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不知道赤司是怎么想的,這個提議一聽就知道捉弄人的惡意滿滿。
唉,真是看錯他了。
這個家伙,內里絕對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一本正經。
而且哪里不錯了,分明聽起來就很糟糕,跟個中二少女似的。
她扶額,堅持著自己審美的底線:“別以為你這么說我會附和你——總之,征臣大人沒有這種要求就最好了,為我省了很多麻煩?!?br/>
赤司歪歪頭對此不置可否,因為在他看來,直紀如果跟著改姓赤司,這個名字本身倒是沒什么特別的,只是如此一來家里確實來了新家人的既視感就前所未有的強烈,讓人不得不有點在意。
他清了清嗓子,低頭仔細重置了被弄亂的棋盤,“我的情況也說得差不多了。倒是你,最近如何?”
像是隨口詢問的語氣讓人不禁覺得這只是走形式的寒暄,直紀也就沒太在意地隨口回答:“學校?雖然我是覺得沒什么難度啦……”
“和黃瀨呢?進展順利嗎?!?br/>
會關心別人的私事不符合赤司征十郎一貫的風格,直紀怔了一下,沒有預料到他會這么問所以也沒有準備好的得體的答案。
她眼神閃爍迷離,表現得有點慌張:“為什么突然為這個?你是知道什么消息了嗎?”
直覺覺得黃瀨不可能為了確認他們的關系直接來質問赤司,而且他都已經說了會相信自己了,那就沒有必要再二度確認什么。
可是話雖這么說,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已經聯系了赤司,就足夠讓人心慌。
倒不是她對誰有所隱瞞,只是那個可能出現的兩人對峙的場面會讓她尷尬到無地自容。
不但信用度為零,而且連自己的事都沒辦法妥善處理,還要麻煩到旁人出場作證——一想到自己可能會給赤司留下這樣的印象,她就更是頭疼。
“那倒沒有。”他赤色的眼睛帶著些許審視地看著她:“只是覺得你今天也不在狀態(tài),應該不光是為了改名吧。學校的話,你一直也不怎么上心,所以應該也不是因為那個。排除其他可能性,就只剩下和黃瀨有關的事了?!?br/>
推理不太嚴謹,得出的結論卻意外地準確。
“進展順利什么的……”
完全沒有。
如果要準確描述他們現在的狀況的話,「分崩離析」才是更好的形容詞。
其實她在車上的時候已經編輯了一封超級長的郵件想要向黃瀨解釋清楚原委,除了為什么媽媽會忽然出現這件事她沒有辦法好好解釋以外,其他的無論什么,只要是她想的起來的,都逐一列在郵件里了。
然而最后她也沒有點擊發(fā)送。
一方面覺得用郵件說明情況好像是會社做年終總結的時候才用的方法,不免讓人覺得太疏遠,好像例行公事地向上級作報告;另一方面,她打心眼里相信黃瀨在離開之前的那個眼神不是個好預兆。
好像已經把她當成了屢教不改徹底失去信用的騙子似的。
因為不想面對糟糕的情況,所以還刻意拖延著。仿佛眼下暫時逃避了就能解決問題。
她也很鄙視這樣沒有擔當的自己。
摸摸逐漸降溫下來的耳垂,她無精打采:“雖然這么說很喪氣,但是……可能是不行了吧?!?br/>
“跟他坦白了嗎?”
“不是……比起坦白,還是說被意外揭穿了更恰當?!被叵肫鹉莻€場面,她臉色一哂:“上次去和淺井見面的時候剛好被認識的后輩撞見了,所以是在完全沒有防備的狀態(tài)下被揭穿的?!?br/>
這個發(fā)展是赤司沒推理到的,他有點小驚訝。
“不過你不用在意,我沒有要把責任推給你的意思,也不怪那個后輩啦,都是我自己惹的禍。”她望天眨眼,欲哭無淚:“只能怪我自己做了壞事,運氣又很差吧。”
「運氣」這種玄學,赤司從來都不相信。他只會說造成如今的結果都是因為你對事態(tài)發(fā)展的掌控能力差。
以接近成年人的世界觀來看待說謊這個問題,實際上白色的謊言本身是有益于健康人際關系的發(fā)展的,只是如果自己說的謊圓不上,那就只是這個人自己的問題了。
這個態(tài)度他從一開始就隱晦地表達過,他現在依然持同樣的觀點。
作為部長和學生會長,站在領導者的視角提出批判性意見是他的「職業(yè)病」,可是觀察現在的狀況,這種刻薄的大實話是絕對不能對她說出口的。
所以最后,還是像個「哥哥」那樣,比起評價過去的事,他更多地關心了一下事情的進展:“所以就放棄了?”
