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唇邊僅存的笑意也消失了,她冷冷地看著古夕藍,“好一個郡主,不如郡主開開金口,告訴老身,為什么在宮里不幫襯著夕雪?”
“祖母,沒有那回事,我,我沒受什么委屈,沒有……”古夕雪急急開口,她想象不到如果讓古夕藍來說這件事的話,老夫人會把她怎么樣!
“夕雪!你的委屈,祖母都知道,你是祖母抱大的,如果有些小家雀想鳩占鵲巢,祖母有錯必重罰!我一定為你出這口氣!”老夫人口氣強硬。
老夫人向來心疼她這個孫女,她出身名貴閨秀,怎么可能把有滅國之言妖女的古夕藍放在眼里?妖女欺負她這個孫女,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荷姨娘低頭暗笑,昨晚上陪了老夫人一整夜,想來她的讒言必是奏效了。
古夕藍赤紅著眼,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望了望古夕雪,欲言又止。
這樣的眼神在老夫人眼里,無異于是心虛,老夫人冷哼一聲,“來人,四小姐不知悔改,請到祠堂去思過。”
老夫人身邊人楚嬤嬤便上前,“四小姐,別讓老奴為難,您自己請吧?!?br/>
古夕藍跪下,委屈地抬頭,眼淚大顆大顆落下,“祖母,若說古夕藍有什么錯,古夕藍自當請罰,可什么都不說就讓古夕藍受罰,這不能讓我服氣……”
老夫人皺眉,“小姐就這樣和祖母說話?這么不知禮!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么值得我嘉獎的,長姐有難,妹妹在場卻要落井下石,難道你還要讓我夸你不成?”
古夕藍眼底寒意漸漸升起,她一掃堂上的荷姨娘母女三個,古夕雪剛回來,不會透露那么多,褚知榆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只剩下荷姨娘了,她好蒼云皇后聯(lián)絡(luò)密切,必定知道不少。
古夕藍心底冷笑,荷姨娘,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古夕藍急切地想要辯解,“祖母,事情不是那樣的,其實……”
“古夕藍!老夫人都發(fā)話了,你還要頂嘴不成?在外你是玙月郡主,在這相府里,老夫人面前,你還要擺架子不成?”荷姨娘疾言厲色,打斷了古夕藍的話。
古夕藍的嘴唇動了動,又想說什么的時候,荷姨娘已經(jīng)大叫,“來人,將四小姐請到祠堂靜跪思過!”
三五個粗實婆子破門而入,古夕藍向冬兒斜了一眼,冬兒立刻會意,取出袖中藏著的紅玉血劍,交到古夕藍手中。
古夕藍抽出寶劍,手持寶劍對著那些面目猙獰的婆子,厲聲喝道,“圣上賜下的紅玉血劍在此,我倒要看看誰敢犯上!”
那幾個婆子臉上露出畏懼的神色,不敢向前。
所有人都起身,紅玉血劍是天威,不可冒犯。
老夫人卻穩(wěn)坐泰山,輕笑諷刺道,“我要看看這御賜寶劍,是不是能要了老身這條命!”
古夕藍將劍一橫,噗通跪倒老夫人面前,臉上淚痕猶在,卻一臉堅定,“祖母,古夕藍請出寶劍,只為自保,古夕藍只想問祖母一言,冒犯天威算不算犯錯?在圣上和皇后面前求饒算不算卑微?”
老夫人不屑道,“冒犯天威還不算錯,那就沒有錯的事情了。求饒一事要看是什么事了!你究竟想說什么?”
古夕藍原本猶豫的目光看了一眼古夕雪后,變得堅定不移,“大姐,此事你不親自說嗎?讓姨娘轉(zhuǎn)述給祖母,恐怕會有偏差,畢竟,這關(guān)乎你的清白……”
“古夕藍!你不要再信口雌黃了!來人!”荷姨娘氣得叫道。
“夕雪?這究竟怎么回事?”老夫人奇怪問道。
古夕雪想到在宮中的不堪之事,臉唰的就紅了,她瞪著憤恨的眼睛望著古夕藍,卻說不出話來。
古夕藍卻柔聲泫然,“祖母,這一趟入宮,姐姐自然是受了委屈的,四皇子殿下連日騷擾于大姐,最后還是讓圣上和皇后娘娘瞧見了,帝后自然是不能對四皇子多做處罰,所以連累了大姐受了懲罰,”古夕藍轉(zhuǎn)向古夕雪,“大姐,到現(xiàn)在你還不敢說嗎?”
古夕雪沒想到古夕藍會幫她,一時間反應(yīng)不過來,愣住了。
“夕雪,真的是這樣嗎?”老夫人眼中有心疼之意。
古夕雪哭著點頭,“那些苦算不得什么,夕雪不說只是不想讓祖母擔心罷了?!?br/>
老夫人嘆了口氣,目光落到古夕藍身上,有一絲歉疚,“那,倒是誤會古夕藍了?!?br/>
古夕藍突然跪著磕了幾個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祖母,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沒注意,大姐也不會被四皇子迷惑,失了清白身子,要不是我沒攔住大姐,大姐也不會穿著我的舞衣闖進落霞宮,受到圣上的斥責,祖母,你罰我吧……都是我的錯……不怪大姐……”
古夕藍聲淚俱下,古夕雪已經(jīng)站不穩(wěn)腳跟,幾乎要栽過去了。
荷姨娘臉色已經(jīng)鐵青,古威面色凝重地盯著失了分寸的古夕雪,想來古夕藍說的是真的。
老夫人瞇起眼看了看古夕雪,失望地說道,“我想,你剛才也承認了夕藍的話,她說的,句句屬實吧?”
