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寒林總算慢慢睜開眸子,見是翟川握著自己的手,又要急急地抽出來。
“你這丫頭,”翟川放開她的手,卻將她整個人抱起,攬進懷里,“又把我認成你那師兄?!?br/>
寒林一愣,抬頭見他笑得有些澀,不知自己睡夢中究竟說了什么,不禁臉上一紅,低下頭帶了些歉意,“抱歉……但我從前受了傷,都是師兄照顧我的。”
“真不知道他是哪里好了,占著你的心不肯放?!?br/>
寒林輕輕咳一聲,揉了揉還有些發(fā)暈的額頭,帶著點狡黠的笑意,“你吃醋了?”
“你是我的人,要吃醋也得是旁人?!钡源ㄕf著將手收緊了一些。
懷中陡然一空,水光流轉,寒林已經(jīng)閃了出去,立在桌邊,伸手拿起桌上的沙盤。
翟川無奈笑一笑,知道她靈力已經(jīng)恢復,“身子剛好便這樣,看來得讓大祭司把你的靈力封住,你才肯乖乖留在我身邊?!?br/>
“你再說?!焙仲€氣要走,將手中的沙盤重重一放,里面的白沙濺起,撒得滿桌都是。
“再待一會兒吧,你的身子骨真夠差的,還是小心些好。”想起她剛才臉色煞白的樣子,再看看面前活蹦亂跳的人,不禁責備,“你一進神殿便知道里面有禁咒,為什么還要硬撐?”
寒林停了步子,回頭瞥他一眼,抬起頭回憶,“祈天宮的規(guī)矩,擔任少祭司前,族人應在神殿中跪上整整一日。大祭司怕我撐不下來,這才一個時辰,我還有什么可說?”
翟川才知錯怪商靳,見她又要走,沒話找話,“說起來,你師父和師兄……”
聽到師門,寒林果然回來,霎著眼問道:“說起這個,阿漣怎么樣了?”
“父皇和大祭司還要再商議,不過,自然不會再殺她的?!钡源ㄎ⑽Ⅴ久?,翟漣既然不死,便得嫁溫空冥,將他留在京城,看住寒林可就更麻煩了。
寒林一心都在那小丫頭身上,哪里知道他轉著什么念頭,“阿漣如今在哪兒?我要去看看她?!?br/>
“她在鳳燈郡,你見不到她的?!钡源ㄆ沉怂谎?,“你那師兄把她帶去了那里,你若真想去,他說不定會讓你見見阿漣?!?br/>
寒林回瞪了他一眼,知道自然不能輕易去往鳳燈郡,故意氣他,“用我去換阿漣,他一定答應?!?br/>
“別胡鬧?!钡源ㄉ锨白ё∷昧M懷里,低聲斥責。明知道她是故意這樣說,但這丫頭說得出做得到,誰知道她是不是真存了這個心。
寒林知道掙不脫,嘆了嘆,靠在他胸前,“我隨口說說罷了。師兄……不見他的時候想見到他,真見了面,我又希望離他遠遠的……怎會自己跑去招惹他?”
“你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翟川一直覺得奇怪,寒林連夢中喚的都是師兄,為何兩人見了面反倒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
寒林輕輕搖頭,低聲道:“沒什么,師兄一向待我很好。”
“爹和娘去世都很早,師父要躲避玄鐵林的追緝,又要暗中查探他們與各郡國的聯(lián)絡,不能時時照顧我。所以,我的許多功夫都是師兄所教,包括巫毒?!?br/>
“不過,師父原是不準許教授巫毒的。但師兄說我心軟下不了手,便偷偷教了我一些,免得我被人欺侮?!闭f到這,抬頭笑看翟川,“我還留著許多,你若是嫌命長,不妨再試上一試?!?br/>
翟川放了手,笑道:“罷了,就算碰不得,我還想多看你幾眼?!?br/>
“你胡說什么?!”寒林著惱,沉下臉背過身去,揮手將靈沙收回沙盤中,手指在里面一轉,畫出一方重華紋案。
“太子妃生得這么漂亮,卻不許我看么?”翟川見她雖是惱了,卻沒再走,想必沒有動真怒,便從后面輕輕環(huán)住她。
寒林苦惱地閉上眼,過去溫空冥雖然與她親密,卻只是悉心照料她,從不同她玩笑。如今除了冷下臉不理他,她根本就不知道應該怎么對付翟川,偏偏他還不吃這一套。
翟川接過寒林手中的沙盤,細細端詳了那一方重華紋案,“這是什么?”
“這是占卜用的沙盤?!焙植煌5匕庵h(huán)在腰間的手,想脫身出去。
“我說的是你畫的東西。”翟川蹙了蹙眉,反手將她兩只手都抓住,“你就不能文靜點?”
寒林偏過頭,瞪了身后的人,一雙眸子中水波流轉,似笑非笑,“不喜歡就放開我,再去娶一個文靜的小姐回來。我如今是少祭司,要去祈天宮伴宿和夜誦的……”
“胡說什么?不許去。你畫的圖案究竟是什么?”雖然從未見過那方紋案,卻有著一縷說不出的親切。
寒林默然,身為靈族,自然會對重華的族徽有著親近之感。她的目光落在沙盤上,卻不敢說,“隨手畫的而已?!?br/>
“當真?”翟川撥過她的臉,見她目光躲閃,哪能信她。
“真的……”眨眨眼,緩了臉上的神色,用半是哀求的口氣,“信我?!?br/>
難得看到她乖巧的樣子,翟川不再糾纏于此,看著沙盤信口問道:“你會占卜?”
“占卜之術,哪個巫者不會?哪個祭司不會?”寒林輕輕笑,伸手接過沙盤,“不過,用靈沙占卜的法子,據(jù)說是上古的重華族流傳下來的?!?br/>
翟川點頭,伸手撫平沙痕,慢慢畫了一只鳳鳥的紋案,“你既會占卜,應當也會解,這是什么意思?”
寒林一瞥,滿不在意,“鳳凰涅槃之象,就算沒學過占卜之術的人,也是會解的?!?br/>
“只怕沒有這么簡單。”翟川看著那圖畫出神,一只美麗的鳳凰在烈火中展翅欲飛,只怕任是誰都會看走眼。
寒林見他神情嚴肅,低了頭又看沙盤,喃喃,“為何這樣說?”
“我幼時曾看到大祭司端詳沙盤不語,上面便是這圖案。過去這么多年,那張拓下的圖畫,還在他那桌上壓著?!?br/>
寒林若有所思,“連大祭司都解不了……這么說,應當是極為奇特的命運?”
突然想到什么,她伸手將靈力緩緩注入沙盤之中。受到靈力驅動,沙痕竟?jié)u漸變作血紅色,緊接著,一道光芒忽地飛出沙盤,在沙痕之上凝成了一個淡淡的同樣的圖像,瞬息即滅。
收回靈力,寒林輕嘆,“沙痕作血色,是極其兇煞之兆。也即是說,只有浴火,不得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