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過來……有什么意義？
陳溺瞥向窗外，車已經(jīng)開到離學(xué)校很遠(yuǎn)的地方了。
她靜了一會，有些氣，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勸他：“她真是因為生病了……”
許塵深目光直視前方，沒說不信，只道：“生病可以請假，正規(guī)假條交給我，這節(jié)課就不會記她曠課?！?br/>
陳溺想了一會，和他打著商量：“這一次不請不行嗎？”
許塵深看了她一眼。
“她就待在寢室，哪兒也沒去，再說這課也下了……”
就像科代表說的，要是她逃課，在外面出了什么事，都是那節(jié)課老師的責(zé)任。
許塵深身為老師，對學(xué)生負(fù)責(zé)她理解。
但是現(xiàn)在課也下了，人也沒事，是不是，可以稍微網(wǎng)開一面？
不然萬一影響喬爾在業(yè)界的信譽怎么辦……
陳溺耷拉下臉，偷偷瞄他。
他沒說話，也沒點頭，皺著的眉很清楚地表現(xiàn)了——
這事沒商量。
陳溺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可是以她對許塵深的認(rèn)知，又覺得他對其他學(xué)生不像是這么嚴(yán)格的人，應(yīng)該是好說話的。
可能是她方法不對。
怔忪間，到了他家樓下。
車停穩(wěn)，許塵深熄了火，打開車門先走了下去。
陳溺還坐在車上，他的家她來過很多次，熟悉到，樓道上放了幾個裝飾相框她都知道。
但自從上次那件事發(fā)生以后……她就再也沒來過了。
許塵深似乎也知道她認(rèn)得路，沒等她，自己先上了樓，陳溺沒法子，深吸了口氣下車。
他住的是獨立的單元小戶，住八樓，電梯直達(dá)。這幢樓新修沒多久，可能是因為位置有些偏僻，住進(jìn)來的人不多。
陳溺每次來，都感覺樓道上空蕩蕩的。
她出了電梯，朝右走了十幾步，有一間屋子門開著，門背上貼了幾張卡通的貼紙，就是他家。
這貼紙陳溺眼熟，是她貼的，沒別的意思，就是有一回找他補(bǔ)習(xí)時，自己肚子餓，在樓下買了袋零食，里面就送了卡通貼紙。
那天她等他回家等了好久，一時無聊，就給他貼上了。
摸著良心說，這貼紙真不好看。
估計是他太忙了也沒注意，竟一直讓它貼在門上。
陳溺走進(jìn)門，輕車熟路地?fù)Q好鞋，客廳里沒見著他人影，倒是臥室傳來動靜。
許塵深這人愛干凈，房間打掃的特整潔，她往里走了幾步，看見他蹲在床邊，腳下放著個行李箱。
“你要出差？”陳溺靠在門上問。
許塵深從柜子里取了件襯衣疊好，往行李箱里放，“嗯”了一聲。
陳溺沒說話了。
他把衣服放好后，又起身，去拿干凈的帕子和貼身衣物，邊收拾邊和她說。
“去S市，六點的飛機(jī)?！?br/>
S市？
她有印象，姐姐住那兒。
她點點頭，哦了聲，問：“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br/>
許塵深頭也不抬：“去客廳，把柜子里的黑色筆記本拿過來。”
陳溺轉(zhuǎn)身出去。
客廳就電視機(jī)下有兩個柜子，她蹲著，一個一個打開看。
左邊那個，里頭放著一些雜七雜八的讀物，報紙雜志什么都有，堆起來很高。
不過疊地十分齊整，有些舊，應(yīng)該都是他看過的。
他一個人住，家里東西竟都是放的整整齊齊的，這點陳溺自愧不如。
再打開另一個。
陳溺傻眼，里面都是筆記本。
這時候，臥室里傳來一聲悶響。
她關(guān)上柜子，急忙跑過去。
許塵深單膝跪在地上，眉頭緊皺，一只手撐著床邊，另一只手按著……胃？
陳溺走到他面前，彎下腰，看見他額頭上不斷冒出細(xì)汗，突然有些緊張：“怎么了？不舒服？”
許塵深沒回答，強(qiáng)撐著站起身，蹲久了，起來時頭暈的厲害，他跌了兩步。
陳溺忙扶住他：“胃痛嗎？你坐著，我去給你拿藥?！?br/>
說完就想轉(zhuǎn)頭，卻被他拉住手腕。
“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你不是還要出差？”陳溺認(rèn)真地看他，認(rèn)真地說，“胃痛肚子痛不能拖，越拖越嚴(yán)重?！?br/>
“你自己就是醫(yī)生，難道不清楚嗎?！?br/>
許塵深唇色泛白，抬了抬眸，看她少有的嚴(yán)肅神情。
不知道心里什么感覺，好像疼痛緩解了些。
但其實不管再痛，他都能忍。
她上次一聲不吭地走，突如其來的冷淡，前幾天在樓下，那么明確地和他說，說的那么清楚。
不要再見面，她不喜歡他。
