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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警官在值班獄警打開了重刑區(qū)的3號鐵門、并撳亮了監(jiān)室的電燈后，就進到了監(jiān)室內(nèi)，她是專為華丹送午飯的。

    封警官把玉米面窩頭和一塊咸菜遞給了她，又給她倒了一杯水。

    華丹艱難地咬一窩頭，再咬點咸菜，慢慢地咀嚼一會兒，然后用水沖下去。但接著就欲嘔吐，封警官馬上就給她捶著背。

    封警官看著華丹不想吃了，就：“吃吧，盡量多吃點，你肚子里還有個孩子呢，妊娠反應快過去了，過了妊娠反應期就好了。誰讓你造了孽，現(xiàn)在就該遭罪受了不是？你又非要生下這個孩子！等孩子長大了，知道你為他受的罪，他肯定會孝敬你的?！?br/>
    “封警官，我不指望他孝敬我，這是我做為女人來到世上最后一次的生育機會了，我也向政府坦白交待了，我此前已經(jīng)3次流產(chǎn)，一次宮外孕，醫(yī)生告訴我，若再流產(chǎn)就可能一生不會有孩子了。根據(jù)我現(xiàn)在的情況，無論是在監(jiān)內(nèi)監(jiān)外，這輩子也不會再找男人了，男人也會認為我的身子臟而不會再要我了，再，誰敢要個殺人犯做老婆?。克?，只要我的生命尚在，這孩子能在我肚子里成活，再苦再難我也要生下這個孩子，這是我唯一的生命支柱，也是我對那個被我害死的人的最好報答了。您知道，我在幼兒園當過老師，整天和孩子們在一起，看到他們是那樣的天真活潑爛漫可愛，甚至是調皮搗蛋，桀驁頑劣，讓人可氣可恨，但他們畢竟是孩子啊！孩子是祖國的未來，是爹娘的寄托。自己就想以后也會有這樣一個孩子的，每當這樣想的時候，自己就止不住地心跳，臉上也發(fā)燒，確實有一種情不自禁地幸福感。自從我兩次代人懷孕、一次被兩人先后‘潛規(guī)則’了、然后懷了孕，那只不過是為了錢給母親治病、為了擁有自己的房子和城市戶、為了一份體面的工作、甚至為了成明星而名利雙收的逢場作戲，都不是自己所追求的男人，也沒有真正愛情的成分，至于受孕，更非愛情結晶可言。唯先前的宮外孕和這次的懷孕，才是我的理想愛情，盡管我把他給殺了，現(xiàn)在若是無意識地把他給殺了，您們也不一定會相信，就連我現(xiàn)在也不出我怎么就會把他給殺了！就算是我有意地把他給殺了，那也是他逼得我沒了退路，我是太愛他了，我是想好好和他過日子的，誰知道他欺騙了我對他的真情蜜意，最后還想下毒手先整死我，我才慌不擇手段而為之的?。∷?，我得把這個孩子給他生出來，這也是他臨終前給我的囑托，也算是遺言吧?！?br/>
    “要想生下孩子來，你要好好地吃飯啊。本來監(jiān)獄里給犯人的飯就缺少營養(yǎng)，你再不好好地吃，你們兩個人的營養(yǎng)怎么補充??？肚里的孩子沒有營養(yǎng)，怎么長成？死到肚子里都有可能。據(jù)專業(yè)的人，在母親妊娠反應的日子里，也是孩子在母親肚子里發(fā)育成長最快的時期，孩子的發(fā)育需要你身上的營養(yǎng)啊，要不怎能孩子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呢！”

    “這些道理我都是知道的，只是現(xiàn)在一看到飯，就作嘔想吐。”

