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婷婷真的沒有想過居然會是這個樣子。
一直以來覺得奇怪，她們既然看不起自己，可自己也從未招惹過她們，也自認沒有做什么出格搶風(fēng)頭的事情，為什么總時常為難自己偏生又沒有絕對到讓人不能忍受的地步。原來，遠是這樣。
她們只是為了羞辱自己，但是又不敢徹底的得罪死了……
怪不得沒上學(xué)之前每天除了上朝就是跑南城的古董街轉(zhuǎn)悠的爹爹也會時不時問自己在女學(xué)的情況了。所以，爹爹也是察覺到了什么吧？唇邊染上了一抹苦笑，或許自己傻丫頭的形象已經(jīng)在爹心里根深蒂固了，所以他才沒看出什么？
突然抬頭，看向了正低頭喝茶的阿團。這是丫頭們剛換上的新茶，還在冒著絲絲茶煙微微霧氣。杯盞湊近嘴邊微微吹氣，動作不緩不慢，眼神也全部集中在杯盞之上，好像在做什么特別重要的事情。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喝茶，偏生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韻味。
大概，這就是娘說的世家貴女不看其他任何的，簡單的一個動作就能讓人感覺到的底蘊。
自家表姐雖然常常罵自己傻，也說過那些人都是不安好心的。她也只是讓自己挺直身板，不要那么小心，可她也說不出來個因果，只是單純覺得自己被欺負不還手不還嘴的，特別不爭氣罷了。
要讓她說什么緣由，絕對不會像三姑娘說的這么徹底。
一共就見了兩次面還都是匆匆一瞥，就能一針見血到這地步……
房間安靜無聲，茶杯落桌的輕響同時驚醒了兩人。阿團和左婷婷同時看向了對方。
“對不起”
“對不起”
兩人同時說出了這句話。左婷婷詫異的挑眉，自己說對不起是后來想到開始已經(jīng)說的這般明白，自己愚鈍到非要把事情點名才能聽懂。三姑娘為什么要跟自己說對不起？雖然話是直白了點，可自己最需要的就是這種當(dāng)頭一棒，何來對不起？
阿團低頭，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是在幫你沒錯，可帶入了自己的情緒，話說的有些重，所以對不起。”
面色依舊平靜，只是眉宇間帶了一絲疲憊。左婷婷眉毛挑的更高，這三姑娘這么聰慧的一人，還會有什么煩惱？而且，就她的身份而言，誰敢煩她？可這樣的問題左婷婷問不出口，兩人的關(guān)系還沒好到這個地步。
“不會，雖然話是重了點，但是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用說對不起的?！?br/>
想了許久，只干巴巴的說了這一句出來，連句安慰的話都不知道該怎么說。
閃過一絲懊惱，甚至差點控制不住的想拍一下自己的腦袋，怎么那么笨！幸好腦子里馬上閃過了阿娘的嚴詞，絕對不要做丟人的事，這才勉強把手給控制住了。
這臉色變的很快，又是懊惱又是慶幸又是自責(zé)的，還真取悅了阿團。
阿團笑了笑搖頭“我也只是把事情分析給你聽了而已，或許有些并不正確。我也不能左右你的事情甚至不能給你很好的建議，因為我對你的事情并不熟。我認為你可以找左大人好好談?wù)?，他?yīng)該能給你很好的建議?！?br/>
左婷婷傻呵呵一樂“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就想著回去找阿爹哭哭！”
阿團的興致不高，左婷婷雖然是個話多的人好歹也會看人的臉色，人明顯不想說話還上趕著嘮叨那不是存心惹人不痛快么？直接起身“我來的也夠久了，來的路上也聽丫鬟說你受了風(fēng)寒今早才剛好?！?br/>
“我也就不打擾了，我這就家去了，你好生歇息?！?br/>
阿團也沒虛留，點頭喚了丫頭進來讓把衣服都給包好，還把那盒宮花也給捎帶上了，左婷婷連忙上前說不用了，衣服拿了，怎么還拿其他東西呢！阿團沒有理會左婷婷，皺著眉想了一陣“我記得小舅媽前幾天送了幾套蘇州那邊時興樣式的金鑲玉頭面？”
半冬點頭，轉(zhuǎn)身進了內(nèi)室，沒一會抱了兩個盒子出來。阿團打開看了看點頭，然后交給丫鬟一起包好。左婷婷直接撲過來阻止了丫鬟的動作，都快哭出來了“三姑娘這真的不行，衣服也就算了，要讓我爹知道我拿了這些，真的會打死我的！”
阿團不說話，只是打開了盒子給左婷婷瞧。
“好漂亮！”
