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嘯聲起，飛鳥盡（3）

    仿佛認(rèn)了真，林慕白回房直接關(guān)了門。她將財帛分給漁村的漁民，這才讓小豆子的房間有了一扇門。如今她是客人，所以小豆子將自己的房間疼給了林慕白。否則，哪來的門，哪來的一門之隔？

    門外沒有動靜，窗戶上的黑影消失了。

    應(yīng)該走了吧！

    心里突然有些落空，林慕白獨自一人坐在床榻上。門窗緊閉，這一次他除非打破門窗闖進(jìn)來，否則是不可能進(jìn)來的。抬頭望著搖曳不定的燭火，林慕白只覺得心里莫名的躁得慌?？焖倨鹕恚豢跉獯禍缌藸T火，這一下屋里屋外都黑了個徹底。

    夜深人靜的時候，林慕白輾轉(zhuǎn)反側(cè)，還以為這失眠之癥已經(jīng)好了，沒想到--雙膝有些疼。許是這些日子奔波勞碌，膝蓋上的舊疾又犯了。骨子里的疼，又酸又疼，這樣的痛楚實在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輕嘆一聲，她干脆坐起身來，想了想便去點了蠟燭，為自己倒上一杯水。

    房內(nèi)燭光昏暗，昏黃的燭光里，她悵然若失的喝著自己的杯中水，卻下意識的去看自己空蕩蕩的被窩。顧自嘲笑一番，什么時候，她也變得這樣脆弱？

    驀地，后窗外多了個黑影，黑影的手上似乎有東西，她想著約莫是五月。

    也不開門，也不開窗，林慕白照舊靜靜的坐著。

    反倒是外頭的五月先開了口，“當(dāng)?shù)钕逻€不是殿下的時候，殺伐決斷，從不猶豫。所有人對他的形容，唯有三個字：狂、邪、狠。在我的眼里，殿下是世上最優(yōu)秀的男兒，沒有人能與殿下媲美?？善?，這世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是有定數(shù)的。”

    “命中劫數(shù)，注定了他會遇見那個，相生相克的人。從那時候起，殿下就變了，變得只剩下了小心翼翼。他所有的狠戾，都化作了令世間女子欣羨不已的溫柔?？伤母是樵?，即便放棄自己所有的爵位，也在所不惜?！?br/>
    “然則天底下的緣分都是有時數(shù)的，時間到了，也就到了分開的時候。這些年，我看著殿下封閉了心，封閉了所有對外界的感知。他沉浸在過往的歲月里，冷漠得不許任何人靠近。他把自己的心，囚禁在鐵籠里，除了死亡，再也沒有人能救贖?！?br/>
    林慕白握緊了手中的杯盞，眸色黯淡，唇瓣緊抿，“你到底想說什么？當(dāng)初懷疑我別有用心的人是你，如今說這些話的有是你?！?br/>
    “曾經(jīng)，我不止一刻的希望殿下遠(yuǎn)離她?？墒呛髞砦也琶靼?，殿下為何會愛上這樣一個女子。除了傾城容貌，還有她所能給的快樂，自由，以及--她的不顧一切。世上能為殿下死的女子何其多，可能像她這樣，放棄一切榮耀，從至高之巔跌落在地，碾落成泥也在所不惜的，怕也只有她了?！蔽逶抡f的很平靜，言語間卻極盡疼痛之能，“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她?！?br/>
    “然后呢？”林慕白問，“你是要我離開，還是希望我留下?！?br/>
    “我無權(quán)抉擇?！蔽逶聡@息了一聲，而后慢慢轉(zhuǎn)過身，直面屋內(nèi)的女子。隔著窗戶紙，能看到他頎長的身影，在窗戶上留下鮮明的輪廓黑影，“我只是希望給你一個忠告，希望你能想清楚。若你要留下，不要負(fù)了殿下，再也不要離開。若你要走，決意放手，那么請你走得干脆一些，不要拖拖拉拉。免得到了最后，誰都不好受?！?br/>
    語罷，五月消失在窗外。

    林慕白手中的杯盞重重落下，繼而慢慢伸手，揉著自己疼痛難忍的雙膝。膝蓋處的疼痛是六年前落下的，能治好能走路已然不易，所以她珍惜自己活著的每一天。多活一日，多救一個人，便是她如今的價值所在。

    平靜的心，在燭光搖曳中，漸漸紛亂。

    誰都不好受？

    會嗎？

    她勉力起身，實在是睡不著，想來走一走會好一些吧！躺著，是絕對躺不住的。思及此處，她慢慢挪動雙腿，往門外走去。

    她走得很費力，一步一咬牙。

    可是，打開門的那一瞬，林慕白愣在那里。

    門外地上，坐著瑟瑟發(fā)抖的容盈，他蜷縮在門外的角落里，抱緊了身子，若帶刺的刺猬，不許任何人輕易靠近?？稍诜块T打開的那一刻，他卻在第一時間抬頭，剛好迎上燭光里的身影，那雙泛著微光的眸子。

    “你一直睡在這兒？”林慕白剛要邁出房門，驟然又頓住了腳步。想了想，她又縮回腳，“別逼我心軟?！闭Z罷，她重重合上房門，脊背用力的貼在門面上，羽睫微微垂落。

    容盈的身影，在腦子里不斷的徘徊，他蜷縮起身子，就這樣瑟瑟發(fā)抖的抱緊自身。

    猛然間，她覺得臉上有溫?zé)岬臇|西，在蜿蜒而下。

    抬手間，濕了指尖。

    “我到底該拿你怎么辦？”她捫心自問。

    “他一直坐在外頭等著進(jìn)門，我不知道殿下為何認(rèn)準(zhǔn)了你就是她，但我知道只有你能讓他重新走出封鎖的記憶，回到現(xiàn)實。我知道自己這么要求對你而言很不公平，你就當(dāng)是盡你做大夫的職責(zé)吧！殿下以前說過一句話，愛就痛痛快快的愛，喜歡就光明正大的喜歡，這世上沒有比兩個人在一起更重要的事?！蔽逶抡驹陂T外，“話已經(jīng)說到這兒，你自己看著辦！或者，你可以選擇明日開一副方子，專治風(fēng)寒心傷?！?br/>
    音落瞬間，房門打開。

    林慕白站在那里，視線微涼的望著蜷縮成一團(tuán)的容盈，“你這壓根不是讓我做選擇，而是逼我選擇。不過，我想你是押對籌碼了。我心軟了，但不代表我就此想通。進(jìn)來吧！”

    語罷，她轉(zhuǎn)身回屋，卻沒有再關(guān)房門。

    “殿下？”五月蹲下身子，慢慢攙起渾身冰涼的容盈。

    那一夜，注定是不平靜的。

    夜里下了雨，外頭很涼，屋內(nèi)很暖。一如既往的，容盈鉆在林慕白的被窩里，小心翼翼的抱著她，將她塞進(jìn)自己的懷里，安安靜靜的盯著她。

    林慕白即便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來自頭頂?shù)淖茻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