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諸葛訪劉承彥之女
接近襄陽隆中,劉備臉上毫無倦意，腳下紅鬃馬也未停歇,張飛一臉疲憊，哀聲抱怨,“這諸葛臥龍到底是何人,勞大哥如此千里跋涉，俺看他就是一山野布衣，若是真得見了,也會(huì)讓大哥失望?！?br/>
木柯笑看他一眼,“三哥,你別小看人家臥龍先生，可是同‘管仲’‘樂毅’一樣的謀士。”
“木柯知道臥龍先生？”劉備問道。
“木柯曾來過隆中,這里人人都知諸葛臥龍。大哥若是能求得此人，定是‘伯樂遇千里馬’?！?br/>
“那又如何？”張飛回問。
“自然是你好，他好，天下好。”木柯一席話逗樂眾人，隆中也僅幾步之遙。
途經(jīng)木柯初來隆中時(shí)的田野，‘木虎’‘木狗’已經(jīng)被廣泛使用，劉備看著奇怪，指著田間勞作之物，“這是何物？”
“是我的孩子?！蹦究滦?，“初來隆中，木柯感激收留我和師父的農(nóng)家，就為他們做了這東西。只是冒用了黃家之女，黃月英的名諱?！?br/>
“‘木虎’‘木狗’‘木柯’，是木字輩兒?！睆堬w一語點(diǎn)中。
木柯樂呵道：“三哥聰明?！?br/>
“阿丑?！辈贿h(yuǎn)處，一孩童在田間招手，看清了木柯后，飛奔而來。
“小鬼?！蹦究录?dòng)下馬。
小鬼一把抱住她，仔細(xì)打量一番，“阿丑怎么不丑了?！?br/>
木柯點(diǎn)著他的鼻子，“小鬼也不小了。”
“我都十六了?！彼嗳啾亲?。
“你父母呢？”木柯抬頭看了看田間，并沒有‘梅姐’的影子。
小鬼愣怔一下，拉著木柯向前走去，“我?guī)闳ヒ娨蝗?，我現(xiàn)在跟著他過?！?br/>
木柯似是明白了些，有些不忍的跟在他身后。
“小鬼叫什么？我大意，竟沒有問過?！蹦究聦⑺?，扶上馬，自己同他騎一匹。
“先生說，阿丑喚我‘小鬼’，他日后也喚我‘小鬼?！?br/>
“誰家先生？”
“阿丑到了就知道了。”小鬼壞笑看他一眼，“這馬兒我喜歡?！?br/>
“它叫‘牧笛’。”腳下‘牧笛’啼鳴一聲，小鬼更加喜歡，木柯淺笑，“你看這馬兒都有名字，小鬼不如也取一個(gè)。”
小鬼突然停了笑，“我覺得‘小鬼’挺好?！?br/>
木柯想，他或許不愿提起以前姓氏，一個(gè)機(jī)靈，“小鬼跟了我的姓氏如何？”
小鬼奇怪看她，也沒拒絕。
木柯思考一番，“不如叫‘木楓’?！?br/>
“好。”小鬼想都不想就答應(yīng)了。木柯看他，知道他想要一個(gè)名字，卻不想要這個(gè)姓氏，定是不想回憶起自己的父母。這些年只要是壯丁多去參軍了，想那小鬼的父親也去了。而且沒有回來。她的母親定是去尋他的父親，也沒能回來。古人有如此至深的夫妻感情，令人感動(dòng)。
木柯拍拍他的腦袋，“以后，你就是我親弟弟，不管你跟了哪家先生，我都會(huì)從他那里要了你?！?br/>
小鬼扭頭嬉笑，“木楓遵命?！?br/>
自此，木楓跟著木柯征戰(zhàn)沙場，立了無數(shù)軍功，也成為敵軍聞風(fēng)喪膽的一員大將，當(dāng)然，這都是后話。
木楓領(lǐng)著木柯等人來到一座茅屋前，他推門引入眾人，院內(nèi)干凈整潔，竹木屋子上掛著卷簾，到有一番淡雅之感。
一布衣男子拿著竹筐正從屋內(nèi)走出，看到眾人先是一愣，又皺眉責(zé)備，“小鬼，怎么胡亂放人進(jìn)來。”
木楓上前理論，“這是我的姐姐，不是外人。更何況，我日后叫‘木楓’，不再是‘小鬼’了?！?br/>
“先生好?！眲渖锨鞍莸?，“在下劉備，前來隆中拜訪諸葛先生，莽撞進(jìn)入先生家中，還望先生恕罪?！?br/>
“你找哪個(gè)諸葛先生？”男子有趣看他。
劉備不明所以，看了看木柯，又回：“諸葛臥龍先生?！?br/>
“那是我大哥?！蹦凶臃畔率种兄窨?，里面放著蠶蛹，“我是他三弟，諸葛均?！?br/>
