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半月過去,北梁的春天,也要過去了。今夜的雨傾盆而下,我站在窗前,看殿外烏黑一片,夜風吹來一絲沁人的涼意。
月兒讓我關(guān)上窗,我就關(guān)上窗。我躺在床上,聽著雨聲,沒有一絲睡意。閉眼時面前仿佛覆了一道紅紗,又是漫天遍野腥紅的色彩。
從我來到這里,流云宮的夜明珠就再也沒撤下過,我只是怕,怕皇宮下藏著的孤魂游蕩,哈南梁英烈尋我,怕爹爹問我怎么茍活于世。
我一日日難以入睡,一日日憔悴。長期的軟筋散嚇著,四肢都軟綿綿使不出力氣。
這日春盡返寒,我病了。
從小到大我鮮少生病,這一次傷寒,我實在有些放任自流的意思,她們要喂藥給我,妹妹都被我扔掉。那藥水落在毛皮上,沾染出一大塊污漬。
蕭霆得了消息,怒氣沖沖進來,厲聲道,“云雁!立刻給我喝藥!”
那時候我虛弱的開口都成了困難,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不喝。”
我看到蕭霆額頭跳動的青筋,宮殿沉寂了半晌,我?guī)缀跻詾樗x開了,可他寒氣森森的聲音響起在大殿明明滅滅的燈火中,他說,“爾等侍侯珍妃卻致她身體有恙,罪不可恕,拉下去,杖斃!”
月兒臉色蒼白,卻不敢求饒,跪地謝恩。
我就差從床上蹦起來,指著他問,問他怎么變的如此殘忍。我僵硬著臉色,我說,“我喝?!?br/>
于是蕭霆笑了,摸著我的頭,一瞬間讓我以為我我就看到穆子敬。他聲如冷玉,應和著這場雨涼到我心底,他說,“真乖?!币砸环N看待寵物一般的語氣。
約摸是因為這位皇帝來我這里確實頻繁了些,新來的貴人們都有些不高興。
流云宮被下了禁令,任何人都不能輕易踏入。
于是前不久非常得寵的淑妃娘娘,遞帖子邀我出去,我本不想去,但轉(zhuǎn)念一想,出去要做些什么也會簡單。
御花園的花姹紫嫣紅爭奇斗艷,就像這宮中許多的美人,為了爭奪主人的目光拼命的顯示著自己的美麗,可悲的是,曾經(jīng)只盼著與穆子敬浪跡天涯的我,也成了其中一員。
淑妃倚在蓮花池中央的涼亭上,著一身淡紫宮裝,眉若遠山,烏目似水含情,自有一番清雅淡然的美。
我沒有對她行禮,她起身打量著我,“這便是皇上心心念念的珍妃妹妹吧,果真是位標志的美人呢?!彼诖捷p笑,擺了擺手令宮人都退了出去。
不知為什么,我總能看到那雙美目中的一絲惡意。
她說,“妹妹長日待在流云宮里,從不曾出來,倒叫我們姐妹們都好奇的很呢?!?br/>
我傷寒還未好全,離她三四步站定不久,就有了些暈眩的感覺,也沒有理會她。
淑妃顯然尷尬了一瞬,但良好的教養(yǎng)讓她迅速調(diào)整了過來,她快步走過來要拉住我,微笑著低聲道,“聽說皇上對妹妹十分上心,不知比起我,他更在意誰……”
我并不喜歡有人靠近我,是這座皇宮隨意就能打聽到的事,她拉住我,我就想甩開,明明沒有多大的力氣,她卻一下翻下了亭子跌去水中。
于是立刻有宮女的聲音在岸邊響起,“來人?。【让。≌溴咽珏锬锿葡滤?!”
真是可笑,這涼庭明明離岸邊那么遠,是誰眼力如此之好,這樣確信的說是我和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