原本以為是很貴重的東西，可是卻意外的小巧可愛。也不是那種厚重的金頭面，都是鏤空的，甚至好些都是金絲連著的，小巧的讓人愛不釋手。阿團扣上蓋子再次交給丫鬟打包，這次左婷婷沒再拒絕了。
“尊夫人是蘇州人氏，這些是我小舅媽派人從蘇州那邊送過來的，不是貴重東西，只是勝在樣式好看，年輕的姑娘喜歡。你娘是蘇州人，你戴到女學(xué)去也沒人說什么的。”
左婷婷這次真的是被感動到了，這三姑娘實在是太貼心了！一激動就控制不住自己了，直接上前拉著阿團的手“三姑娘你真是個好人！”眼淚汪汪的，不明白的還以為阿團是她的再生父母呢！
不止阿團無語了，就連半冬和其他的丫鬟都集體抽了抽嘴角。
陳氏吩咐要在房里靜養(yǎng)，阿團把人送到了院門口就止住了腳步?？粗箧面迷谘诀邆兊拇負硐码x去，那姑娘的性子真好，一步三回頭的看阿團，笑的可燦爛了。被她給影響，阿團現(xiàn)在的心情也不錯，嘴角一直在上揚。
等人走的沒影了，阿團也轉(zhuǎn)身回房間。剛才的笑意已經(jīng)不見，變成了古井無波。左手不自覺的揉了揉手心，已經(jīng)凈手過，可好像還能感覺到桃汁還黏在自己的手心。
自己是好人？
已經(jīng)有了一個許靜語，馬上又要去個二房。
哪里，算的上好人呢……
入夜，阿團輾轉(zhuǎn)反側(cè)還是睡不著，總覺得心悶，最后索性披著衣服起身了。這次暖爐燒的熱熱的，屋子里又不透氣一片溫?zé)嶂?，披上衣服也就行了。也不喚人，自己點了書桌上的燭臺，研磨，練字靜心。
才落筆就聽到窗戶咯吱一聲輕響，猛的回頭，就看到了拿著一個小盒子從外面堂而皇之翻進來的吳桐。
阿團……
“還真就是有一就有二呢，我是不是該聽江公公的話，把這窗也給鎖了？”
吳桐被打趣也絲毫不覺得尷尬，一身黑衣走到阿團的面前，直接彎身，額頭抵著額頭，確認確實沒有發(fā)熱才松了一口氣。雖然江萬里已經(jīng)保證了無數(shù)次，還是得自己確定了才能放心。兩人湊的很近，很明顯的看到阿團眸子里的不平靜。
起身，淡笑。
“在二房那受了氣，要在我這找回來？”
阿團眉頭一皺，有些難堪的偏頭，低聲又快速“你怎么知道我沒有找回來！”然后又猛的回頭瞪著吳桐，緊緊的抿著雙唇“你別讓江萬里監(jiān)視我，我不喜歡！”
分明就是個鬧別扭的孩子！以阿團的心智早就該知道自己清楚她的所有事情，偏生今天才發(fā)作出來，擺明了就是找茬呢。搖頭長嘆了一口氣，彎身把人給打橫抱了起來走向床榻的方向。輕放在了被褥之上，然后自己也坐在上前，把人摟在了胸前。
阿團不高興，也不想跟吳桐親近，只伸手抵近在咫尺的胸膛。
吳桐直接伸手捏住了阿團的下巴，微微使勁讓她仰頭看著自己，眼里是洞察一切的清明?！澳慵热灰呀?jīng)做了決定就不該瞻前顧后，這般猶豫也只是徒增煩惱而已?！庇行┥鷼猓瑲獾氖前F居然為這些人影響自己的心情。
阿團眼神一滯，馬上否認“我做什么決定了？”
“你要是沒做決定又怎么會去挑釁你的好二嬸嬸？怎么不繼續(xù)裝好侄女了？”
吳桐一針見血，一點情面都沒留的。
阿團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不是羞的是氣的！沒錯，雖然當(dāng)時江萬里說話的時候自己沒有搭腔，其實已經(jīng)做了決定了。不然當(dāng)然就不會跟二嬸嬸說那樣的話。只是被自己嚇了一跳，在腦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就說了那句話。
然后，腦子里就過了一遍后面可能發(fā)生的事，甚至很冷靜的在想自己到底該做如何反應(yīng)。該怎樣的加火才能讓爹做出決定分家……
是的，確實不想再忍受了。
阿團不是下屬，她是要陪自己共度一生的人，吳桐也從來對阿團狠不下心。把出神的某個小丫頭攏了攏，低頭直接在她的小臉蛋上啃了啃“不用擔(dān)心，想做什么就去做，一切有我，天塌下來我給你撐著。”
然后把帶進來的盒子放在了阿團手里。
阿團也知道是自己矯情，也不敢看吳桐的臉，紅著臉打開了盒子，里面就一張紙，拿起來一看，眼睛越睜越大，然后不可置信的抬頭看著淡笑的吳桐“我不過是想讓二房分出去而已，你讓我看這個，難道是想讓二房再無寧日？”
吳桐淡定點頭，說的云淡風(fēng)輕。
“說我的東西是破爛玩意，自己得付出代價才行?！?br/>
再次彎身吻了吻阿團睜大的眼，笑的很是溫柔“當(dāng)然，選擇權(quán)在你。”
阿團……
你都把東西擺在這了，還說什么選擇權(q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