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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一手端著盤子一手拿著啤酒,小心翼翼給放到桌子上,溫禮從外衣口袋里摸出兩張紅色毛爺爺,那紙幣有點皺皺巴巴,康念看著笑,問他:“這錢是遭遇過什么不為人知的虐待?”
溫禮扶額掩面,有點不好意思,“洗衣服那天直接給丟進洗衣機了,也沒翻翻口袋里有什么,拿出來晾的時候就這樣了
?!?br/>
江唯敘啐他:“土豪做派!”
康念抿著嘴笑,拉開易拉罐的拉環(huán),咕咚咕咚干了幾口。
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淌下去,她微微仰頭,露出一截白皙細嫩的脖頸,喝的急了,嘴角上還留著一點啤酒沫子。
過了一會兒,小姑娘踩著涼鞋噠噠噠跑回來找零,還附送兩張代金券。
溫禮看一眼,笑著把零錢塞回上衣口袋,優(yōu)惠券甩給了江唯敘。
他習慣了回家自己做飯吃,要么就是留在食堂,這地方不常來,但江唯敘喜歡。
代金券他留著沒什么用,不如借花獻佛。
江唯敘拿起一串板筋,咬下一片,問她,“師妹現(xiàn)在在哪里工作?”
康念神色淡定,慢慢說:“無業(yè)游民?!?br/>
她說的是真話,可被她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來,無端生出一絲滑稽。
江唯敘理所當然的把這句話當成玩笑,心想也許是她不愿透露,溫禮是知道內情的,此刻低頭吃東西,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服務員把烤豆腐端上來,溫禮拿起一串遞給康念。
“豆腐可以吃點,不膩?!?br/>
康念接過來,咬一口,冷不丁被燙到了嘴角。
她齜牙咧嘴,大口喝酒,一罐雪花被她三兩下見了底。
她作勢再要,被溫禮制止。后者按下她將要抬起的胳膊,眼神正色,他語氣里帶了那么一點認真:“別再喝了。”
康念詫異的對上他的目光,心里突然靜下來,鬼使神差的點點頭。
她突然這么乖這么順從,倒讓溫禮覺得反常。
“師妹還做新聞么?”江唯敘適時挑起了話題。
康念抿了抿唇,道:“我真是無業(yè)游民,我沒工作?!?br/>
江唯敘挑眉,“那你這幾年以什么為生?”
她說:“寫作?!?br/>
“職業(yè)作家?”
“作家談不上,就是個賣字的,勉強糊口?!?br/>
江唯敘笑了,“不知是否有幸拜讀大作?”
康念輕笑著拿下巴指指溫禮,“溫禮的藏書比我自己的樣書都多,你想看,可以找他借?!?br/>
溫禮嘴里咬著肉,含含糊糊吐出一個書名:“《向陽處》。”
江唯敘一愣,瞪大了眼睛,大手猛然在桌子上一拍,“圖安?”
康念看他的反應,笑的狡黠:“現(xiàn)在還覺得我這個無業(yè)游民落魄么?”
江唯敘:“跟你一比,倒顯得我們才落魄
?!彼f話間看看溫禮,手指在桌子下面比了個大拇指。
溫禮懂他的意思,他這是再告訴他,這個姑娘,他追得值。
說話間,最后一盤燒烤端上來。
金針菇、土豆片、各類青菜被滿滿當當塞了整盤。
康念低頭看一眼,皺皺眉,“你們都不吃辣?”
溫禮指指江唯敘,“他不愛吃,連累我們也吃不了?!?br/>
江唯敘梗著脖子不服氣,“放!不就是辣椒粉,我好歹是個長沙人!”
溫禮一臉的壞笑,“那我真去拿?”
“誰不吃誰孫子!”
江唯敘喝了口水,褲兜里突然震天響,他摸出手機一看,是心外科室的座機。
“不好意思,科室的電話,我接一下?!闭f完,他走向別處,劃開鎖屏。
這邊溫禮還在和康念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上次見你要寫新作品,我能不能討個粉絲福利,先知道一下你的題材?”
康念突然嘆了口氣,眼也沒抬,“沒什么不能說的——因為我到現(xiàn)在都沒想好寫點什么。選題拖著不交,編輯都快提刀追到我家來了?!?br/>
她搓搓手指,繼續(xù)說,“原本想去西北走走,采采風,但這個題材在出版界很火,很多人都跟風寫?!彼恍Γ瑧B(tài)度有那么點驕傲,“別人寫過的東西,我沒興趣。”
溫禮一抬眼,“那你可以反其道而行。”
康念沒聽清楚,反問道:“什么?”
還沒等溫禮解釋,江唯敘急匆匆趕回來,他緊了緊衣服,道:“那誰……他爸心臟隔膜出血,人已經進手術室了,我得趕回去?!?br/>
溫禮神色忡怔一下,坐在原地沒動。
江唯敘礙著康念的面兒,也不好說的太直接,神色焦灼,推他一下:“嗨,你去不去?”
溫禮拿起一串烤土豆片,聲音低沉:“沒吃飽,不去?!?br/>
康念看兩個人似乎打什么啞謎,手托著下巴看熱鬧。
見江唯敘還桿子似的杵在那兒,溫禮抬頭瞪他,“有事兒你就快走吧,耗在這兒干嘛?等著扣獎金?”
