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以他們快馬的腳程,就算再帶著一個俘虜,幾天時間趕到云國京都也是綽綽有余的,但這定國侯一路上非要擺著儀仗隊,不肯丟了月國做為戰(zhàn)勝國的威風,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算是做足了表面工作,磨磨蹭蹭了將近二十多天才快到目的地!
月凌殤這幾天不知受了刺激,脾氣十分火爆,得知定國侯拖延行程,氣得跳腳,要不是芊凰嚴令不許去找麻煩,他早就讓幾個人把那定國侯一幫人給打回京城去了!雖然不找麻煩,但月凌殤對他絕對是沒有一絲好臉色。
他沒有易容,這張妖孽的面孔就是最好的標志,月氏一族的獨子,誰敢在他面前造次??v使定國侯權傾朝野,也不敢忤逆他分毫,不然憑這大少爺說變臉就變臉的性子,他還不吃不了兜著走??!
到了京都,便是安排了明水玥親自出來迎接。
“歡迎明曦郡主?!彼埋R背,語氣還算恭敬。
芊凰環(huán)顧了一眼四周,也跳下馬背,對他禮節(jié)性地抱拳,笑道:“明小將軍親自迎接,不敢當啊?!?br/>
明水玥想到陛下的吩咐,頓時面色一肅,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郡主千里而來,辛苦了,請先帶人到驛館休息?!?br/>
兩人并肩往前走,待沒人在周圍的時候,明水玥才低聲說:“郡主可要小心些,朝中那些古板的老頭子,可不好應付。”
芊凰片刻怔愣后莞爾一笑:“多謝,只是……明小將軍為何要幫我呢?”他是云國人,這一世,他和她并沒有什么交情,她還俘虜了他的父親……從這方面看,他應該恨她才對吧。
明水玥眼神有些躲閃,俊俏的臉龐飛上一絲紅暈,說不出是急得還是其他原因:“郡主莫要想多了,在下只是……好心提醒一下?!?br/>
真是個別扭的家伙。芊凰笑得眉眼彎彎,難得露出幾分俏皮的神色。京城中很多百姓涌出來,爭相目睹那個打得他們云國節(jié)節(jié)敗退的明曦郡主楚芊凰是何等厲害的模樣。
在最近紛紛揚揚的傳言中,這位郡主已經(jīng)被百姓傳得跟妖魔鬼怪,三頭六臂一樣了,只差沒生吞活人了。
然而,看見和明水玥一起進來巧笑嫣然的黑衣少女時,不少人都愣了,又往后邊張頭張腦的望了半天,也只看見定國侯肥胖的身子坐在轎子里被抬進來。
于是,和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芊凰相比,定國侯的形象似乎更加符合傳言中的帝國將領,但是……
郡主……不可能是男子啊,難道……真的是那名剛剛過去的少女?
眾人大眼瞪小眼,所有人的目光紛紛轉(zhuǎn)向定國侯,要不是周圍有士兵把守,恐怕不少人已經(jīng)開始扔石頭和雞蛋了。
那定國侯原本就因為明小將軍沒有理會他而暗暗生氣,現(xiàn)在莫名其妙被這么多人怨毒地瞪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陰冷地看了一眼芊凰的背影,臭丫頭,有你在,老夫一輩子都不安寧!老夫的女兒,也連帶著不安寧!
“侯爺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態(tài)度?!闭苟镜亩⒅蝗欢厒鱽硪粋€清亮的聲音,定國侯渾身沒來由地一顫,暗暗叫苦。
奶奶的,怎么誰都護著楚芊凰?相比起來,他堂堂侯爺?shù)瓜袷沁^街老鼠了。
你有東方少爺和月少爺護著,明面上不能和你過不去,還不能暗地里下手嗎?咱們走著瞧!
在驛館里短暫地休息了一會兒,便傳來一個消息,晚上瑞皇設宮宴,百官作陪。
從明水玥這里,她已經(jīng)了解了現(xiàn)今云國的兩方勢力,同意議和的一派,自然是對她歡迎備至,主戰(zhàn)并且痛恨議和內(nèi)容的,則恨不得將她抽皮抽筋!
