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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給我外婆過完生日,回家的路上,我給我媽說我也要學(xué)考古,將來接我外公的班。我媽瞪了我一眼,說就憑你現(xiàn)在的成績,上個二本就不錯了,你想學(xué)考古,進(jìn)了你們班前三名再說。
說完她就不理我了,轉(zhuǎn)頭又和我爸聊天,說世事無常,沒想到林家姐姐就這樣沒了。
一路上我媽都在傷感,我爸不停地勸慰她,我就在想著那個學(xué)考古的少年。
后來在飯桌上,我一句話都沒和他說過,我和他的交談,就停留在他的那句“我是學(xué)考古的”。
唐笛靈和我分享了她哥的八卦,卻勾起了我的一大堆回憶。我被她一巴掌拍醒了,她說:“你在想什么呢?我問你兩句,你就一副神游太空的樣子?!?br/>
我沒有告訴她,此刻我很想寫一首詩。是那種把句子分成一行一行,不用標(biāo)點(diǎn),就仿佛是一首詩了的偽詩。比如這樣:
我有一段暗戀
潛伏在夜里
在每個月亮升起的晚上
都陪我起舞
我想真是湊巧啊,我今天白天兩次誤以為看見了徐橫舟,到了晚上唐笛靈就來勾起我的回憶。一剎那我?guī)缀跤忠呱?,唐笛靈卻不給我這個機(jī)會。
她說:“算了,別管我哥的事了,反正他不管和誰談戀愛,最后都是個吹。你還記不記得你和我哥說過,要是到了三十歲你和他還是單身的話,你們倆就湊合湊合送做一堆算了。”
我說:“???”
她說:“你別抵賴,就上次你和你那個駕校認(rèn)識的男朋友吹掉的時候你說過的,他叫啥來著?”
我想了一下,竟然也不記得這個人的名字了。只記得他的qq名字叫做“我是一堆翔”。我是在學(xué)車的時候認(rèn)識他的,他是個很搞笑也很2b的青年,看名字就知道了。我覺得和他在一起蠻歡樂的,他提出我們試著交往一下的時候我就答應(yīng)了。我們用qq談了半個月的戀愛,然后他說:“我們見一次吧?!?br/>
我就和他一起去看了場晚八點(diǎn)的電影,從電影院一出來,他就扭扭捏捏地告訴我,他在旁邊的7天連鎖賓館定了一間房?!拔覀兝^續(xù)在賓館里看電影吧,可以一直看到天亮?!彼麑ξ艺f。
我愣了一下,正好看見不遠(yuǎn)處一個廣告牌,上面肯德基老爺爺慈祥地笑著,我就對他說:“那你等我一下,我去買兩個肯德基冰激凌我們吃了再去?!?br/>
他說:“我和你一起去吧?!?br/>
我說:“不用不用,我一個人跑得快些,你在這里等我?!?br/>
然后我就直接跑回了家里。
第二天和唐人杰唐笛靈這兄妹倆說起這件事,兩個人笑得打滾,唐人杰說你活該,我就好像說了句要是三十歲我們倆還是單身我們就湊合湊合的話。
被唐笛靈這么一提醒,我就想了起來。我對她說:“我和你哥說過的話太多了,我都記不清了?!?br/>
她就哈哈哈哈笑了起來,說:“對哦,你們兩個還說好要去武當(dāng)山歸隱的?!?br/>
我就一正蕭容,吟道:“采菊——東籬下?!碧频鸯`馬上接上,“悠然——見南山。”
我們倆嘻嘻哈哈了一陣,唐笛靈忽然又很正經(jīng)地對我說:“小小,我找你還有別的事。”
我說什么事,她說:“你幫我參考一下那張賀卡好?!?br/>
我就知道她說的是什么事了,一個星期前她就給我說過了。這丫頭愛上了一個大三的男生,正在發(fā)動馬力追人家,最近那個男生要過生日了,她一直很苦惱要買什么樣的禮物送給人家,現(xiàn)在看來是禮物的問題解決了,該輪到賀卡的問題了。
我說:“卡呢?”
她說:“你跟我來,到我家去。”
我看了看行李也整得差不多了,就跟著她一起下樓。
一到樓下,就看見我爸下完棋回來了。我媽好像已經(jīng)把我要去實(shí)習(xí)的事情告訴了他,他一看我下來,就想對我說什么。我先發(fā)制人:“老爸你不要反對!”
我們家是女王當(dāng)家,基本上我媽同意了就沒問題了,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要把我爸的嘴堵上。
我爸果然就不說什么了,嘆了口氣,用有點(diǎn)擔(dān)憂的眼神看著我。我也不管他怎么想了,直接就說:“爸,明天你送我去。”
行李很多,我不可能搭車去。
實(shí)習(xí)的地方離得也不算太遠(yuǎn),距離申城大概八十公里,是一個大型水電工程的搶救發(fā)掘現(xiàn)場。為了不耽誤水電工程的施工,全國各地去了好幾支考古隊(duì),我們學(xué)校組織的考古隊(duì)是其中之一。這是一個絕佳的機(jī)會,不是總有考古發(fā)掘現(xiàn)場等著你去參與。而我的理想,是有一天能讓自己的名字和一份正式且重大的考古發(fā)掘報(bào)告聯(lián)系在一起,這樣有一天別人用到那份報(bào)告的時候,就能知道我是參與者之一,甚至說不定某一天、某本考古書上還會出現(xiàn)我的名字。
我讓我爸送我去,我爸卻好像有點(diǎn)為難,說:“明天我和別人說好了要去拿貨,后天送你去好不好?”
