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么,從回國之后,總是不經意的想起你,在功成名就之后,突然覺得,我身邊的女主人應該是你,不會有別人。晚上我會睡不著,因為你。最累的時候,夢到的也是你??赡菈艨偸遣幻篮玫?,我夢到本就瘦弱的你就那么怒目火燒的望著我,恨不得把我撕成粉碎。一遍又一遍的,這比刀刺在我身上更加的難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做了再多的慈善,也無法填補我內心的虧欠,我不是人......”淑離的手微微顫頭的捏著那封信,心里五味雜陳。
“我都沒有發(fā)覺出來,原來先生對她的虧欠那么的深。如果我早點發(fā)現(xiàn),說不定會好好的開導他,也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那老嫗說著,眼中含淚的看著桌子上的燭臺,有些落寞。
“謝謝您能給我看這個?!笔珉x把遺書好好的放在了桌子上?!澳悄酉聛碛惺裁创蛩銌幔俊?br/>
“我伺候了先生那么多年,真的空下來,我也不知道該做什么了。不過,我還有些積蓄,怎么也有個活法。
回來的路上,淑離買了一杯咖啡。她大口的喝著,坐在公交車的前排,看著窗外的風景。一個電話傳來,是領導的。
“喂?”
“淑離,怎么樣了?兩個采訪都OK嗎?”
“恩,還可以,就是連軸轉唄。剛從那富商家回來?!?br/>
“據(jù)說那富商留下了一封遺書,里面藏著些秘密,跟他樹立的好形象有很大的差別。你去調查下他的身世,或者他從事的行業(yè),看看能不能從里面找出一些其他的故事出來,最好是一些負面的,有反差才會有收視,知道了嗎?”
“哦,好吧。”
“怎么了?是不是任務太多了,自己應付不來?”
“額,那個...”淑離最近確實有些超負荷了,她想找個幫手過來。
“你可是我們臺的首席記者,回來之后會有特別嘉獎的,好好努力?!边€沒等淑離繼續(xù)說,那領導就掛了電話。
“媽的?!笔珉x小聲的爆著粗口,繼續(xù)大口吞起了手里的咖啡。
招待所里。
這富商畢竟也是個有些名氣的企業(yè)家,淑離拿起手機在網上開始查他的資料。輸入他的名字,第一欄就是百度百科。
“現(xiàn)在百度百科怎么做的這么假,全都是些門面的東西?!笔珉x看到了公司的名字,順手點進去看起了介紹。
原來這公司是一家主要經營牛仔衣服的內地品牌公司。全國百分之三十的牛仔褲都源于這家公司生產。淑離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牛仔褲,驚了一下,沒想到她們姐妹淘之間最流行的快銷品牌就是他們家的。在其他的新聞中顯示,這家公司連續(xù)五年的營業(yè)額增長率都在百分之五以上,而且馬上就準備上市了。而工商網站的資料里,卻有一條讓淑離非常意外:股權在兩周之前發(fā)生了變更。原來的陳姓富商從持股52%變成了0%。以陳先生名字命名的基金會也在一周多前匯入了一大筆資金,是陳先生本人所捐獻。
“這是早就準備好后事的節(jié)奏啊。”肥牛修整著自己的機器,叼著一根煙說道。
“明天肥牛哥陪我去調查下他們牛仔工廠吧,我聽那阿姨說,他們工廠就在鎮(zhèn)子北邊的衛(wèi)河邊附近?!?br/>
“行嘞,哥聽你的。哦,對了,大斌這幾天跑哪兒去了?”
“哦,我讓他去蓮生那邊蹲點兒了。這幾天一直讓他去聽戲,估計他都快聽吐了,哈哈哈?!笔珉x忍不住笑了起來。
第二天,兩人坐著公交車來到了目的地。這算是鎮(zhèn)子的邊緣地帶,周圍很空曠,一個白色基調的工廠矗立在那里,很是顯眼,員工也進進出出的拉著貨。不過,那工廠的后方,不時的有黑煙冒出來。
淑離看大家都很忙碌,就跟著肥牛不聲不響的進了去。
一位看門的大爺慢悠悠的走過來,用方言問道:“你們是誰???”
“哦,我來找下我哥哥。他在里面做工的?!笔珉x打著幌子說道。
“哦,那你知道咋走么姑娘?”
