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的皮膚本就有點黑,這一個暑假去鄉(xiāng)下的親戚家里玩,野地里跑瘋了,再加上最近的軍訓,也就黑上加黑。又因著天熱,頭發(fā)剪得比男生還短,她的發(fā)質(zhì)又硬,看著實在是英氣有余,秀氣不足。
程蔚的五官本就生得精致秀氣,皮膚是天生曬不黑的白。本人又是個游戲宅,為了長高成天還玩命地灌牛奶,端的是又白又嫩。他頭發(fā)長得快,最近又有些長長了,還沒來得及理,順服的垂在額前耳畔。
有一些時候,對比產(chǎn)生的效果,會讓人們避免犯下一些錯誤。但也有一些時候,對比產(chǎn)生的效果,反而會讓人們犯下一些錯誤。
孫老師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錯誤立刻向兩人道了歉,“喲,還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們孫老師年紀大了,今兒著急給你們上課,把花鏡忘辦公室了,眼神不濟,這不,看錯了?!?br/>
孫老師這么大的年紀了,又馬上誠懇道歉,即便程蔚和張陽這兩個當事人再難堪尷尬,也不能多責怪她什么,只能說沒事,您別放在心上。
下了課,張陽就哭了。
程蔚中午回家的時候悶頭干掉了四大碗飯外加兩大杯牛奶,被蘇和硬掐著脖子塞了兩片消食片。他轉頭就去理發(fā)店又推了個貼著頭皮的超短寸。
誤會看似到此結束,但余波卻仍在繼續(xù)。
當天下午,張陽就找到班長劉晉,提出要換座位,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再跟程蔚做同桌了。
她不怨眼神不好的孫老師,也不怨長得好看的程蔚,但這個對比的結果實在是太打擊人了!
如果僅僅是她被錯認為男生也就得了,誰讓她長得黑,頭發(fā)又短呢?但是,孫老師錯認她是個男生的前提是把一個男生錯認為女生了。
這不是明擺著說她比男生長得還像男生嗎?無意中揭露的事實往往才是最打擊人的,也絕對是對女性自尊心的強烈打擊。
本來更換座位的事一般都是要找本班的班主任的,張陽確實是找了,可惜,一如既往的沒找著。
除了課后去找劉老師要求調(diào)換座位,也可以利用上課時間向老師申請。
可張陽卻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忍不下去了,多一天,不,多一節(jié)課她都不能等!
劉晉當然不同意,一再的勸她,讓她再等一等,等到劉老師上課就好了——劉晉是實在人,不會拿“你再去辦公室找找老師”之類的話糊弄同學,大家都知道,找了也白找。
張陽卻沒有那么容易被勸服。
上午剛發(fā)生的事,經(jīng)過一個中午的沉淀,張陽的情緒不只沒有得到緩解,反而是越想越難受,見劉晉態(tài)度雖然很好,卻并不松口之后,干脆哭了起來。
劉晉最怕的就是這個,在張陽哭到第三分零十秒的時候潰不成軍,全面投降。
投降是投降,劉晉還有話說,最后這事還得劉老師點頭,我現(xiàn)在只能是暫時性的同意你跟其他同學換換座位。
張陽也沒想著為難班長,抹抹眼淚就要道謝。
“你先等會兒?!眲x又補充道,“換座可是換座,跟誰換,你得自己去想辦法。我不是老師,我不能勉強別人跟你換座。再一個就是你們換座,不能耽誤后面的同學看黑板。商量好了,你們得跟我說一聲。等到下次上劉老師的課的時候,咱們再一起跟老師說?!?br/>
張陽見劉晉的表情就知道這事是再沒有更多的商量余地了,而且她之前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一點打算和目標。
張陽的目標就是他們第一排其余三列的同學,就像劉晉說的那樣,橫排調(diào)換是第一選擇。這樣做的好處就是他們這一行的八個人的個頭比較平均,不存在遮擋后排同學看黑板的問題。
在這其余的六名同學里,她準備先找那三名女生商量,畢竟以劉老師安排座位一男一女搭配的風格來看,女生與女生調(diào)換座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結果還沒等她張嘴,蘇和就主動找到了她,提出可以暫時跟她調(diào)換座位。
張陽找班長商量調(diào)換座位自然不可能在自習課上,而是在課間。
本來她和程蔚就是今天的新聞人物,她去找班長也沒背著別人。所以,沒多大一會兒,張陽和劉晉的周圍就聚起一小撮本班同學看熱鬧,蘇和自然也就知道了。
