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躲在巨石后向外張望,忽然聽到是小師妹蘇月兒的聲音,大驚失色。
憑著燈籠上泛出的微弱白光,陳玄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身材微胖的黑袍身影正拉扯著一名粉衣少女自山間小路走來。
“……快……下山!……此處……有…大……”一名低沉的男子聲音傳來,陳玄只斷斷續(xù)續(xù)聽到一些字眼。
“快放開我!”
粉衣少女對著黑袍男子拳打腳踢,盡力掙扎,但顯然對方的力氣較大,一時間掙脫不開。
說話間,二人已經(jīng)走近,相距陳玄所藏的巨石不過三十余步。
陳玄這時看清了二人樣貌,那粉衣少女臉上帶著淚痕,卻是蘇月兒無疑。
而那名微胖的黑袍男子則是留著兩撇小胡子的中年模樣。
陳玄從未見過此人,但見其一副猥瑣之相,還對小師妹拉拉扯扯的,當即心中大怒。
雖說蘇劍師當下與自己的關系頗為尷尬,但這與蘇月兒卻沒有太大干系,他怎能見其被人欺辱擄去而不顧。
“你放手,我喊人了,你……哼!”
蘇月兒的淚珠噗噗的往下掉,說罷狠狠地咬向攥住自己腕脖的大手。
“嘶……”
那黑袍男子吃痛之下仍不愿撒手,突然伸出一指,指尖發(fā)出淡淡青光,按向蘇月兒的額頭。
陳玄見此,心中大為著急,掌心一翻,一枚青靈鉆已攥在手中。
好在黑袍男子似乎并沒有立即殺害之意,其指尖的青光也不知是什么秘術,只是讓蘇月兒眼皮一翻,暈了過去。
黑袍男子將蘇月兒馱在背上,繼續(xù)向這邊走來。
陳玄眉頭皺起,目露兇光,但他自知拳腳武功稀松平常,手中可以依仗的僅僅是一枚準頭不足的青靈鉆和那柄威力較差的銅錢法劍而已。
于是強自按下沖動,屏住了呼吸,只靜待此人走進五步之內(nèi),再尋機用青靈鉆一舉擊殺。
“此人身穿雜役黑袍,想必武功也不會太高……”
一絲真氣流入掌心,青靈鉆在袍袖中緩緩地旋轉(zhuǎn)起來。
心念流轉(zhuǎn)之間,那黑袍男子已進至十步之內(nèi),而此時陳玄突然睜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因為他有些模糊地感知到對方身周散發(fā)著一圈淡淡青光,竟然與自己身上的情況十分相似,頓時非常意外。
自從擁有超凡的感知能力后,陳玄便發(fā)現(xiàn),在他接觸的人當中,尋常武者因為血氣方剛、精力旺盛,周身會散發(fā)出一層薄薄淡淡的紅光。
而功力深厚的武者,例如李管事,其身周則是一圈較為濃厚的紅光,氣息強橫。
而陳玄自己卻與眾人不同,也許是因為修煉了《公羊劍訣》的緣故,他的周身并無紅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青光。
須臾間,那黑袍男子已經(jīng)走進了五步之內(nèi),此時陳玄的感知更加清晰,其身上的散發(fā)的氣息的確與自己的極其相似,只不過這層青光比自己身上的弱多了,大抵只是功法兩層的樣子。
“難道對方也是修煉了公羊劍訣?”
陳玄本有些擔心青靈鉆的穿透力過強,自己又把握不住準頭,難免會傷及對方背上的蘇月兒。
但感知到對方比自己微弱許多的青光氣息后,陳玄的膽子大了幾分,心想:“還是謹慎些跟上去,伺機尋找對方漏洞,免得誤傷小師妹?!?br/>
黑袍男子背著蘇月兒,路過陳玄所藏的巨石,并未發(fā)覺異樣,向著山上一片石碓走去。
陳玄估計對方很可能與自己達到功法二層時一樣,也是耳目會變得頗為靈敏,于是將真氣灌注腿腳之中,在草木巨石的掩護下,輕飄飄地跟了上去,整個人如同鬼魅一般,沒有發(fā)出一絲輕響。
黑袍男子打著燈籠,在石碓中拐了幾道彎,來到一塊巨石旁,面露喜色。
隨后他將燈籠插在一旁,又將蘇月兒靠在一塊石墩上,自顧自地開始在那塊巨石上摸索起來。
一直與其保持著八九步距離的陳玄此時背在一塊石壁后,見此心中一喜,手掌一翻,袍袖中原本緩緩旋轉(zhuǎn)的青靈鉆開始加速。
陳玄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走向正背著身、兀自在巨石上摸索著什么的黑袍男子。
“六步,五步……要不要再近點……”
陳玄的心底略略有些緊張,驅(qū)動青靈鉆的右手向前舉著,微微有些顫抖,對準了黑袍男子的后心。
“四步……”
陳玄心中默念,一時間覺得還不太保險能一舉打中對方,于是還想上前一步,卻因為緊張,下意識地呼了一口氣。
黑袍男子背影一滯,猛然間意識到危險,伸手向懷中掏去。
“呔!”