“沒有放棄?!彼蓡问滞腥臑殡p手掩面,“但是就算不放棄,之后要怎么辦,想想就讓人很絕望。”
“結果姑且不談,最起碼要把事情解釋清楚。就算結果不盡如人意,但也不能讓對方對自己最后的印象都是誤會,這樣不會覺得不甘心嗎。”直紀消極的態(tài)度讓把運動員不放棄的精神帶到生活中的隊長大人頗為不滿。
對于事不關己的事采取不發(fā)表看法的策略是他一直以來的原則,這次他卻罕見地在她背后推了一把,神色認真道:“這不是逃避能解決的問題。不把話說清楚的這段時間,每一秒都在消耗好感度?!?br/>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好啦,郵件嗎?電話?還是現在跑去他家?如果太冷漠會不會讓他覺得我很冷淡,但如果太急躁又會不會顯得我很心虛?”
因為在意著這些細節(jié)和對方對自己的看法所以才遲遲做不了決定,這種復雜的心情男人一定不懂。她對這位從來幫不上什么忙的「兄長大人」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撇嘴說,“算了,我也沒想真的問你。反正你「除了籃球相關的事以外對他也不太不了解」?!?br/>
這些是他自己以前親口說的話,而且也不是謊話。
黃瀨特別上手的和女孩子相關的事,他本來就不擅長。但是現在,就算是出于對「妹妹」的關心和對弱者的同情,他做出了一定的妥協(xié)。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和他解釋也可以?!边@話聽起來有點勉強,他特意指明:“只要你不覺得奇怪。”
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直紀以為赤司又在嘲諷她。
不怪她反應遲鈍,平時總是一本正經的人用認真的臉說不合常理的話,真的讓人很難判斷其真實性。經過再度仔細辨認,她才反應過來他不是開玩笑的。
這可真是……
受寵若驚。
“……這份好意我心領了……”她真心實意地感謝,按著胸口,心力交瘁:“但是怎么可能不奇怪啦。明明是我和他之間的事,為什么要「哥哥」來插手。”
不是在和他客氣。
只是自己惹的麻煩,只能自己解決。
看起來冷靜,實際心里在意到不行,有太多事在潛意識里擾亂她,想集中精神也做不到,所以才一局棋都沒贏。
看起來對赤司的說法不以為意,實際卻也被「每一秒都在消耗好感度」的可能性嚇到。
心理素質再好也不能繼續(xù)在這安靜地坐著下棋了。與其一直拖延,還不如快刀斬亂麻地解決了。
最后成功也好,失敗也好,都是神明大人的決定。
在最后的關頭,又把希望寄托在玄學上。
盡管心里一點底都沒有,還是咬著牙做出了決定。
她猛地按桌站起來,對赤司深深一鞠躬:“失禮了,我要出去打個電話?!?br/>
那股突如其來的氣勢很能糊弄住人。
她大跨步走到門口,又忽然停住腳步,轉身瞪著赤司夸下了??冢骸捌灞P不要收,我今天一定要贏一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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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放地說了大話,但在花壇邊來回徘徊了好一陣子,還是沒能撥出電話。
從二樓書房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她握著手機沿著花壇邊的十字路走來走去,抬頭看天,口中默默念叨著什么??赡苁窃跍蕚涞葧f的臺詞,又或者,按照赤司對她的了解,是在祈求神明的保佑。
赤司沒有挪動位置,也沒有故意往樓下看。
他讓傭人續(xù)杯了紅茶,用一個不太拘謹的隨意姿勢靠在椅背,微微斜著身體,左手和右手下棋。大概是因為他也想著別的事,每一步動作思考的時間都長了一些。
戀愛這種事,他沒有精力也沒有時間去投入,所以自然也就沒有經驗。
馬上就要進入大學的接近十九歲少年,或者說青年更為貼切,一次正經的戀愛經驗都沒有,說起來不僅不可思議,更不符合國情。
身兼著籃球部長和學生會長的職位,成績優(yōu)異,家庭富裕,長相也說得過去,單方面中意他的異性自然不少。
但相比黃瀨對于戀愛隨性的態(tài)度,他在選擇交往對象方面有一套更嚴格的標準。
在他看來,喜歡誰并不需要多高大有深度的理由,但最起碼要用謹慎的態(tài)度對待,像是他一直在收到的情書中看到的「打籃球的樣子很帥」「認真的人很吸引人」或者「聲音好聽讓人過耳不忘」之類的理由,根本不能成為喜歡一個人的原因。
所以第一次見面就說對和他一起打籃球的金色頭發(fā)選手特別有好感,對杉原直紀的這種心情,他是不太理解的。
對方的性格和自己合不合得來,或者有哪里特別吸引自己,都是要在漫長的日常中慢慢發(fā)掘的。
都沒有相處過就得出喜歡的結論,實在是太過輕率了。
也許是文化差異吧,他只能這么對自己解釋。
或者只是單純的一時腦熱而已。
這是他最初的想法。
畢竟因為打籃球的樣子好看而產生的喜歡也不會多持久。
就好像給他寫過情書或者直接在走廊堵截他告白的人,沒有收到回應或者被拒絕過一次,就再也不會來告白第二次了。
但她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就從上次見面已經是一年前,她對黃瀨的熱度還是沒有消退這點來看,她的感情還是很真誠的。
姑且算是出于對這份真誠感情的尊重,他愿意盡自己所能地幫一點小忙。
左右手的博弈以左手優(yōu)勝結局。
黑子進攻兇猛,白子中途半端,大概也是因為自己間歇性地心不在焉才能下出這種殘局。
他按了按太陽穴,放下最后一枚投降的白子,眼睛下意識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她的電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接通了。她抱著膝蓋蹲下來,好像有很多話要說。
覺得一時半會結束不了,他給自己重開了一局。真正的圍棋和五目連珠這種小打小鬧的玩法不同,因為需要用到太多推算和觀察,每一局都十分耗費時間和腦力。
等到這局進展過半,直紀那通漫長的電話才終于打完了。
進門的時候沒有敲門,沖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在室外沾上的涼風,在她一路走到桌邊坐下之前已經被空調的熱氣吹散了。
“能再給我倒杯茶嗎?我想要加牛奶?!彼÷暱人粤艘幌拢斑€有蛋糕也再來一份?!?br/>
赤司按照她的要求向待機中的傭人點了單。然后貌似不經意地,他隨口問道:“結果如何?”
