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回頭。
那道目光太凜冽了,似要穿透其魂靈。
持杖老人佇立,目光混沌,如宏宇初開,有星光銀芒沉浮。
安易全身驟縮,天地盡歿,唯有一道明光與其身心閃爍,映照無數(shù)幻像。
石碑通天,古獸踏浪而來,友人含淚……
諸多情景,他似在夢中,如一剎那體味往昔舊事。
安易心神動蕩,諸多秘密太過洞悉。這就是修士的神通,凡人無法抗拒,因為根本不在同一生命層次。
持杖老人笑呵呵,一張皺臉如鮮花綻開,讓安易瞬間一陣?yán)漕潯?br/>
“前輩?”
“小伙子……你被雷劈了……”
……
四野霎時冷場,寨民一臉的詭異,連蠻純都捂嘴,一雙眼睛水汪汪,做著夸張表情。
安易凌亂,老人德高望重,卻給他一種跳脫之感,沒有一絲的威嚴(yán)。
而這句“被雷劈了”,在他的文化里更是一種“親切”的問候語。
老人抖抖眼皮,又開口道:“嗯……我是說……你被雷劈了?!?br/>
“我靠!老頭……”
安易鼻孔出氣,回以問候,一方面他確實一頭霧水有些被調(diào)侃得不明所以,另一方面他覺的老人親切,可以近人。
“我靠?這是什么?”
老頭一愣,完全不知道他們已經(jīng)完成了相互問候。
而兩族寨民一陣哄笑,持杖老人位高德眾,修為難測??涩F(xiàn)在卻被一少年以凡俗“老頭”相稱,這種落差讓人倍感新鮮。
老人圍著安易轉(zhuǎn)了半圈,嘖嘖稱奇。
“造化啊。”
安易額頭亂跳,他感覺老人在窺探他,讓他有種躺在實驗臺上被解剖的感覺。里外通透,毫無隱秘。
“神棍前輩?”他插科打諢,想蒙混過去,這種暴露之感讓他不安。
“安叔,神棍爺爺不是神棍……”少年小純湊近安易小聲道。但這種方式無異于掩耳盜鈴。
不止是安易和寨民,老人都滿臉黑線,少年古靈精怪,十有八九是故意這樣說。
與山為伴,與水為鄰,不得不說這些生活在蠻荒中的人更為純凈豁達(dá),心思澄澈。前刻氣氛凝重,此時卻輕松歡愉。
老人收回目光,安易長舒一口氣,身體涼嗖嗖。
“璞玉天成,返魄回神,雖是一具凡體,卻奪了不可有造化……”
“可惜心海黯淡,靈火無光……”
與老族長不同,持杖老人一眼就看出了安易的難癥,此外還有那了不得的“造化”。
“盈虧載道,這也是不可違之事……”
天道有所,萬物有缺,這是常理。
人之道,損不足而補有余。安易驚心,依老人看來,“靈火”喪失乃是尋常,符合大道。
這是一種規(guī)則,善惡相生,有損有余。
他有不好的預(yù)感,自己很有可能因為得了造化才會失去根基,亦因失了根基才能從冥冥中得到一縷機緣。因果糾纏,無法超脫。
子不語怪力亂神,地球科學(xué)昌盛發(fā)達(dá),根本沒有修行一說,亦不存在天道之言,而這一界大相徑庭,諸多玄異難明,不能以科學(xué)來揣測。
“神棍老人”目光如炬,直指玄之又玄的根本,安易的情況乃是正常,符合了“道”的規(guī)則。
“前輩……”
安易感到了迫切,如果這是不能逆轉(zhuǎn)的結(jié)局,他可能會陷入迷途。
壓力,希冀,他必須踏上修行道路,否則失去存生的意義。
這是一次良機,他深信持杖老人不會無的放矢,或許有異法。
老人揮手,遣散寨民。
“輝煌如先祖,亦要落幕”黃土杖清響,老人席地而坐,只留下安易交談。
“那等境界不說永生,亦為長生極致,若無所求,怎會輕易隕落。”
老人搖搖頭,先祖久遠(yuǎn),后人根本無法想象,只能推測。
難道在那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
“一步一重天,或許那一處有不一樣的風(fēng)景?!?br/>
“但對于普通修士來說,則沒那等疑慮?!?br/>
“修行乃是通天大道…”
長生動人心,這是常理,籍由修行,超脫生老病死。的確是一條光明之路。
“只是修行乃逆途,可不僅僅是兇險,有傳言,修行乃是一條黑暗絕望之路,禁忌踏足……”
這些話超乎想象,不僅僅與老族長所說有所差異。
其中蘊含著更為深沉晦澀的奧義,難以理解。
“愿前輩指點?!?br/>
安易垂首,這是一次機會。
只身此界,無依無靠,他雖有自主,但此刻還需倚仗。9
老人輕撫泥杖,突然起身,往寨內(nèi)而去。
“跟我來?!?br/>
黑石突兀,脈絡(luò)玄奧。
“道石?”安易好奇,他已經(jīng)來過一次,正因為其可以測斷靈火,他才知道己身有缺憾。
一只枯掌緩緩,指甲灰白,形如鬼爪,向道石接近。
轟!
波動浩蕩,似海潮初升,須臾間席卷天地,有火光自道石中來,如陰陽交匯,辟開天地!
古寨于剎那消泯,上下四方,蒼宇星空……
安易驚駭,老人出手了,如化星河,他似由凡塵升華,接近了星空。
分不清真實與幻像。
難以想象,這是怎樣通天徹地的手段。
幽暗無邊,但卻有明光輝映。
古篆如豆,粒粒璀璨,橫貫星空。
一篇篆文于星辰間沉浮,只有百數(shù)十字。
安易目框欲裂,字如針芒,別說辨識,連直視都不能。
篆文超凡,絕不是凡俗之物,似有其自己的生命意識,不想被凡人窺視。
篆文恐怖,殺伐氣驚天,疑似能斬仙滅佛。
安易心驚肉跳,仿佛下一刻就會被篆文金光斬為齏粉。
星空寧靜,安易側(cè)目。
這是一種機遇,老人沒有必要對他出手。
但篆文實在太過可怕,根本無法抵御。
金篆如鋒芒,難以逼視。
有血淚在眼角滑落,不僅僅是眼瞳,他感到己身都已被刺通透。
字跡如刀,安易掙扎,只想看到一絲真貌。
“荒……”
噗!
血泉狂涌,瞳孔破碎,他終于看清了一個字,卻難以為繼,那是他的極限。
太脆弱了,肉體凡胎,連一縷都難以承受。
但他終究窺見了起始門徑,篆文璀璨,極盛而衰,光芒黯淡,自虛空黯淡。
“荒”如同一個引子,打開了篆文去向的路標(biāo)。
每一字于虛空中消失,又于心神沒浮現(xiàn)。
那是一篇秘文,載有神異,對他來說是無價之寶。
“鐺!”
突然一聲宏響,黃鐘大呂,幽暗瞬間破碎。
古寨悠悠,老人闔目,似夢幻初醒。
安易睜眼,脊背冷汗淋漓。
剛才的經(jīng)歷太真實了,似乎他真的曾雙目破碎,神軀分離。
這是一場磨礪,但亦是饋贈。
就在這時持杖老人突然轉(zhuǎn)身,輕輕一笑。
“既然拿了吾族寶貝,那么就要替吾族好好辦事了……”
……
“老頭!你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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