隨著陳玄的一聲低喝,一道真氣青芒毫無保留地灌注于青靈鉆之中。
頓時,陳玄的掌心中青光大放,一團狂暴的風旋“噗呲”一聲打進了對方體內(nèi)。
“呵……”
黑袍男子還未來得及掏出什么,便覺自己后心一涼,身子里所有的力氣瞬息間被抽得一干二凈,“咕咚”一聲,栽倒在地……
微風中兀自搖擺的白色燈影映在少女的粉色羅裙上,畫面漸漸模糊,黑袍男子試圖將眼睛睜得更大一些,但卻只是徒勞。
此生的一幕幕自眼前閃過,最終在一名溫婉女子的畫面中定格……
終于反應過來的陳玄急退兩步,瞪著一雙眼睛,看著對方自后背小洞中咕咕冒出的鮮血。
“打……打中了?”
黑袍男子周身的青光迅速消散,顯然生機已盡。
氣若游絲之下,他的口還一張一合著,顯然是下意識地念叨著什么。
相隔六七步,即使憑著陳玄過人的耳力,也只是模模糊糊地聽到了“青什么魚”一類的話。
不過片刻,黑袍男子周身的青光消散無影,已經(jīng)徹底死去。
“我真的殺人啦?”
陳玄有些不敢相信,走上前去,用腳踢了兩下,見對方毫無反應,心底閃過一絲難受,但轉(zhuǎn)念拋之腦后。
走到蘇月兒身前,陳玄觀其周身的淡淡紅光凝而不散,心道應該是沒有大礙。
伸手搭到其額頭之上,陳玄將一絲真氣轉(zhuǎn)入蘇月兒頭部經(jīng)脈之中,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小團淡淡的青光在其腦海中不斷旋轉(zhuǎn),同時還向外散發(fā)著一種能讓人安靜寧神的氣息。
這團淡淡的青光越轉(zhuǎn)越小,似乎再有一刻種便會徹底消散。
陳玄放下心來,揉了揉蘇月兒的腦袋,又看向地上黑袍男子的尸體,眉頭一皺,走向了方才其摸索的那塊巨石旁。
伸手貼在巨石上感知了片刻,陳玄的眼睛猛然睜得溜圓,張著嘴,似乎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隨后陳玄也迫不及待地在巨石上摸索起來。
當摸到一塊凹處時,陳玄用力一按,巨石內(nèi)竟發(fā)出“咔咔”的機關聲。
接著陳玄用兩手把住巨石一側(cè),用力一拉,整塊巨石竟然緩緩移動了幾分,露出了其后一條漆黑無比的裂縫,一股陰寒陳腐之氣從中散發(fā)出來。
陳玄伸進頭去感知了一番,一道道石階向下延伸,這竟然是一條密道,只不過似乎很久沒人打開的樣子。
聯(lián)想到方才黑袍男子的話,陳玄心中一喜,“難道這密道直通山下?”
略一思量,陳玄將黑袍男子的尸體拖進了密道入口,然后自己出來,又將巨石機關給推了回去。
“咦……這怎么……”
陳玄想將血跡掩埋一下,卻發(fā)現(xiàn)原本地上的一灘鮮血早已滲入沙土之中,快速干涸,微風一吹,連空氣中血腥之味也蕩然無存。
陳玄眨眨眼,只以為是這里的沙土較為疏松,于是又捧起一些土,將這塊染得暗紅的土地覆蓋上。
“嚶……”
蘇月兒輕哼一聲,似乎要醒轉(zhuǎn)過來,陳玄身影一閃,躲到了一塊大石之后。
“你放開……咦?”
蘇月兒扶著有些沉重的腦袋,似乎想起了方才之事,剛要呼喊,但卻不見周圍那名黑袍男子的身影,這才清醒過來,起身后,茫然地看向四周……
躲在巨石后的陳玄忽然感知到蘇月兒的呼吸似乎有些不暢,接著她竟“嗚嗚”哭了起來。
但只哭了片刻,蘇月兒便拾起那盞燈籠,獨自沿著山間小路返回而去。
陳玄這才從石碓中顯出身形,望著燈影離去的方向,長嘆了口氣后,飛奔向自己的小屋。
……
蘇劍師的小院外,蘇月兒走到門口,吹滅了燈籠,輕輕地推開大門,溜了進來。
看到院子里所有的燈都熄了,她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走到西廂門前,手剛觸到屋門,正屋中一道男子的聲音傳來。
“怎么又這么晚回來,整天就知道在外面瘋,都快成野丫頭了。快休息去,明后兩天不許再出大門半步?!?br/>
蘇劍師的語氣頗為嚴厲,卻也溫和。
蘇月兒低聲道:“是……爹爹?!闭f罷便進了廂房。
正屋中黑漆漆的,隱約可以看見一道人影正捏著綢布,不斷擦拭著一柄細長的寶劍。
(第二章小改動,鐵劍門占領山門的時間改為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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