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眼底閃過一抹深意,不動聲色的問:“為何?按照韓尚書的說法,豈不是秦王比當(dāng)今太子更適合做一國儲君?”
“老臣的確這樣以為,但如今太子已立,且有叛軍相要挾,若當(dāng)真廢黜太子,另立秦王,便會如丞相所言,會令叛軍以為皇上是怕了他們,定會助長叛軍的氣焰,恐會做出得寸進(jìn)尺之舉。
屆時怕是連秦王都會變得身不由己,只能被裹挾著前進(jìn)。
更會令皇權(quán)遭到踐踏,對內(nèi)恐再難威懾百姓。對外,恐會令人覺得軟弱好欺、舉兵來犯。
是以,即便秦王再出色,此時都不宜廢黜太子,另立秦王。除非,太子鑄下難以彌補(bǔ)的大錯,無法再勝任太子之位,才可動廢黜的心思?!?br/>
韓尚書一番侃侃而談,隨即驚覺自己似乎說的太多了,趕忙惶恐的謝罪。
“老臣僭越,皇上恕罪?!?br/>
“你一心為國,不偏不倚的分析利弊,何來僭越一說?”皇上說完,忍不住嘆口氣,語氣中頗多感慨。
“這滿朝文武,面上說著只忠于朕,心里卻是各有各的小九九。嘴上說著一切都是為了黎明百姓、江山社稷,最終卻都為了各自的利益?!?br/>
韓尚書低眉順眼,不敢接話。
心里卻不得不承認(rèn),皇上圣明,所言一針見血。
“依韓尚書之見,接下來該如何?”
“靜觀其變。”
“好,那就靜觀其變?!被噬先缃駥n尚書的信任,已遠(yuǎn)超其他人。
又或者說,如今敢說真話、能讓皇上信任的人,已寥寥無幾。
正如韓尚書所言。
因為秦王的舉動,叛軍們大失所望,紛紛解甲歸田。
甚至有些比較激進(jìn)的,感覺自己遭到了秦王的背叛,站在了秦王的對立面。
朝廷趁機(jī)招安,待遇優(yōu)渥,不少叛軍紛紛投靠朝廷。
一場眼看著要血流成河、橫尸遍野的“叛亂”,就這樣化解了。
大部分人都長長的松了口氣。
湛海麟和丞相卻是氣得直跳腳。
“眼瞅著就要成功了,竟然功虧一簣,那個韓尚書真是礙事!”湛海麟眼底滿是殺意,恨不能將韓尚書立即處置后快。
“現(xiàn)在不宜動他,如今皇上對他十分信任,他若出事,畢竟引起圣上的雷霆之怒,只怕到時候誰也保不了太子?!睅熖┮孀匀灰灿X得韓尚書礙眼,想盡快將他除掉,卻深知如今不是好時機(jī)。
“只要做的足夠隱秘,誰能發(fā)現(xiàn)是本宮做的?”
“太子別忘了,秦王栽了那么大的跟頭,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此刻肯定正時時刻刻的盯著太子,等著抓太子的小尾巴呢。”
聞言,湛海麟忍不住輕嗤一聲:“手下敗將,不足為懼。”
“太子當(dāng)真以為秦王是手下敗將?”
“否則呢?”
看著太子無知的樣子,師泰益眼底閃過一抹嘲弄,面上卻只能維持著恭敬的模樣,耐心的給他分析。
“太子對秦王的各種暗殺、陷害從未間斷,可秦王每次都能逢兇化吉,太子真以為全憑運(yùn)氣?”
“否則呢?”湛海麟依舊是不屑一顧的模樣,絲毫不覺得那個病秧子有威脅到他的本事。
“太子,運(yùn)氣這種玄妙的東西,總有用光的時候。您可能還不知道,當(dāng)初秦王從雨落國回來的路上,除了您派去的刺客,下官也組織了無數(shù)次暗殺,幾乎將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刺客、暗殺組織都請了個遍,可結(jié)果呢?
秦王雖每次都是九死一生,卻從未真的傷及根本。下官一直懷疑,甚至連那些看似嚴(yán)重的傷,都是他裝出來的?!?br/>
湛海麟不信,急不可耐的否認(rèn):“這怎么可能!”
“太子可還記得,秦王一直以來都是以病秧子、手無縛雞之力的形象示人?”
“自然記得?!?br/>
“可還記得,太醫(yī)曾不止一次的斷言,秦王身子虧空的太厲害,活不過第二年的開春?”
湛海麟終于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陡然睜大雙眼:“這已是第二個春天,那個病秧子非但沒有死,還活得更好了?!?br/>
見他終于回過神來了,師泰益滿意的點點頭:“不錯。所以下官一直懷疑,他病入膏肓的形象都是裝的,否則怎么可能僅憑一個冒牌貨沖喜,就能救他?”
“可他是如何做到的?三皇子雖與本宮素來不合,明爭暗斗從未斷過,但在秦王的事上,卻是不謀而合。
這些年來,三皇子打著關(guān)心的名義,帶去了很多大夫去看秦王,太醫(yī)有之、名醫(yī)有之、江湖游醫(yī)也有之,都一口咬定秦王中毒頗深、身子虧空,命不久矣。
本宮也派去過不少大夫,結(jié)果也是一樣?!?br/>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秦王或許是有什么奇遇也未可說??傊赝醪⒉蝗舯砻嫔峡雌饋砟前愫脤Ω叮忧f不可掉以輕心?!?br/>
“那現(xiàn)在該怎么辦?”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素來看不起的病秧子耍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湛海麟就憤怒的想殺人。
一抹暗芒自眼底一閃而過,丞相壓低聲音,陰狠的說:“近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秦王身上,鮮少有人注意到太子,不若太子直接發(fā)動奇襲,逼皇上讓位?!?br/>
湛海麟倒吸一口氣:“閉嘴,這是大逆不道!”
“太子,別怪下官沒有提醒您:大皇子可還尚在人間?!?br/>
湛海麟心口一跳,險些忘了還有這么一個人的存在,卻佯裝鎮(zhèn)定道:“他遠(yuǎn)在夏始國當(dāng)質(zhì)子,影響不到本宮,不足懼怕?!?br/>
“可皇后不這么想,她可從未放棄過讓大皇子回來,繼承大統(tǒng)?!?br/>
“皇后就是再想,大皇子也回不來,丞相不必嚇唬本宮?!?br/>
“下官并非危言聳聽,但下官聽到一則消息?!?br/>
“什么消息?”
“大皇子,失蹤了?!?br/>
“什么?”湛海麟終于坐不住。
大皇子失蹤了?
難道大皇子偷偷跑回來了?
不能慌不能慌,就算大皇子偷偷跑回來了,他也已經(jīng)被立為太子,大皇子威脅不到他的。
“大皇子一個人的確不足為懼,就怕大皇子和秦王聯(lián)手?!币娬亢w牖帕?,師泰益進(jìn)一步恫嚇?biāo)?br/>
以太子愚蠢的程度,早晚被廢黜,他等不了了,不如鋌而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