眾人一聽大喜，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fèi)工夫，劉備歡喜顯于臉上，“先生的大哥可在家中？”
木柯盯著一臉壞笑的木楓淺淺搖頭，原來他賣關(guān)子是因?yàn)橥读酥T葛亮。
“你們來得不巧，我大哥剛剛出去了，你們改日再來吧?！敝T葛均又拿起竹筐遞給木楓，“放回去?！蹦緱鹘酉?，跑走。
諸葛均正要抬手送客，眼睛瞥向木柯，微微瞇起打量半天，“這位可是‘木字輩兒’的真人?！?br/>
木柯捂著臉上依然有些明顯的疤痕，點(diǎn)點(diǎn)頭。她知道，諸葛亮同諸葛瑾一定將田間偶遇她的事情告訴了諸葛均，而木楓一定也將自己的樣貌告訴過諸葛家三兄弟。
“既然諸葛先生不在，我們改日再來拜訪。”劉備躬身一拜，諸葛均回禮，眼睛有趣的打量著木柯。
四人找到一家驛館住下，劉備因沒能見到諸葛亮有些可惜，張飛倒是無所謂，點(diǎn)了飯食大口吃肉，準(zhǔn)備大口喝酒時(shí)，木柯碰了碰他，他朝劉備看去，慌忙放了酒壺，又從一旁取了小碗，嘆著氣倒了一些，獨(dú)自飲下。
第二日，劉備一早前去拜訪，木楓為他們開了門，一臉笑意迎上去，“劉大哥來得不巧，我家先生早早便出門了，三日后才能歸來?！?br/>
“他?！睆堬w正要吼出，關(guān)羽抬手?jǐn)r下，對(duì)他嚴(yán)肅搖頭。張飛氣惱，狠狠跺腳。
第三日，劉備早早起身，領(lǐng)著眾人準(zhǔn)備再次拜訪，木楓突然沖入驛館，拉著木柯慌忙移步。
“姐姐，你是華佗的徒弟，定能救黃先生?！?br/>
“木楓慢些，怎么了？”木柯在他身后踉蹌踱步，又猛地將他拉住。
“黃承彥，諸葛先生的至交，今日路過田間，被一條毒蛇咬傷，如今整條腿都是青腫的，附近所有大夫都沒有法子?！?br/>
木柯低頭想了想，又看向劉備，“大哥等等我，我去去就來?！?br/>
劉備點(diǎn)頭，“妹子放心去吧。”
木楓腳下慌張，以最快的速度拉木柯趕到黃承彥的家中。
木柯駐足看去，這就是黃月英的家，那個(gè)嫁給了諸葛的女人。
她又被木楓拉走，行至屋內(nèi)。黃承彥倒在床上，一臉的痛苦之色。木柯移到他一旁，“先生這樣多久了。”
“有兩三個(gè)時(shí)辰了。”一個(gè)男子回道。
木柯并沒有在意此人，打量著黃承彥的面色，為他仔細(xì)把脈。
“毒性不重，腿上的顏色應(yīng)該是舊疾，這腳踝的青紫才是毒癥。”她將黃承彥的腳輕輕抬起，“木楓，從‘牧笛’身上拿來我的醫(yī)箱?！?br/>
木楓轉(zhuǎn)身跑走。
“姑娘的醫(yī)箱都是隨身帶著？”男子看木柯的神色，知道黃承彥的傷并不嚴(yán)重。
木柯點(diǎn)頭，“我?guī)煾付际请S身帶著，我是他徒弟，當(dāng)然。”話未說完，看到面前之人，愣怔在那里。
“木姑娘好久不見?！敝T葛亮躬身一拜。
“先，先生，好久不見?！蹦究虏恢约簽楹尉o張，這是黃月英家里，諸葛亮在此實(shí)屬應(yīng)該。
“多年未見，姑娘之事，亮早有耳聞，果然是巾幗人物，亮有幸見之。”諸葛亮深望著她。
“先生才是治世人才，木柯怎能比。”木柯慌亂著開始在黃承彥的腳踝打量，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順便說道：“我大哥來此地求見先生，不知先生何時(shí)得空，見見我大哥?！?br/>
“好，等承彥兄好些了，亮就隨木姑娘同去。”
良久，木楓騎著‘牧笛’跑入，將醫(yī)箱遞給木柯。
諸葛亮在一旁仔細(xì)觀察，木柯神情專注，將銀針行在黃承彥腿上的青腫處，又取了燭火、烈酒灑在銀刀上，對(duì)準(zhǔn)毒包劃去，黃承彥已經(jīng)休克，并未察覺痛意，黑血順著白布、刀柄慢慢留下。
諸葛亮正要上前幫忙，木柯攔下，“先生不可，這是毒水，先生沒帶木柯這樣的手套，不能觸碰?！?br/>
