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失蹤了
寒冷而清新的空氣沖進蕭邦的鼻孔，他頓覺頭腦一激靈，終于到了地面上了。
蕭邦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兩個拖他的漢子已經(jīng)微喘了。蕭邦聽到了車門打開的聲音，然后他被塞了進去。他還沒坐穩(wěn)，左右兩邊的兩條漢子已將他擠在中間，并將他的手麻利地反綁起來。繼而，他聽到了輕微的汽車引擎聲，車開動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陣寒風(fēng)刮進來，蕭邦被拖出車門，扔在冰冷的地上。他聽到了自己的右臉擦在地上的聲音，像撕開剛上市的香蕉皮一樣脆。
“再管閑事，叫你死無全尸！”這是蕭邦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汽車聲漸漸消失，周圍安靜下來。蕭邦伏在地上，憑借手腕的皮膚感覺了一下那拴得并不緊的鞋帶。他把手交錯著動了一下，鞋帶就斷了。接著，他扯開了那塊討厭的黑布。
世界突然明亮無比。
這是一片廢墟，似乎有過建筑的痕跡，但已被枯黃的野草和狼藉的垃圾所占據(jù)。蕭邦轉(zhuǎn)過頭，就看到了他的車。
他舒活了一下筋骨，打開車門，見鑰匙正插在鎖孔上。他又仔細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物品，居然一樣沒少。
看來，對手只是想警告他一下而已。
蕭邦摸了摸后腦勺上凝結(jié)的血塊，自嘲地笑了笑。他看了看后視鏡。鏡子里是一個頹唐的中年男人，臉皮被粗糙的地面擦腫了，看上去像一塊剛下鍋的豬肉。
手機就放在方向盤前，是關(guān)著的。蕭邦打開了它。幾秒鐘后，一條短信閃了出來：
蕭大哥，你在哪里？我找你有急事。孟欣。
短信是半個小時前發(fā)的。
那時候，蕭邦正在地下室挨揍。
這個孟欣！看你想做什么！蕭邦心里哼了一聲。在大港，還有誰認(rèn)識自己？這個老孟，也太出格了！蕭邦心里無名火起。
他馬上撥通了孟欣的電話。
二十分鐘后，在大港市人民路的星巴克咖啡廳里，蕭邦看到了焦急等待的孟欣。
今天的孟欣一身素淡打扮，看上去更加清純。正值花樣年華的女孩，每見一次，就會讓人有新的感覺。
可是蕭邦表情木然地坐下，根本沒有仔細看她。
倒是孟欣看見蕭邦的樣子，吃了一驚：“蕭大哥，怎么啦？誰把你打成這樣？”
“你不知道？”蕭邦奇怪地看著她。
“我？”孟欣又吃了一驚，“我怎么會知道？”
蕭邦突然沉默了。他想掏煙，目光正好看見了一塊禁煙的牌子，就將煙放在鼻孔下聞著。煙草味似乎使他的精神一振。
“找我干什么？”見孟欣呆呆的，他問。
“孟總……孟總失蹤了?！泵闲赖臉幼铀坪跻蕹雎晛?。
“什么？”蕭邦根本沒有思想準(zhǔn)備，“你是說……孟中華失蹤了？”
孟欣眼里有了霧，接著狠狠地點頭。
一大早，孟欣就趕到了公司。
她是真相調(diào)查集團的總裁特別助理，負(fù)責(zé)處理公司的機要。早上六點鐘，當(dāng)她還在刷牙的時候，孟中華就打電話給她，說今天上午8：30要開重要會議。孟中華模仿中央的“電視電話會議”的樣子，各分公司總經(jīng)理不必到絡(luò)視頻開會。每次，孟中華都按時到場，而且要求孟欣參加。
孟欣有些納悶，因為這樣的會議，通常都是提前至少三天做準(zhǔn)備的，而這次是臨時通知。聽孟總的口氣，十分著急絡(luò)視頻會議的內(nèi)容。孟欣提前趕到了公司，先調(diào)試了設(shè)備，再打電話通知各分公司的總經(jīng)理，8：30準(zhǔn)時就位。
8：20，她進了孟中華的辦公室，戴上耳麥，打開筆記本電腦，做好了會議記錄的準(zhǔn)備。
可是十分鐘過去了，孟中華沒有來。她打開MSN，看各公司傳過來的短訊。又過了十分鐘，孟中華還是沒來。