    “堅持著強吃些吧，實在的，這樣的伙食，對于一個孕婦來，也確實差勁了些。”封警官著，就避開監(jiān)室上面的攝像頭，往華丹手里塞了一團東西，在她的耳邊悄悄，“等我走了，背過臉去吃，別讓攝像頭拍攝上了，省得惹麻煩。以后，我會每天上午給你帶來的，吃完了把塑料放在妥善的地方，明天我再把它帶出去，別亂扔?。　?br/>
    封警官走了，嘩啦啦的鐵鎖鏈響聲過后，3號監(jiān)室重新陷入了昏暗。華丹背過身去，撕解開好幾層的塑料，一股蛋餅香味撲鼻而來，華丹貪婪地聞著，聞著，咬了一試著嘗了嘗，心里話，一定要把它吃下去，一點點都不能糟蹋啊，這不是一個蛋餅，是封警官的心啊，她情不自禁地流了淚：封警官，您比俺親娘還親啊！

    她不禁又回想起了自從與封警官相遇、相識直至現(xiàn)在的一幕幕情景：

    她從市監(jiān)獄轉省女子監(jiān)獄的那天，天還未亮，在市監(jiān)獄的天井里，燈光如同白晝，三輛警車已停在那里待命，從監(jiān)押華丹的監(jiān)室門到警車，男女警察荷槍實彈，等距離地排成兩行嚴陣以待。

    當戴著腳鐐手銬的華丹由兩個女民警架著押出牢房時，她又要吐了，一女民警大聲呵斥：“快點！不要裝蒜啊！那殺人的勁頭哪去了！”這時，就有另一個女民警從警車跟前邊收短槍邊跑過來，輕輕地捶著她的背，并對呵斥的民警：“她不是裝，是妊娠反應，過來人都知道，挺難受的，讓她的思想輕松些吧，興許會好些?！庇谑?，她接替了那個對華丹發(fā)脾氣的女民警，一邊繼續(xù)給她捶著背，一邊寬慰她：“女人懷孕大多都有這種反應，過了這陣子就好了，要堅強！堅強才能堅持，堅持才能有結果！”她當時感動得潸然淚下，抬頭用淚眼好好打量了這個女警察，只見她的警帽下，一張國字型的臉上，不算白但也不算黑的面頰上泛著紅潤，是一張很耐看的臉，五官端正，眉眼之中都顯現(xiàn)著憨厚、慈祥、善良，看年紀應當在三十六七歲的樣子，若不是一套警服加身，很像是一位干凈利索的家庭主婦。華丹享受著這個女民警為她捶背的幸運，又聽到她實實在在但頗富哲理的勸慰的話，這是她從自首被拘留、逮捕到判刑，除了爹娘在探監(jiān)時對她的安慰鼓勵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且是從一個女民警的嘴里出來，還是在劍拔弩張緊張的押解路上，怎能不讓她感動地流淚呢！她不斷地著謝謝，謝謝！還真是的，精神不那么緊張了，胸腔里似乎順了氣，作嘔的情況暫時抑制住了。那個三十六七歲的女民警先把華丹領到一輛面包警車前，讓司機打開了后車門，對華丹，這是你的兩個旅行箱，你的部行李家當我已幫你清點過了，有一份清單在那個大旅行箱里，到時候會讓你清點過目的。現(xiàn)在我們?nèi)ド现虚g的那輛警車，準備轉獄，你放心，我們會一路力所能及地照顧你的。

    在華丹被轉押到省女子監(jiān)獄的快艇上，華丹知道了這個三十六七歲的女民警，就是封姐——封分獄長。

    她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當華丹被押送到快艇的艇艙，快艇航行后不久，她就感到在她的身后，有一股細細的熱流熏烤著她，繼之而來的是一股柴油燃燒后讓人不敢喘氣的氣味，開始她還強忍著，但不久就受不了了，氣味給她的不僅是嘔吐，而且要窒息了，第六感官要她盡快離開這里，求得一條生路，她為了肚里的孩子，就要求到甲板上去。

    其中一個年輕的女警察端著短槍，厲聲地：“華丹，不要忘了你是重犯，不要得寸進尺，照顧你夠可以的了！”

