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火之邪魔被關在了地牢的最底層。
和上面兩層的擁擠不堪和喧嘩吵鬧不同,這里雖然占地更加寬廣,但被關著的卻只有寥寥數(shù)人。
其他的牢房都是空著的,從里面的灰塵可以判斷出,它們已經很久沒有啟用過了。
而那些被關在這一層的家伙,雖然一個個形銷骨立,瘦弱得幾乎不成人形,但是面色獰惡,眼神兇狠,不用問,肯定都是那種即使撞了南墻也不知悔改的真正惡棍。
迪夫掏出一塊濕布,遮住了自己的口鼻,那種令人作嘔的味道終于淡了下來。
要說前世也是有過經歷的,霧霾和酸雨就曾經是某個時代誰都逃不過去的劫難,只是即使是那樣的環(huán)境,和當下這個污濁的地方比起來,也仿佛是仙境了。
特么是誰說的越原始越清潔,老子一巴掌給你抽到火星去!
迪夫一邊走,一邊在心里暗暗咒罵著。
“殿下,我們來這個地方做什么???喔,這臭味兒,真的是讓人受不了??!”霍迪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稍有潔癖,他從一進門開始,就有一種嘔吐的欲望,在走到了第三層之后,他終于忍不住,哇的一聲將早餐吐了出來。
他是真的不理解,九皇子殿下這么高貴的人,為什么突然要到這么一個地方來考察,關鍵是還非得要求他陪同,這可真是一種折磨啊!
“做好你衛(wèi)士長的本職工作,然后閉緊嘴巴!”迪夫一臉嚴肅地看著有些碎嘴的霍迪:“接下來的一切,都是絕密,你若還想讓腦袋長在脖頸之上,那就安靜地跟著,而不是像個好奇寶寶問來問去。”
霍迪感到了威壓,他到了此時才意識到,這里已經不是帝都,而是屬于眼前這個人的私人領地,在這個地方,他就是至高無上的王,生殺予奪,肆無忌憚……
火之邪魔被關押在了最里面的一間牢房,這里和離他最近的囚犯都還隔著大約十多米的距離。
或許是因為他異能屬性的緣故,這里要比地牢三層其他的地方干燥許多,一個巨大的通風孔就在附近,吹散了那種令人作嘔的異味兒,一行人揭開了口鼻上的遮蓋物,大口地呼吸了幾下稍微新鮮一點的空氣。
火之邪魔被換上了一身干凈的袍子,頭發(fā)也被一根布帶束在了一起,這讓他看上去頗有些清爽的感覺。
沒有了黑色布袋的遮擋,他的臉孔完全暴露在了迪夫等人的眼前。
那是一張有些文質彬彬,書卷味道的臉孔,雖然因為長期的伐木生涯讓膚色顯得有些黝黑,但仍舊可以給個八十以上的高分。
而最出彩的,則是這張臉孔上那雙仿佛紅寶石一樣的眼睛,嚴刑拷打和地牢監(jiān)禁并沒有讓它們喪失活力,火之邪魔炯炯有神地看著他們,滿臉的桀驁不馴。
他的四肢和脖頸上都掛著沉重的鐵環(huán),幾條粗大的鐵鏈從鐵環(huán)上延伸出去,被鎖在了墻壁上的暗樁之上。
這是一種很陰損的刑具,火之邪魔在戴上它們之后,每動作一下,都會被拉伸全身的肌肉,造成不可明狀的痛苦。
但他依然倔強,看到迪夫等人走過來,他咬牙向前邁了三步,然后便頹然地伏倒在了地面之上。
意志之于肉體,終歸是有其極限。
但他的頭顱依然高挺著,用眼神代替自己的脊梁,不屈的光芒在他的兩眼中閃爍,灼燒著他視野中的每一個人。
“這是一頭真正的野驢子,想要降服它的話,就不能使用皮鞭和繩索??磥恚暗囊恍蕚洳⒉皇抢速M時間,美味的胡蘿卜和新鮮的青草,才是打開這類生物心扉的最有力武器。”迪夫對自己之前的判斷感到滿意。
“你叫什么名字?”迪夫隔著鐵欄,語氣溫和地問道。
他的嘗試得到了回應,或許是迪夫這種幾乎是不可想象的柔軟碰觸,讓火之邪魔有些亂了方寸,他眼中的火焰終于暗淡了一些。
“修.梵爾?!彼穆曇粲行┧粏?,但不得不說,中氣倒還挺足的。
“很不錯的開始,”迪夫打了一個響指:“和我談談你自己,好么?我想了解一下那個真實的,完完整整的你,而不是你用來包裹自己的那層殼子。”迪夫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知道,你和我一樣,在這里都是一個好人,”然后,他將拇指翹向了天空:“我對你的評價,是這個!”他很鄭重其事地說到,然后便收獲了包括修在內的所有人驚駭?shù)哪抗狻?br/>
“哦,有點得意忘形了,這是我一個異域朋友家里的禮儀,表示贊賞的意思。”迪夫毫不臉紅地虛構了一個異域朋友,并在他的后背安置了一口不大不小的黑鍋。
一眾人等眼神茫然地點著頭,即使是最精明的托克,也無法在記憶中找到使用這么生僻手語的國度。
再然后,托克和霍迪的臉上就突然布滿了驚詫。
雖然九皇子殿下在帝都時就以不靠譜著稱,但是這一次他躍離正途的距離,也太大了一點吧?對面是什么人?那可是被世間所唾棄的邪魔!即使是皇室在利用他們,那也是小心小心再小心,謹慎謹慎再謹慎之后,給這些“野獸”戴上重重枷鎖之后,才敢放心使用。
可現(xiàn)在九皇子殿下做了什么?他對那個修的態(tài)度,分明就是贊賞和隱約的平等,這可是和皇室的一貫態(tài)度不相吻合的!
兩個貌似死敵的家伙悄悄地對了一下眼神,道行略低的霍迪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意思很明顯了,他在懷疑皇子殿下那里是不是出了問題。
老成的托克搖了搖頭。迪夫殿下這高燒昏迷痊愈之后,行為舉止確實和之前略有不同,但是,從一些細微之處觀察,結論是他仍舊是那個性格頑劣的紈绔子弟。
若是非要挑出一點異常的地方,那就是他似乎比以前要理智和理性了一些,不過,這不正是他們這些追隨者所喜聞樂見的么?
雖然跟著他來到這塊不毛之地的時候,已經下定了犧牲的決心,打算用一輩子的同甘共苦甚至同生共死來表達對于這個姓氏的忠誠,但是,假若能夠出現(xiàn)轉機,自己效忠的對象能夠于絕境中雄起,并最終奪得皇位的話,那將會是怎樣的一種景象?
突然想到這點的老內侍長的心臟突然大力地跳動起來,再也無法保持一貫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