諸葛亮直起身子淺笑看她，“姑娘果然如傳言般，是個(gè)有趣之人，想必這些物件也是‘木字輩兒’的?！?br/>
木柯看他一眼，臉色微紅。
黃承彥被順利救下，眾人為他換了干凈鋪蓋，府上仆人留下照料，木柯領(lǐng)著諸葛亮去見劉備。
“大哥去了諸葛先生家中兩次，都未見到，心里不甘，準(zhǔn)備擇日再去?！蹦究伦咴谥T葛亮一旁，木楓牽著‘牧笛’跟在身后，有趣打量前方二人。
“這些日，亮經(jīng)常外出同友人談?wù)撎煜轮?，未在家中，可是勞累了你大哥?！?br/>
“不妨事，先生是人才，我們多求見幾次又何妨?！蹦究伦焐峡蜌狻?br/>
“就是就是?！蹦緱鞔钋唬拔覀兗蚁壬绱瞬鸥桑瑒⒋蟾缍嗟刃┤兆右彩菓?yīng)該。”
“木楓不可。”諸葛亮搖頭看他，又看了眼木柯。
木柯心里暗想，既然諸葛亮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為‘木楓’建的名字，他定是知道了劉備來了隆中，這樣避而不見，可見心里有想法。如今他又直呼‘木楓’的姓名，毫不避諱自己可能會(huì)猜到，應(yīng)該是想讓自己問他‘有何求’？
木柯偷笑，裝作沒聽出，沉默陪他走著。
“姐姐，先生，先生知道你們來了?！蹦緱骺戳丝粗T葛亮的臉色，湊近木柯提醒。
“吃里爬外的小東西?！蹦究碌吐曋淞R。
“姐姐?！币娔究虏淮罾硭緱魍妻?，“先生想要將友人一同帶去劉大哥那里?！蹦緱髦闭f出。
“我想聽先生自己說?！蹦究峦２?，看著諸葛亮。
諸葛亮淡淡搖頭，“你們可真像姐弟?！睂?duì)木楓所說之話并未提及，而是講了另外一事，“聽說徐庶受曹操威脅，已經(jīng)跟了他。”
木柯垂下臉，細(xì)想，他是何意？良久，笑回：“徐庶在我大哥之地得到重用，如今跟了曹操，雖也被重用，卻不愿進(jìn)言。我大哥聽聞，曾寫信給他，要他以母親和自己的性命為主，可見大哥用人只重情，不疑心?！?br/>
木柯看了看木楓，他正無聊的陪‘牧笛’玩耍，“木楓，先回去告訴大哥，就說諸葛先生來訪。”
木楓一看有機(jī)會(huì)逃離這么無聊又聽不懂的話題，慌忙騎上‘牧笛’疾馳而去。
“木楓走了，姑娘可以明說了。”諸葛亮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專注。
木柯回看他，想，這就是智者的對(duì)話。
“方才木楓之言，定不是先生想要了解之事，木柯已經(jīng)聽出。只是木楓是我的弟弟，日后先生用他，可放心?！蹦究蚂o靜看諸葛亮一眼，“木柯聽聞，先生之弟諸葛瑾投了孫家，先生是怕我大哥有所忌諱不肯重用先生，才從木柯這里打聽的，對(duì)嗎？”
諸葛亮不語，輕輕點(diǎn)頭。
“先生放心，木柯用性命擔(dān)保，我大哥絕不會(huì)因?yàn)榇耸露录上壬?。就像我三哥的妻子夏侯涓，是夏侯霸的親人，而夏侯霸為曹操所用，大哥對(duì)夏侯涓像親妹子一般，可見，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猜疑之心?！?br/>
諸葛亮躬身拜道：“是亮魯莽了，若能得如此主公，亮定鞠躬盡瘁?！?br/>
木柯將他扶起，“我大哥說過，若是能得諸葛先生，此生無憾?！?br/>
兩人相視而笑。
劉備親自站在驛館外迎接諸葛亮，兩人在屋內(nèi)聊了許久，木柯并未介入，在正廳規(guī)勸心口不服諸葛亮的張飛。話雖說許多，張飛不聽，也無用，木柯無奈搖頭。
待諸葛亮從驛館走出，木柯主動(dòng)送他回去，路上小心提醒，“我大哥軍中將士在乎的是有學(xué)識(shí)的才人，徐庶剛?cè)胲姞I，眾人也都不服，可是，金銀之物總會(huì)發(fā)光，先生若是想在我大哥軍中平安度日，定要將外衣褪去，露出金子本質(zhì)?！?br/>
“多謝姑娘提醒?！敝T葛亮似是心中放開許多。