許塵深別過頭，吐出幾個字：“那藥不能空腹吃?！?br/>
***
“太復(fù)雜的我不會，粥還是可以的?！标惸缯驹趶N房里淘米，怕他一個人疼的難受，盡力分散他注意力，“粥能吃吧？”
許塵深靠在廚房門上，看著她忙活，“嗯”了一聲。
陳溺繼續(xù)手上動作沒停，嘴上跟他說話：“以前我連粥都不會做呢?！?br/>
“那時候剛到舅舅家，你知道的，王教授?！?br/>
“他上課是很嚴(yán)肅啦，但平時不這樣，平時待我挺溫和的，舅母也是，他們什么都不讓我做，就讓我好好學(xué)習(xí)?！?br/>
“但是我怎么好意思，就學(xué)啊，等舅母做飯的時候，就跑到廚房跟她說話，看著她做?！?br/>
“偷學(xu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平時舅母看見我進(jìn)廚房，就把我趕到客廳去，所以啊，我就拼命找話題跟她說……”
拼命找話題，像現(xiàn)在這樣嗎？
許塵深看她從袋子里取出土豆清洗，手法熟練，她又繼續(xù)說。
“我找話題很厲害，基本不會冷場。”
說到這兒，陳溺忽然覺得臉疼。
因為她跟他說話，倒是常冷場。
自顧自尷尬了一小會，她開始削土豆皮，想起一件事，問他：“你知不知道我在你門上，貼了幾張卡通貼紙??？”
許塵深蹙眉，怎么不知道，特丑。
“我現(xiàn)在看也覺得不好看，但剛給你貼上的時候，我覺得挺好看的。”
“是個美少女，手里舉著槍，多酷啊。”
酷嗎？他不覺得。
陳溺削好皮，取下菜刀切塊，這時候沒說話了，她刀工不好，切的時候要認(rèn)真仔細(xì)。
許塵深看著她的動作，看她低下頭，全神貫注地切土豆。
看不清切的如何，他只能看到她垂下的頭發(fā)，和微卷的睫毛。
在發(fā)顫，估計是緊張。
切好后，陳溺嘆了口氣，身體擋住許塵深的視線，打開下面的柜子取鍋，注冷水，放粳米，開大火煮。
……
很安靜。
陳溺轉(zhuǎn)過身，發(fā)現(xiàn)他視線一直在她身上。
她頓了頓，問：“還疼嗎？”
這話問出口她自己就后悔了，人家藥都沒吃，眉也擰著，怎么不疼。
她抿抿唇，正想給自己找個臺階下，突然聽到他回答。
“好多了。”
氣氛變得微妙，陳溺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于是轉(zhuǎn)過身看鍋。
還沒燒開，水上不時冒一兩顆小水泡。
旋即又散開。
廚房里，安靜，無聲。
過了一會兒，水開了，她把土豆塊倒進(jìn)去，轉(zhuǎn)小火慢慢燒。
她想起什么，轉(zhuǎn)過頭問他：“吃糖嗎？”
待會得用糖調(diào)味。
他不喜歡吃，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陳溺點頭表示知道了，又繼續(xù)看鍋。
白天屋子里很亮，不需要開燈。
鍋上升起白煙，能聞到快成形的粥的香氣。面前的小女孩，被繚繞輕煙纏繞著，低頭，側(cè)臉柔和。
許塵深垂了垂眸。
等了幾十分鐘，粥終于做好，陳溺讓他去飯廳等著。
許塵深難得沒固執(zhí)，聽她的話走出去。
陳溺只放了半勺糖，她記得他好像并不怎么喜歡吃甜的。
端到飯廳，許塵深看見她小心地把碗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對面坐下。
拉開椅子的一瞬，他心里一松。
“有點燙，現(xiàn)在時間還早，你慢慢吃?！?br/>
他沒說話，拿起湯匙舀了一勺，味道不算太甜，挺合適。
陳溺有些不好意思：“土豆切的是不怎么好，別嫌棄啊。”
聽她這話，許塵深下意識就舀起一勺土豆看。
……
是不怎么好。
他吃下，忍不住勾了勾唇。
陳溺撐著頭，盯著桌面看。
好奇問了句：“你什么時候換的餐具？”
剛才在廚房，她打開柜子，煥然一新，是覺得奇怪。
“前幾天，不小心打碎了?！?br/>
“哦?！?br/>
沒什么營養(yǎng)的話題，陳溺繼續(xù)發(fā)呆。
別問她為什么不走，許塵深住的地方遠(yuǎn)，根本打不到車。
她安靜了一會，有件事一直擱在心上，現(xiàn)在氣氛不錯，她試探道：“請假那事，真不能再商量？”
她還記著這個，許塵深認(rèn)真吃飯，看她一眼，沒說話。
陳溺換了個方法：“你知不知道，你在學(xué)?？苫鹆??！?br/>
話說的莫名，許塵深擰了擰眉。
“真的。”陳溺不信他竟然不知道，“你不逛論壇嗎？上面還有你的照片呢！”
他眉頭擰地更緊，每天工作都很忙，沒有閑下來的時候。
偶爾幾分鐘的空閑，會想她。
真沒時間看其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