“他說知道了?!?br/>
“然后呢?”這真不是八卦,而是合理的關心。
沒有戀愛經驗的赤司征十郎同學如是想。
或者說,是希望在外面吹了十幾分鐘冷風的直紀能有一個好結果的自己,最近同情心太泛濫了,也不是不可以。
“他說要消化的內容太多,要考慮一下。明天會給我答復?!?br/>
這聽起來不算太壞。但她看起來不是很開心,內里的隱情恐怕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了。
他不想知道太多,對于別人的**有超過限度的關心會顯得很沒分寸,這點禮數他還是懂的。
他沉默片刻,把黑子還給直紀。
“話說,其實涼太君早就跟我告白了?!彼蝗徽f,看著赤司沒有什么變化的表情,她又對自己的記憶力產生了懷疑:“你不驚訝嗎?我之前告訴過你了嗎?”
他撥弄著棋子沒抬頭:“沒說過,但是上次在你家樓上等你的時候,看見你們一起回來了。從相處的模式看應該是在交往了吧?!?br/>
“上……次……?”
“去和淺井見面之前。”
被這么一提,直紀瞬間想到了家里客廳那扇可以把外面景致一覽無余的落地窗。每次和黃瀨一起回家走的那條路可以從高處清楚地看見,她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再看赤司冷靜的表現,在今天之前,他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提過……這份沉著的態(tài)度讓她久久無言。
“那個不重要啦?!彼人詢陕曆陲棇擂危拔蚁胝f的是,雖然被告白了,但是我一直沒有答應。說是要認真考慮,其實這段時間我也沒在考慮什么,只是漫無目的地拖延著而已。”
她低垂下眼睛,認真地思考著,被凍的鼻尖渲開一點粉色:“以前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雖然說這段時間相處有些矛盾,但自己內心還是很喜歡他的。為什么沒交往呢?我也不知道。在剛才把該說的話都對他說完了以后,我才忽然想明白?!?br/>
喉嚨一緊,聲音頓時有點啞。
她不自然地躲開赤司直視自己的目光,“我大概一直是知道遲早會面對這樣的狀況。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們能有什么結果,所以與其最后分手,還不如根本就不要開始交往?!?br/>
她使勁吸進一口氣,之后緩緩地呼出,幫助平復自己開始有些顫抖的呼吸和聲音。
與其浪費體力哭,還不如打起精神來笑。最差也不過是「失戀」,那種滋味她從八年級的足球隊長和別人約會的時候就已經感受過了,再體驗一次也沒什么不行。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管結果怎樣,我都能接受。”她拍拍自己的臉頰,大灌一口茶,鼓起勁道:“今天真是抱歉啦,讓你聽了我這么多牢騷?!?br/>
如果這個時候被諷刺兩句她也不會介意,反而會讓她稍微輕松一些。
反正自己就是個麻煩的笨蛋,龜毛又有抖M傾向,這個人設她已經大方地接受了。
但赤司那張偶爾很犀利的嘴卻沒有說任何她期待的內容。
他只是深沉地看著她,視線沒有一點偏移,柔和的光線下他的瞳孔是淺琥珀色的,通透得像是精致的花珀石。他側了側頭,聲音起伏中帶著隱隱的節(jié)奏,仿佛沖刷沙灘的白浪,讓焦躁的心情都不由得隨之安靜下來。
沒有多余的煽情的安慰,他只是淡淡地說:“沒什么?!?br/>
聲音傳入耳膜的瞬間,直紀立即繃不住了。
把臉埋進雙手間,她深深低下了頭。
音色帶著哭腔地,她喃喃:“我已經忍了這么長時間了,你這算什么啦……犯規(guī),絕對犯規(gu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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