    她自己：“我謝謝你們了，應當謝謝政府。不過，我現(xiàn)在確實聞不了這里的氣味，我要吐了……”她話還沒有完，就噴出一股少量的飯食和黃水，酸臭難聞。她再次請求到甲板上，是要窒息了。

    還是那個剛才發(fā)話的女警察：“別了，再也是不會讓你到甲板上去的，我們不是也在這里陪你嗎？”

    她不耐煩了，：“你離這股要人窒息的怪味還遠些，它是從我的身后冒進來的，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我現(xiàn)在雖是個犯人，但還是個孕婦，我這不是暈船，實在是受不了這股子的氣味才提出了要到甲板上去的，難道你們還要我把孩子從嘴里吐出來不成嗎？求你們的執(zhí)法人性些、道德些好嗎？”

    她能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竟敢肆無忌憚地與警察出這樣的話，一是她實在是為了保住自己肚里的孩子，若自己一命嗚呼了，孩子安在？再一個原因就是她記起了在她離開電視劇組時，女二號給她的臨別贈言：馬善有人騎，人善被人欺。是啊，回想自己高等師范?？茖W校畢業(yè)后所走過的路，一味地忍受，換回來的就是被人的欺凌！自己都到了這個份上了，還有什么可怕的呢！

    其余兩個女警察聽了她“還要我把孩子從嘴里吐出來不成嗎”的話，她分明看到了兩個警察扭回了頭捂住了嘴。她們倆大概也被快艇燃燒后柴油的氣味和華丹吐出來的污物的氣味熏壞了，邊嚷著什么破船，廢氣怎么往船艙里灌開了，邊對年紀稍長的、正在給華丹輕輕拍著脊背、且拿出衛(wèi)生紙讓華丹擦嘴的女警察：“封姐，您是西監(jiān)獄的頭，您吧?！?br/>
    被叫做封姐的女警官：“好吧，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華丹是一個特殊情況，把她的手銬拿了，用繩子綁好栓到甲板上去吧，我們加強警戒，不讓她投海就成！再，我們也受不了這種氣味了?！?br/>
    剛才發(fā)話的女警察：“封姐，這可是違反紀律的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萬一出了岔子，上級領導要追究起來，那可是夠我們喝一壺的了！”

    封姐：“如果讓犯人在這個船艙里窒息了，兩條人命吶，那我們就不是喝一壺的問題了。機動靈活點吧，我的同志，萬一出了問題我負部責任，好，你們兩個行動！”

    于是兩個被指的年輕女警察就像變戲法似的，很快就摘掉了她的手銬，用繩子把她綁了，押到了甲板的中間并讓她坐下來，牽她的一個女警察見沒地方栓繩子，就把繩子的一頭栓在了自己外扎的武裝帶上，站在了華丹的背后。四位男警察見狀，就像接到了命令一樣，散開到甲板的兩旁，加強了警戒。另兩位拿旅行箱的女警察也把坐著的旅行箱放進了艇艙，抽出了手槍，自動地站在了警戒線上。

    她來到甲板上，伸長脖頸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像是從死亡線上回來了一樣，心里透氣了不少。

    她也就知道了這個三十六七歲的女警官姓封。

    到了省女子監(jiān)獄后，封警官更是力所能及地關心照顧著自己，每每在放風或去她監(jiān)室的時候，只要她想嘔吐，封警官總是為她捶著背，直到她好受些。更是不斷鼓勵著她要堅強、堅持?，F(xiàn)在又冒著違背監(jiān)獄規(guī)定的危險，悄悄地為她送蛋餅。

    自己親娘做不到的事，您封警官做到了?。?br/>
    華丹想到了爹娘，她不禁自言自語著：爹娘啊，都是女兒不孝，惹得你們到老不得安生！我在監(jiān)獄里，幸好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封警官，盡量地對我關心照顧著，您們在老家有沒有親戚鄰居的照顧啊？

    華丹艱難地跪下了，跪在了牢房的地板上，一遍遍地磕著頭，這應當是既有對爹娘的愧疚，更有對封警官的感激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