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到屋子里才看見原來真的是一家人都在,就連平時都在學堂的夏懷文也端坐在夏老爺子旁邊。
夏嵐還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這位家里唯一的讀書人,從夏嵐她們兩人進來,夏懷文就一直帶著笑看著她們。
夏懷文長得并不出挑,跟劉氏像的更多一些,因常年讀書不怎么曬太陽,看起來倒是比一般莊稼漢白一點。不像夏老爺子他們穿的罩褂褲子,夏懷文穿的是一件洗的略微發(fā)白的青灰色長袍,乍一看還真有點文雅氣質。
“還真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剛分出去,我老婆子就叫不動你了,”王氏剛進來就讓劉氏迎頭數落了起來,“不是讓你一個人來嘛,帶個拖油瓶是故意跟我作對是不是!”
王氏也是進來就看見一大家子人,不免有些心慌,讓劉氏一說,更是尷尬的不知說什么。
“你住嘴,別一天到晚沒事找事?!毕睦蠣斪舆€因為上次的事,尤其忍不劉氏這樣潑婦似的嚷嚷。
沒想到劉氏還真什么都沒說乖乖的坐在一邊了。
夏嵐冷眼看著屋子里的人,事出反常,不知這老宅又有什么幺蛾子。
“老大家的,今天找你來呢,也沒什么事。”夏老爺子很滿意劉氏這么聽話,轉過頭對王氏說道,“就是問問搬過去住的怎么樣?!?br/>
早被趕出去的時候怎么沒問,現在說這個,未免太假了吧。夏嵐撇著嘴聽老爺子裝好人。
“哦,挺好的爹,兩個孩子也都懂事。”王氏一聽沒別的事,頓時松了口氣。
“大嫂可真是會說,小小年紀就敢罵長輩,也就只有大嫂你自己覺得懂事吧?!毕那稍谱诖策呹庩柟謿獾恼f。
“什么罵長輩,我就知道這死丫頭不是好東西?!眲⑹弦慌詠韯帕?。
“有什么就好好說,到底怎么回事。”夏老爺子聽她們又攪和起來,真的是頭疼。
“爹,你不知道,剛才我去叫大嫂的時候,大嫂在家故意裝作沒聽見我叫她,磨磨蹭蹭的,這丫頭還罵我?!毕那稍瓢讶ハ膷辜业氖虑榘粗约旱乃悸钒衫舶衫仓v了一通。
夏嵐在一旁聽的不由冷笑起來,幸虧自己當時在場,要是別人聽了,不得以為這夏巧云受了多大委屈呢。
不等夏老爺子問,夏嵐冷冷的看著夏巧云說道,“小姑怎么沒說你罵夏安是死人,說我跟我娘沒長耳朵這話,我要不要把夏安領過來讓你看看他的手讓你踩成什么樣了,下回有話想想再說,別閃了舌頭惹禍端?!?br/>
夏巧云讓夏嵐看的不由往后坐了坐,眼睛亂瞟,也不敢看她。
什么時候這死丫頭敢這么對她說話了,以前不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嘛…
一定是這死丫頭怕挨罵故意裝腔作勢。
這樣想著,夏巧云掩蓋自己剛才害怕了似的挺了挺胸,掐著腰說道,“你罵長輩還有理了,怪不得周家不想娶你進門,你這沒教養(yǎng)的死丫頭,誰眼瞎了才會要?!?br/>
“好了!都住嘴。”夏老爺子發(fā)話了,“兩個人以后都注意,親姑親侄女有什么別扭過不去?!?br/>
不疼不癢的說了這么一句話。
呵,可真是她的好爺爺。她和她娘被這樣罵,包括夏安都傷到了,就這樣一句話就算過去了!連問一下夏安都沒有。
“都是一家人,互相幫扶才不會讓人家看輕了去。”夏老爺子突然講了這么一句話。
夏嵐眼皮子一跳,這是準備說事了。
果不出所料,今天一大家子人都等齊了,原來知道了她們趕集賣紅薯的事情啊。
“老大家的,你看你一個人帶孩子,跟著嵐嵐出去拋投露面的總歸是不太好的,小姑娘還是要名聲的?!遍_了話頭,后面的話就好說了,“你把那紅薯在哪挖的告訴老二,男漢子背的也多,再加上你也知道老二能說會道,生意好了,以后老宅也能多幫襯你們一把?!?br/>
說到這里王氏哪里還不明白今天為啥被叫過來。
來的路上,夏嵐就提醒過她,有可能是因為這個,當時她還不信。
“爺爺,那個也是我跟娘挖野菜的時候挖到的,就挖了兩框子,之前趕集都賣了。”夏嵐怕王氏說漏嘴,趕在她之前說。
王氏驚疑的看著夏嵐,明明…
不過自從知道閨女讓仙人指點過后,王氏就莫名的對夏嵐有一種信任感。
既然閨女說沒有了,自然有她的道理。
“長輩說話,你這個丫頭片子插什么嘴。”夏老二正伸著脖子等王氏說呢,沒想到讓夏嵐給打岔了,火氣大的訓斥起來。
上次分家,夏老二出去找人喝酒了沒在家,聽自家婆娘說這丫頭片子不像以前那樣老實,今天一看果然變得牙尖嘴利,就連以前從來不敢得罪的夏巧云都敢罵了。
再變也是個小丫頭片子,夏老二拿著長輩的身份,唾沫星子亂飛。
自從夏大勇沒了,夏老二又是個游手好閑的,家里除了種地根本沒有別的進項。前兩天聽村里一個婦女說趕集的時候看見他家老大媳婦在集上賣一種紅薯勞什子的東西,生意好的不行,錢都要用籮筐往回背了。這讓一家人哪里還坐的住。當即商量著把王氏叫來問個明白。
如今家里沒了進項,劉氏摳的一個月都見不到一塊肉,夏老二哪里能容夏嵐壞一家的好事。
像商量好了似的,夏老二訓斥夏嵐的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說句話的。
哼,一家人真是無恥至極,這要是讓他們知道家里還有幾百斤,估計馬上就能一個不剩的都拉回來。
幸虧當初覺得家里地方小,就把大部分都背到張氏家里的空屋子里了,就算去家里搜,也是沒有。
夏嵐已經說了沒有了,接下來不管怎么問,王氏也是只能說偶然挖到的一點兒。
這山這么大沒準兒還有,可誰敢進山找啊。
家里的男人,夏老爺子這么大歲數了就別說,夏懷文那是一心只讀圣賢書的人更不會去,剩下一個夏老二除了會耍嘴皮子,哪里有能耐進山,估計不是被嚇死就是累死。
這也是夏嵐運氣好再加上又認識紅薯秧子,在外圍找到一大片。
這些人上來就要撿便宜,哪里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她也不理夏老二怎么說,反正一句話,沒有。
兩人的話讓老宅一干人都急紅了眼,本以為王氏以前一直都是唯唯諾諾隨便拿捏的,只要說些好話哄著,這以后家里就又能有進項了,聽說那鎮(zhèn)上的人都搶著買,那得賺多少錢啊…
仿佛已經看到一背簍的銅板了…
如今王氏和夏嵐這樣說,屋里的人都恨的巴不得把人撕碎,只有夏懷文還保持著讀書人的架子,可握著的手還是出賣了他裝出來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