我頓時就急了。誰知道什么時候我沒去相親的事情就穿幫了,到時候我媽又變卦了。
“爸你不能推掉嗎?”
我爸有點(diǎn)為難地思考著。我又不敢求助我媽,萬一我媽一張口說“那就后天去,明天別去了”怎么辦。
我急忙又給唐笛靈使眼色,想讓她幫我說兩句。
結(jié)果這丫頭的思維和我不在一個頻道,她一開口就說:“那干脆讓我哥送你過去吧,反正也沒多遠(yuǎn)?!?br/>
我一想這也不錯,連忙問她:“你哥明天有空嗎?”
“有的有的。”她連連點(diǎn)頭。
等到了外面,我才問她:“你哥明天真的有空?”我記得周末還離得很遠(yuǎn)。
她滿不在乎地說:“找他問一下不就行了?!?br/>
我差點(diǎn)一巴掌呼到她身上。
等到了他們家樓上,卻找不到唐人杰了,唐笛靈從二樓轉(zhuǎn)到三樓,說:“咦,他跑出去了?”一回頭看見我兇神惡煞的樣子,她連忙掏出電話。
“你別急,我?guī)湍銌枂??!?br/>
一分鐘以后,她掛掉電話,“我哥說他有空?!?br/>
我這才把瞪著她的眼睛收了回來。結(jié)果這丫頭和我媽一個德行,也是那種后知后覺的外星人,這時候她才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似的,大叫一聲:“哇塞,你什么時候戴了副眼鏡?”
我簡直不想認(rèn)識她了。
明天的事情搞定,我才和唐笛靈一起去了她的房里。她顛顛顛地從抽屜里拿出了好幾張賀卡,一字排開擺在了書桌上,讓我?guī)退粢粡垺?br/>
我指著一張有happybirthday的賀卡對她說:“過生日,當(dāng)然是要有生日快樂的字樣了?!?br/>
她一臉的糾結(jié),“可是這張卡的圖片不好看,顏色太單調(diào),也沒有背景,構(gòu)圖還有點(diǎn)歪,你看,黃金分割位的視覺活躍點(diǎn)應(yīng)該在這個位置,它卻擱到了那里……”
我趕緊打住她,這丫頭是學(xué)藝術(shù)設(shè)計(jì)的,我說:“你最喜歡那張?”
她指著一張籃子里坐著兩只卡通小白兔的卡片說:“這張。”
我說:“那就這張。”
“可是這張上面沒有happybirthday這幾個英文字啊?!彼荒樀耐葱摹?br/>
我簡直想罵娘。
“你自己寫一下不就行了?”
她恍然大悟,癡呆了一秒才說:“對哦?!比缓蟛攀惆l(fā)感情,“小小,我愛死你了。”
“滾?!蔽艺f,然后從剩下的賀卡里挑選了一張,“這張送我?!?br/>
唐笛靈很八卦,“你要送給誰?”
“你別管?!?br/>
她好像立刻就受傷了,“我都告訴你了?!?br/>
“好吧?!蔽抑荒苷f,“我送給我一個國外的朋友?!?br/>
她很驚訝:“你國外還有朋友?”
特么的,熟人就是這點(diǎn)不好,你有幾個朋友她全都知道。我盡量簡明扼要地介紹:“是網(wǎng)友,我們互相寄一下賀卡?!?br/>
她這才長長地哦了一聲,放過了我。
我拿著那張要來的賀卡回家,心里想著唐笛靈太好騙了。我哪來的網(wǎng)友啊,我只有一個地址。
我給那個地址寄了八年的明信片了。地址是從我外公那里得來的,那個學(xué)考古的很拽的青年跟著他父親出國以后,所有的線索就剩了這一個地址。
林教授和潘奶奶也在七年前離開了申城,林教授接受了另一所大學(xué)的聘請,過年的時候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只是有一年櫻桃成熟的季節(jié),我外公收到了一個從國外快遞來的包裹。寄件人是那個學(xué)考古的青年,他寄了一大包熟透的美國大櫻桃過來,還附了一張小小的紙片,說感謝我外公送給他的書。
我外公打電話讓我去拿櫻桃,我就連那個箱子和那張紙條一起帶了回來。然后我從箱子上抄到了那個地址:ph4-11xxhor,vancouver,bc,v6z1v8
我還專門百度了一下,v6z1v8是指的郵編,前面是地址。
我還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全名,他叫徐橫舟。
我想我不能告訴他我是誰,也許他早就忘掉我了。于是我就把他變成了我心里的一幅畫,掛在只有我能看得見的地方。
每年我都會給他寄兩張明信片,過年一張,他生日一張。
沒有署名。
只寫四個字:祝你快樂。
唔,我心目中的喜馬拉雅山。
祝你快樂。
永遠(yuǎn)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