江唯敘一句話哽在喉嚨里說不出來,憋著氣指點他,“那我先回去了,”走兩步又回頭沖他喊,“我沒跟你開玩笑,早晚的事兒,你自己掂量!”
“師妹,改天我請客啊,今天急事,不好意思
!”
康念沖他揮手,“正事要緊?!?br/>
人走遠了,康念才扭過頭看著溫禮。
對方細嚼慢咽,臉色不太好。
一盤土豆讓他清理干凈,才抬頭問她:“來支煙?”
康念不動聲色摸出煙盒,抖出一只。
知道他作為急診科的主任醫(yī)師,輕易不動煙酒。
這是有心事了。
鼻尖飄來一陣淡淡的煙味,白色的煙霧朦朧在兩人中間。
康念似笑非笑,借他的火兒給自己那只點燃,吐出一口氣,淡淡道:“熟人?”
溫禮看著她,靜靜抽煙。
康念哼笑,繼續(xù)猜測:“前女友?”
溫禮的神色動了動。
紅色的火星在他指間忽明忽滅。
康念從他的臉上看得出,她猜的*不離十。
江唯敘趕回去的時候,手術室已經亮起了紅燈。
余靜若孤零零的在手術室門口坐立不安,神色焦躁。
江唯敘邊走邊穿戴整齊,旁邊有醫(yī)生跟在他身旁端著病例給他看,不時在他耳邊解釋一二。
走到余靜若身邊,他腳步停了一下。
余靜若也抬頭看他,看清楚了,她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阿敘哥,我爸他……他會沒事兒吧?”
她緊緊抓住江唯敘的袖口,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江唯敘拍拍的手她以示安慰,“沒事兒,王主任在里面了,情況已經穩(wěn)定住,你別擔心?!?br/>
看她眼睛紅紅的,他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想要說點什么,最終卻只動了動嘴唇,徑直走進手術室。
術后,余靜若的父親被推回病房掛吊針,余靜若披著一件絲綢的披肩,安靜的坐在一邊陪床。
江唯敘和王嘉良站在床尾,看著機器上的各項參數(shù)商量了幾句,前者把余靜若叫出去交代注意事項。
剛到門外,余靜若低低道:“今晚的事兒,他知道么?”
江唯敘頓了一下,也只能說:“知道?!?br/>
余靜若垂著眼,心里只覺得茫然,“他還是不愿意見我……”
若放在以前,興許江唯敘還從中做個和事佬,畢竟他也是看著溫禮和她從戀愛到分手,中間曲折也算可惜,若能再續(xù)前緣也不枉一段佳話。
可現(xiàn)在溫禮身邊有了個康念,他勸兩人復合的念頭就此打住。
他沉默一下,開始交代她一些日常護理事項
。
江唯敘陪她坐了一會兒就回辦公室了。
余靜若獨自站在樓廊上,白晃晃的燈光從她身后照過來,烘出一片長長的影子,拖到窗外,分外凄涼。
溫禮站在樓梯口,目光復雜的盯著她的背影。
一旁的電梯緩緩打開,三兩個白大褂從里面走出來,有幾個認識溫禮的,經過的時候同他打個招呼。
他的名字就這么被提起,在靜謐到能聽見病人呼吸聲的走廊里不大不小。
余靜若身影一頓,急急回轉過身來。
溫禮拍了拍那醫(yī)生的肩膀,兩個人從前同屬一個科室,彼此熟識,也不多作寒暄,“是好久沒見了,等我調回來我請大家吃飯?!?br/>
幾個醫(yī)生隨和的笑笑,“是我們給你接風。”
說完幾個人點頭,各忙各的去了。
走廊盡頭傳來一道柔柔的女聲,“溫禮……”
余靜若語氣嬌弱,是讓人忍不住鼓起一種想保護的*。
溫禮聽見她的聲音,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康念站在他身后,手里叼著一根煙,放在鼻子下,狠狠聞一口。
余靜若穿著她雪白充滿質感的裙子朝著溫禮走過來,兩個人就像偶像劇里多年后重逢的凄美戀人,帶著飽滿的情緒,即將手牽著手,心連著心。
纖細苗條的身段顯得余靜若楚楚可憐。
有那么一瞬間,溫禮真的想把她攬入懷中深深擁抱一下。
溫禮不經意間皺起了眉頭,周圍有一點生人勿近的氣場。
興許是余靜若感覺到了,她頓時停住了腳步。
兩人之間隔著觸手可及的距離。
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溫禮抬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她的每一個神情都曾在漫漫時光里深深印在他腦海中。
甜美的,溫柔的,永遠飽含深情的。
轉身離開那一刻,冷決的,疏離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兩人各自在原地,時間就這么靜止了一分鐘??蛇@對兩人來說,一分鐘似乎比永遠都漫長。
溫禮后退一步,握住康念的手,轉過頭,聲音沉重而冷漠:“看過了,我們走。”
邁進電梯前那一秒,康念回望了一下還在原地,連姿勢都沒有變過的余靜若。
后者的目光也停留在她身上。
兩個女人,電光火石之間,已不動聲色地完成了一場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