定國侯不知道從哪里聽到了風聲,怕在宮宴中出事,因此稱病不去參加。他不去倒更好,省的礙手礙腳的。
芊凰專門詢問過了,得知國丈沈氏身體抱恙,不能出席,心里頓時百感交集,有喜,也有憂,她到現(xiàn)在,仍然沒有勇氣去面對父親和沈家……
“聽說晚上的宴會,國丈大人不會出席?!痹铝铓懖恢螘r繞到了她身后,握住她略顯冰涼的小手,將身上的溫度傳遞給她,“別怕,我會陪著你?!?br/>
“凌殤……”芊凰微微垂了垂眼眸,淡青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暗影,微微撲扇的眼簾為她平添了幾分無助,“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父親,就算換了一具身體,我還是……對沈家愛恨交織……”
月凌殤一言不發(fā),只是用溫暖的目光注視著她,用心地聽她說每一個字。
“若不是沈家,也許我就不會卷入這場權勢之爭,但我虧欠沈家的也太多太多,靜鷗的死,到現(xiàn)在……我也無法釋懷?!避坊松钗艘豢跉?,“定王是無辜的,靜鷗和定妃更是無辜,我怎會聽信沈芊柔的讒言,親手……害死了她們?”說到最后,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件事直到現(xiàn)在,也是她心中一道過不去的坎。
每個夜晚,她都在做著重復的噩夢,夢到靜鷗含著淚服下那瓶毒藥,夢到定妃被賜三尺白綾懸梁自盡時的悲戚,她就會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她欠下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不要想這些了。”月凌殤輕輕地嘆息一聲,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溫聲勸道,“都過去了,相信她們并沒有怨你恨你,你和沈家,已經(jīng)兩清了?!?br/>
芊凰默不作聲地聽著,半晌,才輕輕點了下頭。
“郡主,宮宴要開始了?!钡热藖泶叽俚臅r候,芊凰已經(jīng)在房里打扮了一會兒,梳了發(fā)髻,攢上珠花,換了一件雪白的襦裙,腰帶輕盈地垂下,順著裙擺,如流云一般。
盡管是隨意打扮,這樣一張面孔怎么也不會失色了去,站起來的時候飄飄欲仙,看的來催促的人眼睛都直了。
云國民風開放,男女之防不算嚴厲,因此不少女子盛裝出席,甚至完全不避諱和男子談笑。
用來舉行宴會的宮殿也是寬闊奢華,金碧輝煌,云國的皇族貴胄,文武百官都在,喝的叫個酒酣耳熱。
說不定,能碰到不少熟人。
大殿中,歌舞姬已經(jīng)開始表演,絲竹管弦,靡靡之音,衣著輕薄的舞姬墊著腳尖旋轉(zhuǎn),裙擺如同花瓣一樣展開,在光滑明亮的地板上朵朵綻放。
大臣列位而坐,恭維著高處的帝王。
司徒瑞慵懶地撐著下顎,靠在扶手上半垂著眼眸,根本不看那些美貌的歌姬舞姬。
沒想到他們……這么快就能再次見面。不過……這次的身份,難免會有些尷尬。
皇后沈芊柔抱病,月凌殤和東方曜的容貌已經(jīng)是這座宮殿中最炫目的光芒,那些美人在他們的陪襯之下全都黯然失色。
只不過,這樣傾國傾城之色,卻因為那高高在上的地位和并不友善的手段,沒有任何人敢覬覦,甚至沒有人敢抬頭去看一眼。
“陛下,月國的明曦郡主到了?!?br/>
聽到侍女柔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司徒瑞和月凌殤東方曜才慢慢地抬起眼睛。
許是為了應景,大殿中的舞姬旋轉(zhuǎn)著輕盈散開,繁華燈影之中,一片雪白如同盛放的蓮花,慢慢走上來。
喝過酒頭腦有些昏沉,司徒瑞仔仔細細地凝神去看,才終于看清楚了那個人的樣子。
他朝思暮想的面孔,近在咫尺。
因為今天的主角之一已經(jīng)登場,所以宴會的歌舞都停下來,文武百官都放下酒杯,紛紛抬起頭看著。
一見那明曦郡主是個年紀輕輕,而且相貌絕色的少女,著實讓不少人吃了一驚,不過,也很少有人會去打她的主意。
淮州和邊境一戰(zhàn),她名聲大噪,最出名的就是強悍身手和冷酷性格以及出色指揮,美人雖美得令人心癢難耐,但若是為了美人把命都搭進去,可就太不值當啦!
所以,多數(shù)人都只是看看她,繼而去觀察陛下的反應。
芊凰走進來說了一些禮節(jié)性的話,冷淡而不失風度,嚴肅也并非挑釁。
說完之后,就等著司徒瑞開口,沒想到對方卻怔怔地看著她,不知道發(fā)什么怔。
大臣們一下子就急了,陛下不會比他們還沉不住氣吧?在敵國使臣面前這樣出神肆意地打量,可不僅是丟臉丟大發(fā)了,要是惹得這明曦郡主不高興,兩國之間好不容易扭轉(zhuǎn)的局面,又要重新破裂了。
“咳咳……”大臣中,不少人假裝咳嗽提醒,奈何這尊貴的帝王置若罔聞,依舊看得出神。
最后還是芊凰掩著唇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輕也不重,但是仿佛暗含一陣細微的風,輕輕送到他的耳邊。
司徒瑞猛然回神,慢慢抬起頭來,鷹眸瞇起,假意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隨后揮了揮手,示意她入座,目光卻是在她身上寸步不離。
陛下該不會對這個明曦郡主有意思吧?
這個認知讓在場大臣面面相覷,卻又不敢置喙帝王。
他一句話也不說,面對她的坦蕩冷靜,他似乎有點兒失態(tài)了……
她今天一身打扮,倒讓他想起當初在月國的初見,她還不是明曦郡主,十五歲的丫頭,不施脂粉,鮮艷的顏色不但不顯得庸俗反而為她增色不少,一舞傾國傾城,平時卻是看起來與世無爭,清冷淡漠。
她一身素錦,卻是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那些恰恰是他能保留的,一見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