在張陽與劉晉兩人糾纏談判的時候,這次誤會事件的另外一名當事人程蔚不想被人圍觀,反應迅速的和好基友周昊跑到后樓梯打游戲發(fā)泄郁悶去了。
等上課鈴聲一打響,程蔚沉著一張臉走回教室,望向他的座位時正看到張陽和蘇和兩個提著書包,摟著課本準備搬家。蘇和懷里抱著書本,還擠出一手來笑瞇瞇地朝他揮著手,“嗨~”
“張陽找你換座兒了?”程蔚幾步走過去接過蘇和手里抱著的書,一張嘴卻問了句廢話。
“錯了?!碧K和朝他搖搖手指道,“是我學雷鋒做好事,主動和她換的,免得……今晚咱家的大米飯不夠吃。”
當然,蘇和在換座之前是先詢問過原來同桌黃鶯的意見的,也找了一個比“大米飯不夠吃”更加合理的借口。
程蔚沒好氣地瞪了蘇和一眼,話也懶得跟她說一句,繼續(xù)沉著一張臉走去蘇和原來的座位將她的書包提了過來,又拿了自己掛在桌側洗得雪白雪白的抹布幫她擦起半點都不臟的桌子,背過身的時候,嘴角卻沒忍住往上翹了三毫米。
蘇和笑嘻嘻地托著下巴看著他來回忙活。
他們這邊座位換完,劉添寧那邊批準得也挺痛快——程蔚和蘇和就算是經(jīng)過官方認證的合法同桌了。
雖然兩人成為同桌的原因并不那么美好,但從實際角度出發(fā),與其他人相比,自然還是與自家飯友同桌更自在隨便:沒事分享點食物,順便一起研究一下三餐的菜譜。犯困的時候一起打瞌睡。程蔚抄起作業(yè)也更加方便。有了他這個同桌在,蘇和連擦桌了都有人代勞了……
總之,兩人對他們現(xiàn)在的新一重關系——同桌,還是挺滿意的。
把女生認成男生,把男生認成女生,恰好兩人還是同桌,這說起來也算是一件比較難得的新鮮事。開學之初,還沒來得及發(fā)生什么奪人眼球的大事件,這次男女生被錯認的“奇聞趣事”自然就成了大家課余時間的暫時娛樂頭條。
課間的時候,經(jīng)常有外班的學生跑到二班來圍觀事件的男女主角。不只有一年級的,就連二、三年級也有好事者跑來看熱鬧。一時間程蔚和張陽都成了學校的名人,走在校園里也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搞得兩人下了課都不敢在教室里待著。
不只學生們有好奇心,老師們也有。相對于學生們的小打小鬧,老師們圍觀起來可就高端多了,直接在上課的時候光明正大地一面提問一面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由于張陽和程蔚這兩位前同桌已經(jīng)拆檔,老師們在圍觀過了這兩個前同桌之后,把蘇和這個現(xiàn)同桌也給捎帶上了。主要是他們兩個都長了一副小學沒畢業(yè)的娃娃臉,恰好又坐在一起,在全班中學生的應襯下看起來十分有趣。
無辜被圍觀的蘇和,“……”
好吧,她理解老師們的惡趣味,她和程蔚兩個大概就與混進半大的小雞群里的小雞崽類似,大概還有那么點……萌萌的感腳?
據(jù)說還有位老師夸她和程蔚長得好看,就像觀音座下的金童玉女。
蘇和深刻懷疑那是他們的數(shù)學或是體育老師說的——這臭詞亂用的。
結果這番比喻被一位到老師辦公室取作業(yè)的學生聽了去,轉頭又傳給同學。
信息總會在傳播中有所變形和損失,尤其是這類小道消息,越傳越走樣那是八卦傳播的基本特征,而且還挺受大家的歡迎,每個人都樂于給這其中的走樣和變形增添一份自己的力量——前提是自己不是被傳消息的當事人。
等到消息從外班轉了一圈,又傳到一年二班的時候,這形容詞也就從原本的“金童玉女”變成了“童男童女”。傳播消息的那位靈通人士生怕被傳播的人聽不明白,還特意舉了個例子,“就跟《西游記》里通天河那集,供給那個靈感大王的陳關保和一秤金似的。”
蘇和,“……”
這位同學這一暑假的《西游記》還真是沒白看,稱得上融會貫通,學以致用了。還陳關保、一秤金,干脆叫他們倆孫悟空和豬八戒得了。而且,童男童女神馬的這詞也特晦氣了。大部分在腦門上被打個童男童女戳子的孩子,基本都沒什么好結果吧?這真不是什么有前途的職業(yè)。
老師們的圍觀其實完全屬于摟草打兔子的捎帶腳,不過就是順便看上一兩眼而已,可就是這么一兩眼,程蔚和蘇和就在一些老師的心里掛了號。
蘇和倒是無所謂,但對于程蔚這個對學習毫無興趣,連作業(yè)都是抄的后、進學生而言,在老師們心里掛號的結果可實在不怎么美妙。
幸好,不管怎么說,錯認事件從發(fā)生、發(fā)展、結果到后續(xù),一切也就到此為止了。時間一如既往的向前走,總有新聞取代舊聞,自有新的“娛樂人物”取代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