“知道,大叔,我來過兩次了,我給他送點兒東西就走了,很快的?!闭f著淑離帶肥牛往前繼續(xù)走。
“好,嘿嘿,慢點啊?!贝鬆斢致朴频幕亓俗约旱男≈蛋嗍胰ァ?br/>
一進來,淑離就被眼前的場景吸引住了。
一個巨大的房間內,七八十張白色的桌子排成一排,工人們不停的在縫紉機上低著頭忙碌著,每張桌子旁邊都放著一個藍色的裝碎布的框子。這工人中幾乎各個年齡段的人都有。中年婦女,年輕女孩,年輕男孩......淑離和肥牛繼續(xù)往前走,是一張張很大的低矮的臺子。十幾名殘疾人坐在輪椅上用裁刀裁著衣服邊邊,弄好的衣服就直接整理后搬到里面的倉庫去了。
“這工廠規(guī)模真不小?!狈逝W叩侥且慌_巨大的正在運轉的染布機旁,感嘆道。
“不好意思,讓一讓!”一輛裝滿牛仔褲的貨車從里面沖了出來。他們趕緊側過身去。
“這太擠了,我們還是先出去吧,”肥牛拉著淑離從后門走了出去。
工廠后是一片荒野,荒野上有一條河流,蜿蜒著流向遠方。夕陽慢慢的接近著大地,金色的余暉顯的天空是那么的明亮,但是一股灰色的煙劃破天空,打破了這片祥和。
“肥牛哥,你有沒有聞道一股很刺鼻的化學味道?”
“恩,聞到了。真他媽的難聞。就是那煙囪出來的味道!”
淑離向下看去,看到從工廠底部接出一條長長的排水管來,直通那河流的位置。
“走,我們上那邊去看看!”兩人一路小跑到了衛(wèi)河的邊上,又是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只見那管道口和河道相連,一縷細細的墨綠色汁水流入河中。而那河流早就被無數(shù)的化學物染成了深綠色,形成了厚厚的一層,看起來非常的惡心。里面已沒有了任何的生物,河流的速度也越來越緩慢。順著河流的走向望去,下面就是一片片的居民區(qū)。一個小孩子坐在河的岸邊,無所事事的玩著泥巴。
“小朋友你在干嘛呢?”
“姐姐,我在等我媽媽下班呢?”
“你媽媽在工廠上班嗎?”
“恩,她每天都要上好久好久的班。”
“這是什么河呀?”
“這是衛(wèi)河,以前可漂亮了,魚蝦各種小蟲子,什么都有?,F(xiàn)在自從這個工廠來到這兒,就變成這樣了。我討厭這個地方,也不喜歡媽媽在這里上班。”
“因為它破壞了這個美麗的地方嗎?”
“是啊,你看,這河里的小魚都死了,天上也變成了黑色,每天放學經過,我都被熏的流眼淚,很難受。可是媽媽要養(yǎng)活我,就得在這個討厭的地方工作。”
淑離摸摸他的頭說:“你真是個乖孩子。”
回去的路上,淑離直奔了環(huán)保局。
一個正在喝茶的打扮時髦的女孩在那里坐著,無所事事?!澳?,請問局長在嗎?”
“你誰呀?”那女孩斜著看了她一眼。
“我找他有些急事?!?br/>
“他開會去了,你哪位??!”
“哦,我是北方電視臺記者,這是我的證件。”淑離遞給了她,然后繼續(xù)說道:“想就蓮花鎮(zhèn)的某些環(huán)境問題采訪下他?!?br/>
那女生趕緊站了起來,給他們倒了兩杯熱茶,然后滿臉堆笑的說道:“真不好意思啊,失禮失禮了,我們局長現(xiàn)在在外面開會呢,您稍微等下,我給他打個電話。”說著女孩就要出去打。
淑離制止到:“沒事,既然他那么忙,您就別打擾他了,我們在這邊等著就好,估計他也快來了?!?br/>
“呃.......”女孩緩慢的坐了下來,她有點慌張,假裝看著電腦,又在觀察著他們的神色。
淑離看著墻上的字報。上面有蓮花鎮(zhèn)不同位置的水質和土壤檢測報告。其中,衛(wèi)河附近的土壤標準是Ⅱ級。衛(wèi)河的水質是Ⅲ。以檢測標準來看,都是合格的,不對環(huán)境構成傷害。但是淑離的心里卻覺得此事非常的荒謬?!叭硕寄苡萌庋劭闯鰜淼奈廴?,怎么可能會合格的,真是睜眼說瞎話!”她心里默默的嘀咕著。
“喲,您可來了!”那女孩殷勤的迎了上去,對面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向我們走來。
那男子瞇著眼睛看著淑離他們,不說話。那女孩趕忙說道:“這位是北方臺的記者,有些事情找您。”淑離也禮貌的打了聲招呼。這男子明顯有些小小的生氣,但是又變著臉笑咪咪的說道:“請進辦公室吧!久等,久等??!”
