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廣突然失去平衡,重重的滾在地上,身上的金玉薄片一起發(fā)出尖利的哀鳴。他抬起頭,舌頭似乎已被咬傷,渾身不住抽搐,嘔出鮮紅的血,口中嗚嗚咽咽,再難聽清。
朝顏剛要躲開,他猛地從地上跳起來,向她撲來。
朝顏一聲尖叫,大驚之下已忘了躲避。就在那一瞬間,南宮爵縱身躍起,猛地將她拖開。
這時,小瞳突然出手了。
一道寒月一般的光澤從他袖底猝起,直向南宮爵咽喉襲來。南宮爵將朝顏推開,身形平平往旁邊一退。
這一退的時機恰到好處,身法也相當瀟灑。
然而速度卻慢了好多。慢得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小瞳的目光中也流露出驚疑之色,眼看袖中的蝶絲就要刺入他的咽喉,情急之下只得揮手一收。
然而兩個人的速度實在是天地懸殊!小瞳手中的蝶絲雖然避開,但那一掌的部分力道還是打在南宮爵的肩上。
砰的一聲,南宮爵整個身體幾乎被打得飛了出去。
小瞳這一掌竟仿佛是擊在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人身上!
小瞳凌風立定身形,眉頭緊皺。以南宮爵的修為要接下這一招并非難事。然而他剛才的武功簡直弱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就算剛歷大戰(zhàn)或舊傷復發(fā)也絕不至此。
正在朝顏嗔目結(jié)舌之時,敖廣已重重的撲到她身后的鐵船欄上。鐵欄轟然巨響。敖廣頭上仿佛被猛擊了一下,一聲慘叫,身子劇烈抽了幾抽,就軟軟的倒了下去。
他直挺著倒在朝顏腳下,面目不出的扭曲猙獰,胸口卻已沒有了起伏。似乎他終于沒有逃脫惡魔的追趕,眾目睽睽之下,腦后已受致命的一擊。
而他身后空空蕩蕩,只有海風凌亂的吹拂著。
清寒的月光將甲板上的一切拖出長長的陰影,似乎是惡魔悄然退去的影子。
甲板上再無聲息。只有朝顏焦急的輕喚:“王小爵,王小爵?!蹦蠈m爵倒在地上,似乎受傷不輕。
小瞳長袖垂地,注視著南宮爵。紫影微動,已到了兩人跟前。
朝顏突然起身,用身體擋住他的去路。事情好像一出戲劇,她曾為了保護索愛而擋住南宮爵,而今天卻為了不讓南宮爵擋住小瞳。她仰起頭,晶亮的大眼看著小瞳。一字一句的問:“你到底要怎樣?”
小瞳冷冷看著她,雙眸中充滿了一種難以言表的憂傷。他伸手將她拉開。輕輕了一句:“我要做的不是你能明白的?!?br/>
他的動作很輕甚至很柔和,朝顏就覺得一種不可抗拒之力沛然而來,瞬時已將她推到了一旁,全身連一絲真氣都未被引動。
她知道自己絕對無法阻止眼前這個人。然而她又不能不阻止。
小瞳已經(jīng)走到南宮爵跟前,俯下身去,伸手試他的呼吸。
朝顏怒喝道:“住手!”,手心中的利刃已被冷汗濡濕。
那是變形的指甲,是她最后的絕技。
她心中明白這一擊最多也不過拖延小瞳片刻的時間?;蛘咧荒芗て鹚呐穑屗鞒龈膳碌呐e動。
她當然也知道南宮爵是懷玉生死決戰(zhàn)的對手。為了他去激怒這個比魔王更加可怕的皇族是一件極不明智的事。但是她偏偏還是這樣做了。
不是因為勇敢,她現(xiàn)在怕得要死,明知道此刻的小瞳武功高深莫測,巴不得跑到小瞳找不到的地方才好。只是她堅信知恩就應(yīng)該圖報,南宮爵既然為她而傷,她決不能袖手旁觀。
正在這時,樓梯上又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不知從哪里冒出了幾十個人,瞬時已站在甲板上。那些人身上都穿著官服。手中擎著火把,把甲板上照得明如白晝。
四下驚聲不斷。其中一個沖上前去,試了試敖廣的鼻息,道:“斷氣了!又死了一個!”
另一個人道:“岳大人還沒有回來,現(xiàn)在如何是好?”
一個官階略高的人道:“立刻將尸體封存,等岳大人回來驗看。”四五個人立刻上前,迅速將尸體抬了下去。
那人回頭道:“夷?那不是小瞳公子。還有朝顏小姐?”
朝顏突然伸手指著小瞳道:“快將他抓起來!”
那人吃了一驚,道:“什么。為什么抓他?”
朝顏扶起南宮爵,終于一字一句道:“因為兇手就是他!你們還不快動手?”
