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過被圈禁了十日,就有人這么急不可耐地跳出來,居然還請動了大齊去年剛剛平亂回國的新帝?看來大周的朝堂中,多的是與外邦暗通款曲之人……
賈東風(fēng)正蹙眉凝思,眼前忽然一暗,有人從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一個熟悉低沉的聲音戲謔地從身后響起:“猜猜我是誰?”
“你的腿好了?”賈東風(fēng)一把捉住擋住視線的手,驚喜地轉(zhuǎn)過頭來,看向身后神采奕奕的傅歡情。
“沒意思,每次都猜中?!备禋g情耷拉了嘴角,嘆了口氣。
“這個時間能神不知鬼不覺出入禁中的,除了輕功獨步天下的小傅將軍,還能有誰?”賈東風(fēng)揚起眉,目光移到傅歡情的下半身,“能施展輕功過來,看來腿是大好了?!?br/>
傅歡情拿起幾上的酒壺,就著唯一的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不算全好,但能翻墻入室看你足夠了?!?br/>
賈東風(fēng)的目光移到那個酒杯上,微微挑了眉:“那是我用過的。”
傅歡情一臉愕然:“所以?”隨即就明白了,臉上微微泛了紅,如今他已不是女兒身,按照他的本意,言行舉止間理當(dāng)避嫌,比如這種共用一個酒杯的曖昧舉動,就不該再發(fā)生。
賈東風(fēng)看向他微紅的臉,得逞般的微微一笑,緊接著朱唇輕啟,輕輕吐出一個大消息:“大齊的新帝,要求娶大周宗室女?!?br/>
傅歡情霍然抬起頭,似乎是沒有聽清她的話:“什么?”
“我被圈禁不過十日,就有人使了通天的能耐,要通過外邦把我從這個位置上趕下來。能請得動大齊的新帝,真的是好有能耐……”賈東風(fēng)嘖嘖兩聲,“你猜是鄭有為還是甄連城?”
傅歡情平靜道:“不管是誰,我都不會讓他得逞的?!彼拿佳坌揲L舒朗,眼睛里的光彩,宛如琉璃佩上璀璨的瑩澤,看上去脆弱,實際上卻堅韌無比,“我們傅家,能打進(jìn)大齊的皇城一次,就能打進(jìn)第二次?!?br/>
大齊目前是大周毗鄰中最為強盛的國家,不僅富庶,而且兵強馬壯,十幾年前傅殤打進(jìn)大齊的國都華城,借的是大齊八王作亂紛爭不休的亂局。
可如今的大齊,在新帝姐姐固國公主齊懷臻花了三年一統(tǒng)兵權(quán)的氣象下,已經(jīng)逐步恢復(fù)成當(dāng)年那個強盛得足以傲視周邊諸國的偉大帝國。
在大齊最強盛的時候,就算大齊的皇帝指鹿為馬,諸國的國君都會觍顏夸贊他的好眼力。
從來沒有一個國家敢忤逆大齊的要求,因為忤逆大齊的國家,都被滅國了。
賈東風(fēng)長長舒了一口氣:“有你這話,我就有底氣了。”她自然有辦法渾水摸魚,只不過對方能請出大齊新帝,此事恐怕無法善了。若不是有傅歡情這樣強大后盾,她無法有恃無恐地使出更狠的招數(shù)。
傅歡情緩緩一笑:“我說過,你想做什么,盡管放手去做。就算把天捅破,也有我來頂著。”
“嗯?!辟Z東風(fēng)心中壓力一輕,右手便下意識地捉住了傅歡情的左手,緩緩握住,隨即想到傅歡情如今的男兒身身份,又急急縮回了手。
傅歡情卻反手握緊了她的手,一雙眼睛澄明清澈:“東風(fēng),無論我是男兒身還是女兒身,我都是你認(rèn)識的傅歡情,我會站在你的身邊,不離不棄。”他的心中又補了一句,至死不渝。
賈東風(fēng)心中微微一蕩,抽出右手,手掌朝外飛快的伸到傅歡情面前:“一言為定,擊掌為誓?!?br/>
玄色的衣袖隨著動作微微卷動,她纖細(xì)的手腕露在外面。傅歡情注視著這只手,想起小時候剛經(jīng)歷了喪母之痛的自己,不慎跌入剛挖好的水井時,就是這只手拉住了自己,那時的賈東風(fēng)還以為自己要尋死,一邊死死拉住自己一邊輕聲道:“傅歡情,不要死,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不離不棄。”那時賈東風(fēng)的面容埋在散發(fā)的陰影之中,一雙眼睛卻明亮瑩澈,煥發(fā)出動人心魄的輝光。
就在賈東風(fēng)等得有些心焦時,傅歡情慢慢抬起手來,掌緣輕輕貼上她的,兩只手慢慢合在一起。
所有前路的艱險和詭譎,都被相互貼著的手掌平緩而溫柔地壓下,兩個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不離不棄,擊掌為誓?!?br/>
第二日的金光殿中,難得的氛圍不那么凝重:
“眾位卿家,今日有一件大喜事?!笔サ勰闷鹱钌戏降囊环葶y灰色的奏本,難得的展顏一笑,“大齊求娶我大周宗室女。”
群臣惶惑地抬起了頭,一邊腦中飛速運轉(zhuǎn)消化圣帝這句話中的信息量:
大齊,代表著惹不起。
大周宗室女,葉氏宗親基本已經(jīng)凋零了,賈氏倒是有大把的親戚,可是一直被圣帝防著外戚干政,從未正式承認(rèn)過他們……那么,這個宗室女,便只有如今被圈禁的皇太女——賈東風(fēng)了。
圈而不廢,如今被大齊求娶,圣帝又說是大喜事。
圣帝的心思,不僅深似海,而且還隱藏了許多暗礁潛流,實在是猜不透,猜不透。
群臣們果決地低下了頭,秉承著帝不動我不動,帝動我也不動的裝死原則,企圖僥幸蒙混過關(guān)。
其中尤數(shù)聶宏辰的頭埋得最低。
圣帝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最終又落在鄭有為的臉上,這么多年了,他是唯一一個永遠(yuǎn)不會對自己低下頭的人。
鄭有為平靜地望向圣帝的眼睛,料想著圣帝必然也在探究,這詭異的聯(lián)姻奏求到底是出于何人的謀劃,于是輕咳一聲,準(zhǔn)備上前說上兩句——
“可惜大周子息單薄,”圣帝卻看著他先開了口,眼中有一絲冷冽的涼薄疏忽而過,快得讓鄭有為以為是自己眼花。
“所以,請眾位卿家把自己適齡的嫡女、嫡孫女呈報給鄭大人,等大齊新帝親臨我朝時,再擇請諸位閨秀入朝相看,如果被大齊新帝看中,我將親封這位閨秀為大齊的榮華公主,尊貴顯赫地嫁入大齊?!笔サ劭粗嵱袨?,嘴角的笑意愈加深,“鄭大人的嫡孫女今年也有十六了吧,真是花一樣的年紀(jì)呢!”
群臣幾乎要撲倒在地,征兵也不待這樣的,先是給賈東風(fēng)征男寵,半年一次,好容易消停了一陣,如今來了個大齊的無妄之災(zāi),又要征女兒,雖說只要一個,可是他們賈家的女兒金貴,別人家的女兒就不金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