淑離最討厭的就是跟官員們打交道。但是為了任務不得不這么做。她坐在局長的對面,干脆俐落的問了起來。
“局長,其實我這次來是想問一下關于牛仔工廠的問題。”
局長往后推了推椅子,答到:“可以,你問吧?!?br/>
“我們在牛仔工廠發(fā)現(xiàn)了有污水排入河流的情況,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此事呢?”
“是嗎?竟然有這種事?牛仔廠有排放是正常的現(xiàn)象,但是之前我們檢查的時候工廠已經進購了污水凈化的設備,應該不可能吧?!?br/>
“可是我們看到的情形并不是這樣,河流都已經變成了綠色,看起來不是一兩天了。我剛才看到你們今年的水質報告說衛(wèi)河河流的水質是Ⅲ,也就是近似飲用水的標準。這不是很荒謬嗎?”
淑離犀利的提問讓局長有些難堪。他不禁變臉問道:“誰讓你來的?”
“沒有人讓我來,是這里的確有很嚴重的環(huán)境問題我才會請教您的。您身為環(huán)保局局長,不會對這些一無所知吧?或者說,您在知道實情的情況下還有所隱瞞呢?”
“這個問題呢,額,我每天工作也很多,牛仔工廠那邊的監(jiān)測都是我的下屬去做的,我沒有親自去視察過。這個,我們以后會改進。”局長開始搓起了手。
“是嗎?可是據(jù)我所知這牛仔工廠可是鎮(zhèn)子上的支柱產業(yè),也是政府重點扶持的,您怎么會對這個廠子了解的這么少呢?”
局長喝了一口茶,拼命的咽了下去。
“這個,可能是我的工作存在疏忽啊。那個呢,我明天會派幾個人再去查一下,再好好的監(jiān)測下,做一個確認啊,咱們呢,有什么問題,該解決的,就是要解決的嘛!你也不要那么較真兒!”
“好,那明天我跟著您的工作人員過去。先這么定了,我們告辭?!?br/>
“好好,慢走?!?br/>
第二天,幾個穿著工作服的監(jiān)測員到了工廠,開始重新檢測,這下可把廠子人的注意力全都調了過來。大家對突如其來的造訪不知所錯。
淑離在一邊盯著。廠子的人依舊不知道她是什么來頭。她也假裝毫不知情的跟工人們聊天到:“環(huán)保局的人怎么突然來了?”
“誰知道??!以前我可從沒見過他們來我們工廠,現(xiàn)在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
“看來我們老板走了之后,他們就開始張狂了?!惫と藗兤綍r只管干活,也不太清楚自己的廠子到底有什么問題。
幾天后,淑離拿到了新的檢測報告。土壤二級污染,鎘,汞金屬嚴重超標。衛(wèi)河的實際水質為劣v類,也屬于嚴重污染。
“很明顯啊,之前那環(huán)保局的人肯定是跟工廠高層勾搭好了,送了禮,就閉了嘴唄。說合格就合格?!贝蟊蠡貋砺犕晔珉x的講述,這樣推測著。
“恩。我們領導也說了,之前那個陳姓富商很善于交際,跟媒體打交道都不成問題,那跟官場上的那些人肯定也少不了聯(lián)系。要不然,不可能污染這么嚴重的工廠還能安然無恙,得到上面的補貼和支持。”肥牛也一邊說著。
“所以,這個陳姓富商可能明知道是污染的企業(yè),依舊選擇放肆這種污染,為了利益最大化而不去改進??磥?,他偽裝的確實不錯。”淑離補充著。
天色漸暗。三個人的晚餐此時顯得有些清淡。
“對了,你這幾天蹲點蹲的怎么樣了,大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