在什么都想不起來，也不知自己從哪里來又要來做什么……”
他又想到自己還不知眼前這位恩人姓甚名誰，便作揖道：“在下……”真要說自己的名字卻想不起自己叫什么，沈清秋一時尷尬飛快地在腦海中尋找熟悉的名字，“在下赫蓮真，不知恩公可否告知姓名？”
這赫蓮真其實是江陵撫月樓的相公。他生的唇紅齒白，樣貌姣好，非但如此，這人還彈得一手好琴，在江陵一帶的名頭不小。只是坊間皆傳他是長安權(quán)貴養(yǎng)在撫月樓的小情人，故而平日里只隔著薄薄的紗帳彈琴，并不掛牌陪客。
沈清秋原先在江陵時十分迷戀赫蓮真，因此對他的名字也是非常熟悉的，眼下他竟然把一個相公的名字錯當(dāng)成自己的，也不知該笑該哭。
“唔……這兒的人都叫我襲羅，你也這么叫吧?！币u羅微微側(cè)身，收拾了碗筷，“這林中瘴氣會叫人心智混亂，你暈在林中許是吸多了瘴氣。我雖幫你解了那毛蟲的毒，那瘴毒卻深入你體內(nèi)，一時半會兒余毒也不能盡數(shù)除盡?！?br/>
“不過，這里不比中原，我為你做些東西調(diào)養(yǎng)一番，你在這兒住一段時間體內(nèi)瘴毒自會清除?！币u羅說起話來并不像他看上去那般不近人情，反倒十分溫柔，讓人不自覺的想要親近。
沈清秋原本覺得他是那種清冷的人，再不濟也是行事妖異詭譎，未曾想這人竟是這般好親近，半點都沒有那種“蛇蝎美人”的感覺，不由的有些失望。他心中雖這么想，但面上卻并未表露，只道：“只是我一個外人留在這里，想必麻煩你了?！?br/>
襲羅聽后卻道：“小真，我若是想留你，那便一點都不麻煩?！彼p柔一笑，拉起門簾離開了石屋。
沈清秋被那一聲“小真”喚得頭皮發(fā)麻，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妥，但若是說哪里不妥卻也說不上來。最后只得暗自搖頭，果真是中了毒瘴，神志不清，整個人都疑神疑鬼的。
他吸進(jìn)的瘴氣卻留在他體內(nèi)叫他把以前的事情忘了個七七八八，沈清霄的事情自然也是不記得了，如今的他忘卻前塵，反倒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安心的住下來?；蛟S正是因為襲羅的溫柔與親近，輕易的把沈清秋的不安全數(shù)抹盡了，當(dāng)然這其中襲羅那張漂亮的臉也是重要原因。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沈清秋就算失了記憶，貪戀色相的毛病卻半點沒變。
沈清秋在這間石屋里養(yǎng)傷養(yǎng)了五日，期間襲羅一直在照顧他，飲食起居無不用心。如今他入鄉(xiāng)隨俗，身上也換上了苗人男子的服飾，只是他的穿著與襲羅不同，是和其他苗族男子那樣十分樸素的著裝，身上不著銀飾。
沈清秋雖失了記憶，人卻沒瘋沒傻，單單看襲羅的裝扮便也知道他在這里的地位非凡。這幾日他曾走出去過，發(fā)現(xiàn)襲羅那日所說的“神殿”離他近在咫尺。準(zhǔn)確來說，他呆了五天的那個地方就是神殿的一部分，而襲羅當(dāng)時之所以會發(fā)現(xiàn)他，可能只是在閑逛的時候碰巧看見了。
試問什么樣的人才能住在神殿里？襲羅在這苗寨大約就是被當(dāng)成天神供奉起來的，熟苗未開化的苗民很多，至今都保持著原始的神明崇拜，身為蚩尤的子孫他們和漢人信奉的本就是不同的東西，一些特殊的崇拜也不是不能想象。
這天似乎是苗寨的重要節(jié)日，沈清秋一天都沒見過襲羅，往日襲羅都和他一樣空閑多數(shù)的時間都會留在神殿里陪他。沈清秋走出了神殿，外面的苗民見到他便用苗語同他打招呼，沈清秋失憶之前就不通苗語，后來和當(dāng)?shù)厝私涣鞫嗔艘仓粫唵蔚囊粌删?，如今他記憶全失，?dāng)然聽不懂苗人再說什么。