“先生可同我大哥提出了什么治國謀論？”
“只是亮的一些想法，不足掛齒。”
木柯想起了影響劉備軍團(tuán)行軍綱領(lǐng)的《隆中對(duì)》，忍不住看了諸葛亮一眼，“先生之才，木柯靜待?！?br/>
三日后，黃承彥之毒已無大礙，木柯同諸葛亮來至他府中，黃承彥以上賓之禮拜謝木柯。見她有些面熟，細(xì)細(xì)詢問家鄉(xiāng)之事，聽到‘中國’后，同諸葛亮一起皺眉不解。
“先生為何對(duì)木柯如此好奇？”木柯有些納悶。
“說來奇怪，木姑娘同我家婉貞頗為相似。”木柯明白，黃承彥口中的‘婉貞’正是黃月英以前的閨名。
木柯放下手中茶杯，低頭道：“聽聞先生之女貌美天仙，木柯怎比得？”
“姑娘此言差矣，論樣貌，姑娘比我家婉貞更勝一籌，只是臉上這疤，影響了姑娘之色。”黃承彥說得不遮不掩，木柯明白，他是個(gè)坦誠之人。
“這東西在臉上已經(jīng)習(xí)慣了?！蹦究潞鷣y碰了碰臉上的淺疤。
木楓在門外嚷嚷，“諸葛先生，劉大哥請(qǐng)先生一敘?！?br/>
諸葛亮起身告退，木柯本想一同離開，卻被黃承彥意外攔下，“姑娘且留步。”
木柯、諸葛亮疑惑看他。
“諸葛先生先隨木楓去吧，木柯一會(huì)兒便回?！?br/>
諸葛亮先退去。
“承彥有個(gè)不情之請(qǐng)?！秉S承彥起身，走到木柯一旁，“不知木姑娘可愿認(rèn)我做義父？”
“先生之意木柯不太明白?！?br/>
黃承彥將木柯重新引回座位上，慢慢道：“木姑娘可知，我那女兒嫁給了何人？”
“不是諸葛先生嗎？”
“是，只是這隆中的諸葛有三位，而我只有一女，就讓她選了最中意的一位?！秉S承彥有些尷尬，“卻不是姑娘面前那位?！?br/>
木柯驚訝，“先生是說，娶走先生女兒的是諸葛瑾？”又暗暗明白，難怪這些日子都未見過諸葛的妻子。
黃承彥點(diǎn)頭，“當(dāng)時(shí)諸葛亮、諸葛瑾一同前來提親，起初我并不知為何這樣，后又多方打聽才知一切都是‘陰差陽錯(cuò)’?！?br/>
木柯聽后有些不好意思，“是木柯的錯(cuò)，當(dāng)初用了先生之女的名字?！?br/>
“不?！秉S承彥搖手淺笑，“我家婉貞正有嫁諸葛瑾之意，姑娘當(dāng)初的‘錯(cuò)誤’恰恰成全一段姻緣，這錯(cuò)誤犯得好。”
“那，諸葛瑾知道婉貞并不是木柯嗎？”
“這，諸葛瑾同婉貞都未提起過成親之后的事，承彥不知這事后之事，更何況沒過多久，諸葛瑾就投了孫家，聽說兩人已經(jīng)去了富春?！?br/>
木柯淡淡點(diǎn)頭，“先生之意木柯已經(jīng)明白。先生是想讓木柯做‘黃月英’嫁給諸葛亮，因?yàn)槟粗刂T葛亮的才華，奈何婉貞選了諸葛瑾，對(duì)不對(duì)？”
“姑娘果然聰慧?！秉S承彥眼中滿是期待。
“木柯雖未同先生有過深交，卻從先生言語中可以斷定，先生是豪爽之人，能有先生這樣的義父，木柯榮幸。做您的義女可以，做‘黃月英’也可以，只是，木柯不能嫁給諸葛亮?！?br/>
黃承彥似是還要說什么，木柯笑道：“先生可知，若是諸葛亮有意娶我，定不用先生牽橋搭線，更何況，在我的家鄉(xiāng)，這些事情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能做成的，木柯同你家女兒一樣，想要嫁給上心思的人?！?br/>
看木柯實(shí)在無意，黃承彥也不再勉強(qiáng)，但是收女之心已定，就收了木柯做女兒，自此，黃家宗譜添了一筆，大女兒黃婉貞，嫁諸葛瑾為妻。二女兒黃月英，閨中待嫁。
作者有話要說：兩害論：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先解決第一位的事，其他的事只能徐緩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