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憋悶
李仁遠回到府中,揮退眾人自己一人進了書房。(請記住我們的)拿起慣用的筆,在早已鋪好的紙上正待寫些什么,卻是一點寫的心思也沒有,心里似乎憋著一股氣,又不知這氣從何而來,李仁遠思了半晌仍是未果,便一把扔了筆,癱坐在椅子上。
李夫人聽說兒子回府后就一人悶在書房里,便帶著早燉好的甜品來到了書房外,門口的小廝忙在門外傳喚:“少爺,夫人到了?!遍T里傳來一聲“母親進來吧”,李夫人便從下人手里接過了甜品盅子,推門進了去。
門里,李仁遠已離了椅在邊站著相迎,李夫人滿臉笑容得看向親子,將盅子放到一邊的老漆幾上,坐下后指著另一邊的椅子說道:“就你規(guī)矩多,還不坐下吃點東西。”
桌上的白紙一字未寫,只滴了幾滴重墨在上面,在李夫人進來前,李仁遠便抓了那紙扔到一邊。手中調(diào)羹攪動著湯水,李仁遠也不送進嘴里,卻只看進那湯水里,不發(fā)一言。
李夫人慢慢收了笑,轉(zhuǎn)頭望向窗外的景色,李仁遠的書房外很空曠,只在臨著場院邊兒才栽了不少的柳樹,柳樹枝葉長密,一叢叢一條條果然像極了人的青絲。
“今日見過徐大小姐了?!崩钊蔬h耳邊傳來李夫人清冷的聲音,她用的是陳述語氣,而非疑問。李仁遠想著之前還就耳目眾多一事夸過母親,可今日是一想到她連自己也窺視,就覺得心里一陣厭煩。
“她確實失憶了,”將湯盅丟到桌上,李仁遠似自言自語的說道。
聽著兒子口中滿滿追憶的腔調(diào),李夫人一時著了怒?!皼]出人命,事情也不至于外泄,這天大的好消息怎會讓你如此頹靡?!?br/>
李夫人說著突然擔(dān)心了起來,“你可不能這時起了憐惜之意!”
李仁遠聽了那“憐惜”二字,突然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表情嚴肅地看向李夫人,“母親胡言什么,莫要多說,孩兒要用功了?!?br/>
說完徑直走向書桌,重又鋪起一張宣紙,蘸了些墨開始旁若無人地描畫。見了兒子的送客姿態(tài),李夫人只得嘆了口氣,端起幾上一口未動的湯水出了書房。
待得門“嘎吱”一聲復(fù)又關(guān)上,李仁遠才停下筆,看向離書桌最近的那張椅子,想著從前徐之南似是最喜歡坐在那里,每次都是同一個位置,就那樣邊吃著桌上的點心,邊安靜地看著他寫字,她是他見過的人里最活潑的一個,可這時竟都不會覺得悶,就那樣安靜地看著他寫。
李仁遠捏捏眉心,又低下頭伸手撫胸想壓下心頭的那股憋悶,卻是越壓越難受。
接連幾日,徐之南都在徐府與李府間來回奔波。這個李府可不是李仁遠的府上,而是李慧珍李小姐的府上。徐李兩家剛剛結(jié)下情誼,徐之南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決定趁熱打鐵,為徐李兩家的關(guān)系添磚加瓦,順便在李慧珍手上混個杏林入門。
可來來去去幾次,李慧珍都只是塞了幾本醫(yī)書到徐之南手里就推她出府。李慧珍想,徐李兩家經(jīng)過徐之南的烏龍醫(yī)治事件,那肯定是表面平靜,私下里鬧得不可開交,這是旁觀者比較常有的想法。徐之南在這時去李府,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此事有貓膩嘛!
但徐之南從來不會低估那些三姑六婆制造八卦的能力,即使徐之南這時去李府,外人看來可能是“徐府不放棄就醫(yī)”或是“徐小姐記憶全失,腦袋有問題”之類,都有可能,總之,善于懷疑者認為,放在表面的,都不是真相,所以即使她與李慧珍交好,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可這里面涉及到的心理學(xué)社會學(xué)內(nèi)容,徐之南是不好與李慧珍講的太細致的,再怎么說徐之南也只是個不到十歲的小兒,說出來別人說不定會覺得怪異:一個不過十歲的女娃哪里來的這么多經(jīng)驗論調(diào)。于是就死心塌地地捧著書來去與徐府與李府之間,看完了就再去拿,不懂的就書寫下來,待下回去拿再交與李慧珍。
徐之南的靈魂畢竟來自于科教興旺的世界,這入門醫(yī)書對她來說還是很淺顯易懂的,只偶爾有一兩個小問題交與李慧珍待她解答,可每次李慧珍見到徐之南的親筆,總要瞪大眼睛好好瞅上一番,羞得徐之南日日勤于練字,字跡的質(zhì)量更是一日千里,后來,竟還得了徐毅送與她的一幅簪花小楷的字帖作為獎勵,徐之南萬分驕傲,練字更加專注。
與那林姓公子的十日之約轉(zhuǎn)眼便到,徐之南依舊帶了南嬤嬤與紅鶯,出門時天氣卻不像上次那般艷陽高照,黑壓壓烏云密布,劉榮本不想讓徐之南外出,奈何人要言而有信,她也不愿兒女在小處上懈怠,便多叫了兩個壯丁跟著前去。
到了茶莊,便有小廝上前來迎,說是自家公子已在里屋等候多時,到了農(nóng)院的廊下,南嬤嬤忙收了傘幫助自家小姐整理衣裳,而紅鶯則忙著去問小廝要熱水,小廝便干脆帶了主仆三人去了農(nóng)院的一間客房,待徐之南用熱水洗了個臉,梳理了頭發(fā),才又在小廝的帶領(lǐng)下往廳堂而去。
見到廳堂前方一如十天前擺放的屏風(fēng),徐之南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抬手向紅鶯略一示意,紅鶯從自下了馬車就拎在手中的布包里取出一物,交與屏風(fēng)旁叫林明的小廝。
林明將那物拿在手里一看,竟是一個荷包,看那花樣兒還是女子的荷包。林明手頓時一抖,捧著荷包的雙手幾欲不穩(wěn),屏風(fēng)里他的主子明顯有些不耐,高聲道:“林明,還不快送進來?!?br/>
林明忙小心翼翼地將那荷包送進了屏風(fēng)內(nèi),屏風(fēng)內(nèi)的公子見了也是一愣,聲音中滿是疑惑地問道:“小姐這是何意?”
徐之南在心中翻了下白眼,誰叫古代沒不銹鋼的罐子給她裝茶,難道讓她捧著個陶罐子跑來跑去,重的嘞,勞民傷財?shù)氖滤刹蛔?,想來想去,就只有裝荷包里了,只要小心些,不會弄壞茶葉的。
“里面是茶葉,泡完茶把荷包還我,”徐之南懶洋洋地說道。
屏風(fēng)內(nèi)的公子頓時啞然,真是別出心裁的做法,也不多在此事上多說,吩咐了林明下去泡茶。
“等等,”卻是徐之南叫住了正待出門的林明,只見她繞繞手,仍舊懶洋洋地道,“把茶具拿上來,便就在這里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