沈清秋因為語言不通，在外也找不到可以陪他說話的人，頓時無比想念會說漢話的襲羅。
說起襲羅此人，雖是男生女相，但并不會使人把他和伎館的那些相公們聯(lián)系到一起，就連沈清秋喜歡的那位真正的“赫蓮真”同襲羅相比也差了一截。那兩人各有各的好，赫蓮真氣質(zhì)過人，襲羅勝在神韻。
不過，此刻完全把江陵那位忘記了的沈清秋自然是不會把兩人相比較，他與襲羅相處數(shù)日，只覺得襲羅就同當(dāng)?shù)氐拿缛四前銦崆檎鎿?。苗人民風(fēng)多為淳樸，襲羅也不例外。
所以他也再沒有把“蛇蝎美人”這個詞套在襲羅身上，只是凡事一旦被看出些許端倪一定有它的道理。
當(dāng)天晚上是朔月，天空暗的出奇。苗寨的各處都點上了照明用火盆，整個寨子火光通明，雖是極為明亮，但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沈清秋覺得有些不舒服，他皺了皺眉，卻不能表示自己的不滿。他終究是這里的客人，若非襲羅的庇護(hù)怎會像現(xiàn)在這樣安逸。
苗民們手執(zhí)火炬行至神殿門前，站在最前面的是寨子內(nèi)的“神婆”。
“神婆”并不一定是女人，但多數(shù)都由女子來擔(dān)當(dāng)，她們精通蠱術(shù)，更是整個苗寨的法律。苗疆偏遠(yuǎn)，因此朝廷的律例完全沒有約束力，在那里犯了錯都會被施以“家法”，而實行“家法”的就是每個苗寨的神婆。
神婆領(lǐng)著苗民走到神殿面前，然后虔誠地叩首。
沈清秋站在不遠(yuǎn)處，看見神殿中間坐著的人——襲羅。
襲羅的裝束比起往日更加華美，身上的銀飾多得夸張，花樣也不是平時看到的那樣，而是另一種更為繁復(fù)的?；鸸庥吃谒哪樕瞎蠢粘龈由铄涞妮喞妥谀抢镆粍硬粍?。襲羅的嘴角天生就有些微微上揚，平日里看著似乎時時都在微笑，叫人覺得十分親切，但此刻卻是那種叫人不寒而栗的似是而非的冷笑。
“襲羅大人與日月同壽！佑我苗寨！保我蠱苗一族……”
下面的人再說什么沈清秋已經(jīng)聽不清了，他緊盯著襲羅。襲羅仍是那副表情，似笑非笑，火光略微有些閃爍照的襲羅的五官有些微的變形，越發(fā)透露出詭譎來。沈清秋感覺到襲羅這人藏的很深，這個樣子的襲羅并非往日所見的那樣，現(xiàn)在的他沒有一絲人氣，蒼白的臉如同死尸，和那個悉心照顧了他好幾天的襲羅判若兩人。
不經(jīng)意間，冷汗浸濕了他的里衣。沈清秋被一陣?yán)滹L(fēng)吹得回過了神，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再看自己周圍，先前的儀式早已經(jīng)做完，苗民們圍著篝火喝酒跳舞唱著當(dāng)?shù)氐纳礁?，哪里還有先前詭異的朝拜景象。
沈清秋暗自松了口氣，先前所見如同他的幻覺，襲羅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膚色白皙過人，自己與他相處數(shù)日怎會不知。他不再去想剛才襲羅那張沒有一絲人氣的、冰冷而蒼白的臉。
“小真……”
“什——！”沈清秋被身后的人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穿著那套華麗至極的苗族盛裝的襲羅。
襲羅瞇著眼，手上拿著酒壺，此刻他就靠在沈清秋的肩上，一臉笑容地看著他。這時的襲羅沒有了剛才那種詭譎的神情，反倒顯出一臉醉態(tài)。
“不喝酒嗎？”襲羅抬手，搖了搖小巧的酒壺，整個人都貼在了沈清秋背后。他們兩人身形相似，襲羅的下巴擱在沈清秋的頸項處，呼出的熱氣就噴在對方的脖子上，這使得沈清秋甚至可以聞到淡淡的酒香。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