孟欣懷疑總裁是忘記了或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這時各分公司的總經(jīng)理早已到齊，孟欣看了一眼液晶顯示器，九個格子里九張期待的臉望著她。
她十分焦急，連忙躲開了攝像頭，拿起手機給孟中華打電話。
電話關(guān)機！小秘書臺提示：您的電話號碼將留在他的手機上，請掛機……
憑直覺，孟欣感到不妙！
她馬上又撥通了孟中華家的電話，無人接聽。
冷汗開始冒出來。她又急忙打電話給孟中華的司機小陳。雖然孟中華平時自己開車，但因在重要場合要講講排場，還是配備了司機。
“孟總沒來？我沒見著他。昨天他是自己開車回去的，沒叫我啊?！毙￡惒痪o不慢地說。
孟欣說：“好，知道了?！彼R上掛了電話。對一般工作人員，決不能講得太多。孟欣清楚這一點。
孟欣呆了數(shù)十秒，當(dāng)機立斷：取消會議。
她清了清嗓子，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端坐在孟中華應(yīng)該坐的位置上。她戴了耳麥，點擊了一下鼠標(biāo)，用柔美的聲音說：“各位老總，今天的會議看來要取消了?！豹?br/>
“為什么？”她聽見粗細不一的聲音交混在耳朵里。
“孟總裁剛剛來了電話，說一位北京來的重要領(lǐng)導(dǎo)在大港視察，他不得不臨時去陪那位領(lǐng)導(dǎo)?！泵闲佬Φ靡廊惶鹈溃耙虼?，孟總特意囑咐我向各位老總解釋一下，實在對不起。關(guān)于這個會議什么時候再開，總部將另行通知?！豹?br/>
“好吧，謝謝欣總了！”畫面上的幾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集團只有一個孟總，所以這些分公司的總經(jīng)理們習(xí)慣稱老板的特別助理為“欣總”，既動聽，又親切。然后，他們退出了攝像頭。
孟欣在關(guān)電腦的同時，也關(guān)起了自己的笑容。看來叔叔是出事了！
她想了一下，果斷地?fù)芰耸挵畹碾娫?。?br/>
電話關(guān)機。孟欣絕望地靠在柔軟的皮椅上。
一個調(diào)查帝國的總裁，失蹤了！
蕭邦不敢相信。
難道今天將他挾持到地下室的三個人不是孟中華的手下？如果是，孟中華也沒有必要躲起來吧？反正死不承認(rèn)就是了。蕭邦想不通。
“你再打孟總的手機?！笔挵盥犕昝闲赖闹v述，說。
孟欣搖了搖頭，說：“我?guī)缀跷宸昼娋痛蛞淮?，總是關(guān)機！”
但她還是又拿出了電話，按了一下重?fù)苕I。
電話居然通了。
孟欣的臉由于過度激動，反而變得蒼白。她急切地說：“喂，是叔叔嗎？”她連平時的習(xí)慣叫法都忘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說：“你找誰？”是一個嗓子很破的女人的聲音。
孟欣說：“這是我叔叔的手機呀，您是？”
那邊不冷不熱地說：“你打錯了。你叔叔叫什么？”
“孟中華，孟總?！泵闲勒f完，報了孟中華的電話號碼。
那邊說：“電話號碼沒錯，可是你要找的人錯了。我不認(rèn)識什么孟總，以后你別打這個電話了?！彪娫拻鞌嗔恕＊?br/>
孟欣怔在那。
蕭邦迅速地拿出自己的手機，撥了過去。電話通了。
“喂，我是警察，找你調(diào)查點事。”蕭邦不冷不熱地說。
“什么事？”對方的聲音聽上去像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
“你認(rèn)識一個叫孟中華的人嗎？”蕭邦問。
“我不認(rèn)識什么孟中華，但我認(rèn)識李中華。”對方同樣不冷不熱。
“李中華是誰？”蕭邦很有耐心。
“就是我。”對方答。
“這個手機號碼是你的嗎？”蕭邦問。
“當(dāng)然。1390123****，八年前就是我的了?！睂Ψ酱?。
“你真的不認(rèn)識孟中華？”蕭邦加重了語氣。