古夕雪無聲地慟哭著,她身體一軟跪坐在地上,“祖母,我……我……”她眼眸一閃狠毒的光芒,指著古夕藍,“是她,是古夕藍,她陷害我,我才會在落霞宮被圣上斥責……祖母,你相信我……”
古夕藍委屈道,“大姐,為什么到現(xiàn)在你還不醒悟呢?你偷穿了我的舞衣拿了我的鐵劍,私闖到落霞宮,貴妃要處置你,我想用性命去換你一命,你卻說是我害的?也對,是我不該太相信大姐,把紅舞衣放在寢宮里,是我不該多嘴向圣上求情饒你性命,千不該萬不該都是我的錯……”
“你胡說!祖母,您別聽古夕藍的……”古夕雪哭得臉上妝都花了,一夜未睡,被罰跪的憔悴全然顯現(xiàn)出來。
老夫人看著古夕雪的目光漸漸深沉,眼底已經(jīng)漸漸覆上了一層冰霜。
古夕藍哭道,“大姐,四皇子想要侮辱我清白在先,我以死抵抗,圣上可憐我,才給了我郡主這個虛銜,可大姐你這幾日都宿在容垣宮,這難道也是我誣陷你的嗎?”
古夕雪徹底懵了,還以為古夕藍之前的話會幫她,沒想打卻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古夕雪已經(jīng)不是完璧之身這個秘密,完全暴露在眾人面前,古夕雪簡直連死的心都有。
原本蒼云皇后從宮里傳出信兒來說,會讓宿容垣對古夕雪負責的,荷姨娘這才沒覺得有什么,想著到了合適的時機就把古夕雪嫁出去,可卻讓古夕藍提前捅了出來,似乎就難辦了!
看見老夫人眼神中的猶疑,古夕藍舉起劍來,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堅毅決絕,“祖母,古夕藍雖然不受寵,可我的清白不容任何人踐踏,既然祖母和母親認定是古夕藍誣陷挑撥,那古夕藍只有一死,只求父親能將紅玉血劍交還給圣上,古夕藍辜負圣上的恩德了!”
話說著,她劍下已經(jīng)劃破了皮,滲出斑斑血跡。
“快!快攔下!”老夫人驚著阻攔。
冬兒夏兒趕快奪下古夕藍的寶劍,幫她擦著那個傷口。
古威懸著的一顆心才落地,古夕藍要出了什么事,在圣上那里就說不過去。
老夫人嘆了口氣,有些心疼地看著古夕藍,“你這孩子,怎么動不動就以死明志?就算當時四皇子要對你做出不軌之事,你也該顧全性命??!”
古夕藍揚起脖頸,毅然決然,“古夕藍只想清清白白做人?!?br/>
老夫人定了神,“既然知道了這前因后果,以后引以為戒,不要再犯了!還有,”她深深看了一眼荷姨娘,“搬弄是非的事,我希望在這個府上不要再發(fā)生!”
老夫人說著要走下,古夕藍卻跪下磕頭,“祖母,方才祖母說古夕藍有錯,古夕藍甘愿領(lǐng)罰?!?br/>
老夫人僵了片刻,把古夕藍扶起來,寬慰道,“好孩子,是祖母失察,快起來吧?!?br/>
“祖母說有錯必重罰,冒犯天威是大過,既然祖母又說古夕藍沒錯,那古夕藍斗膽懇請祖母揪出犯錯之人,如此才能還古夕藍清白?!惫畔λ{跪下,攔住了老夫人的去路。
古夕藍怎么會錯過這個能整治古夕雪的機會呢?老夫人有心偏袒古夕雪,可她偏不讓她們?nèi)缭浮?br/>
老夫人目光深遠地望著古夕雪,眼中濃濃的失望,“雪兒,你犯下諸多錯誤,可有悔過之意?”
古夕雪似乎不敢相信一向慈愛的祖母竟然這么冷冰冰地對她斥責,“祖母……”
“好了,不要再多說了,你去祠堂跪足一天,不許吃飯。”老夫人厲聲道。
“祖母,祖母,您不疼夕雪了嗎……祖母……”古夕雪嗚嗚哭著,還以為老夫人是來給她出氣的,可為什么又要跪一晚上!
荷姨娘臉色發(fā)白,“老夫人,夕雪剛回來,是不是這處罰有點太重了……”
“剛才藍兒要被罰跪,你怎么不出來阻攔?”老夫人很是嫌惡荷姨娘,昨夜里荷姨娘和她說了很多體己話,她一度以為荷姨娘不再是那個搬弄是非的嫡母了,卻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古威此時出面,“行了,夕雪快去受罰,自己做錯了事就要自己承擔!”他看了冬兒夏兒眼,“去,把四小姐扶起來,一回來就受了委屈,趕快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