那些人相視了一眼。甲板上白光一閃,幾十個人的兵器已經(jīng)一起亮出。
為首那人道:“小瞳公子,既然有人指證你是兇手,就請你跟我們回去一趟?!?br/>
小瞳站在夜風中,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為首那人等了一會,突然一揮手。
幾十個官差頓時分為三組,迅速向小瞳合圍上來。 第一組官差張手一揚,十余條鐵鏈宛如蛟龍出海,向小瞳齊襲而至。第二組在圈外飛速游走,手中的判官筆蓄勢待發(fā),只待鎖鏈講對手纏住,即可分點他周身穴道。最后一排人手持袖弩,遠遠護衛(wèi),以防不測。
這些官差雖然人數(shù)眾多,出手卻不僅整齊,而且很有秩序??磥硭麄兙毩曔@合圍之術(shù)絕非一日之功。
他們并沒有機會看到小瞳當時一舉殲滅黑帆倭寇的場面,也就不像別人那樣害怕。因此他們出手都很穩(wěn),很有力,也很自信。
也正因如此,朝顏才希望他們能阻止小瞳,只要片刻的時間就已經(jīng)夠了。
然而還沒待第一排的鎖鏈飛到小瞳面前,這幾十個人竟一個接著一個,無聲無息的跌了下去,一動不動的躺在甲板上。
小瞳默默站在中心,神情閑淡而優(yōu)雅,似乎連衣袖都未動過。
朝顏的臉色更加蒼白,這根本就不像武功,就像是妖術(shù)。
那些人就像是被妖法控制,突然間被吸去了靈魂。
眼前紫光一閃,小瞳已來到朝顏跟前。他搖頭輕嘆道:“為什么要做這些沒用的事?莫非越美麗的女人真的就越蠢些?”
朝顏全身顫抖,抬頭直視著他,仍然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小瞳看著南宮爵,冷冷道:“如果你還是擋在前面,不讓我給他治傷的話,他肯定活不過今晚。”
朝顏冷笑道:“你……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小瞳淡然道:“如果我現(xiàn)在要殺他,又豈是你能阻止的?”
朝顏啞口無言。
小瞳緩緩繞過她,垂地的衣角無聲無息的從甲板上滑過。
透骨的寒香讓朦朧的月色也涼如冰水。
他突然伸手去扣南宮爵的手腕。
朝顏驚呼一聲,只見小瞳紫色長袖已如流云一般飄起,他紫色的身影宛如一只巨蝶,無聲無息向甲板下退去。
朝顏道:“王小爵……”正要追去,突然肩上一涼,全身再也動彈不得。
一枚精光欲滴的利刃從她肩頭落到地上,她猛然低頭,赫然見到光禿禿的指甲……
朝顏感到渾身一陣虛脫似的絕望襲來。一滴冰涼的液體凝聚在眼中,卻連滴下來的勇氣都沒有了。
月影如霜,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倒地的官差們神色痛苦不堪,還在徒勞的掙扎著。朝顏卻只是靜靜的倚欄坐著,海風掀起她未整的衣衫,隱隱有些寒意。
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樓道上又傳來了人聲。
“岳大人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
岳階長嘆了一聲:“上個月廣州府又出了一件大案,上頭飛書傳我去看看?!?br/>
“可是萬花樓的事?”
“不錯。而且案情極度復雜,雖然我百般脫身……”他嘆息了一聲,似乎其中還有許多難言之事:“還是未能趕到子時之前回來。好在晚得不多,希望下一樁兇案還沒有發(fā)生才好?!?br/>
那人淡然道:“但愿如此?!?br/>
朝顏蒼白的臉上頓時掠過一片嫣紅的笑意,笑得簡直想哭。
——那另一個人赫然正是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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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隱隱有了火光。
“???”岳階看到滿地被點穴的手下,大吃一驚,急忙出手幫他們解開穴道。甲板上呻吟聲、詢問聲頓時亂成一團。
懷玉不去看他們,徑直向朝顏走來。他的手一觸到朝顏的身體,朝顏就感到一股暖意行遍全身,行動頓時也正常了。
懷玉緩緩道:“小瞳?”
朝顏疲憊的道:“是他,他還捉走了南宮爵,而南宮爵剛才的武功……”朝顏努力搖搖頭,似乎至今仍難以置信。
懷玉點點頭,臉上竟看不出絲毫的驚訝,道:“剛才在墓穴中的時候,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br/>
朝顏訝然道:“難道他也和我一般,功力無故外瀉?”
懷玉搖頭道:“與你不同,或者與所有人都不同,南宮爵全身本來就毫無真氣?!?br/>
朝顏愣住了,她只知道江湖中的武功,修練體內(nèi)真氣乃是第一根本。而南宮爵此時內(nèi)力之高,天下已罕有其匹,若全身毫無真氣,實在是匪夷所思。
懷玉繼續(xù):“雖然如此,我還是感覺出他的功力在墓道中急遽減弱,等到最后追小瞳而出之時,實已是強弩之末。“(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