“我不知道誰叫孟中華。也許，世界上不存在這個人！”對方也加重了語氣，“請別來煩我了，我在漫游。警察花了我們納稅人的錢，難道還要浪費我們納稅人的電話費嗎？”對方?jīng)]好氣地掛了電話。
也許，世界上不存在這個人！蕭邦琢磨著這句話，臉色變得更難看了。難道說，孟中華已經(jīng)死了？蕭邦突然感到這件事越來越復(fù)雜。
“據(jù)我所知，孟總至今單身。他家里還有什么人？”蕭邦問。
“沒有人?！泵闲揽粗雷由弦呀?jīng)涼了的咖啡說，“叔叔喜歡清靜，有時我去給他做做飯，收拾一下東西?！豹?br/>
“走，去孟總家里看看！”蕭邦突然站了起來。
大港市港城區(qū)羅斯花園9號樓203號。
孟欣按了一下門鈴，門鈴尖叫了六七聲。沒有動靜。孟欣抬眼看了看蕭邦，似乎在說：多此一舉吧？
蕭邦卻沒有吱聲，又按了一下門鈴。
突然，門開了，嚇得孟欣后退了一步。
她剛要叫聲“叔叔”，但防盜門里探出一個陌生男人的頭來，很不耐煩地說：“你們找誰？”
孟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這個男人，大約40多歲，一臉胡子。那么冷的天，居然光著上身！
蕭邦客氣地說：“對不起，我們來找一個名叫孟中華的人。他就住在這里?！豹?br/>
“什么？”那人顯然非常生氣，“這里沒有什么孟中華王中華的，你們找錯地方了！”只聽“砰”的一聲，那人把門關(guān)上了。
“見鬼了！”孟欣嘟囔了一聲。見蕭邦看著自己，她便氣憤地說：“蕭大哥，我又沒瘋，難道我叔叔住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嗎？”
蕭邦皺了皺眉，又開始按門鈴。
門再次開了。那個男人這次將防盜門完全敞開，氣呼呼地說：“你們要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蕭邦笑著說：“先生，我們沒有搞錯，這兒的確是孟中華的家?！彼噶酥该闲?，“這位小姐，就是那位孟先生的侄女，前兩天還來這里做過飯，怎么會搞錯呢？”
那男人狐疑地看著蕭孟二人，說：“好吧。外面冷，二位請進，看看到底是不是你所說的什么中華的家?！豹?br/>
蕭邦同孟欣走了進去。
屋子里很暖和。一個衣衫凌亂的女人站在客廳里，臉部緋紅，怯怯地看著蕭邦。蕭邦當(dāng)然看得出，自己和孟欣此時敲門，顯然不是時候。
那男人倒沒說什么，居然客氣地請蕭邦和孟欣坐下，并倒了水。蕭邦瞥見孟欣驚奇地打量著房間的設(shè)備。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眼神。
難道真的找錯地方了？蕭邦喝了一口水，歉意地說：“對不起，因為我的朋友孟中華先生突然失蹤了，而這位小姐是她的侄女。她說這里是他叔叔的家。”
那男人和氣了許多，說：“先生，我不會騙你。我是個遠洋船員，三年前買的這套房子，平時只有我愛人住在這里，我是今天早晨剛下的船，著急趕回來……”他的眼神突然有些閃爍。誰都知道，遠洋船員幾乎都是“帶發(fā)修行”，怪不得回來就急不可耐地與老婆親熱。
“李娟，”那人對女人喊道，“把我們的房產(chǎn)證拿出來吧，請這位先生看看，這套房子到底是誰的！”
蕭邦正要阻止，孟欣輕輕地碰了他一下。他便沒有說話。
一會兒，那女人拿出了產(chǎn)權(quán)證。果然，產(chǎn)權(quán)人的姓名是張大彪，發(fā)證日期恰好是三年前。
“我就是張大彪。”那個男人說，“先生，你還需不需要我把我們的結(jié)婚證給你看一下？”
蕭邦連連擺手，將水杯子放下，站了起來，連聲道歉，帶著孟欣告辭了。
進了車?yán)?，二人都沒有說話。
事情越來越奇怪了！先是自己遭到挾持，接著是孟中華神秘失蹤。最不能理解的是，孟中華的電話是別人的，連房子都是別人的！要不是親眼所見，就是打死，蕭邦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