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外力
青市的天空忽然變得陰沉沉的。
陽丹區(qū)新欣工地的上空更是籠罩著厚厚的深灰色云層,讓人感到壓抑、沉重,甚至透不過氣。
偷車殺童案在整個青市已經(jīng)盡人皆知,因此雖然工地已經(jīng)被警方封閉,但是走過附近的人仍舊會駐足觀望一番。
每一個觀望的人都不是抱著什么“吃瓜群眾”的心態(tài)。
無從說清其中的情緒,有悲傷、憤怒、期待、真誠的祝福,甚至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質(zhì)問。
當(dāng)駐足的人越多,匯聚而成的復(fù)雜情緒就形成了一股奇異的力量。
這種力量在等待一種爆發(fā),沉默而充滿危險。
一個少女手捧鮮花從人群中走出,緩緩走向工地。
風(fēng)輕輕拂動起少女的長裙,擺動而起的長裙下擺發(fā)出的聲音就像是在哭泣,少女純潔的臉龐上透露著哀傷和譴責(zé),每一個觀望者在這一刻都覺得心中的柔軟被狠狠地觸動。
一輛緩慢行來的小車戛然停止,似乎也被少女震撼。
少女來到封閉線外停下,緩緩蹲下身子。
就這么會功夫,停下車輛越來越多,不過都很有默契的留出當(dāng)中一段空地,形成了一條就像是通往天堂的道路。
少女將那捧鮮花輕輕放在墻角,隨后站起。
她閉上眼,將雙手合十,對著那捧鮮花慢慢彎腰鞠躬。
一下,兩下,三下。
當(dāng)她睜開雙眼之時,一輛汽車忽然鳴響了喇叭。
所有的車輛都緊跟著鳴響喇叭。
喇叭聲匯成的巨大響聲既像是悲泣又像是沉默之后的痛述,所有駐足者們卻更加沉默。
又有一個女孩走出人群,走上那條天堂之路。
她沒有鮮花卻依然走到剛才少女放下鮮花之地前,淚水從她眼眶中滾落,她閉上眼睛如同剛才那個少女一般雙手合十,送上她唯一能送上的祝福。
更多的人走上天堂之路,有的有鮮花,有的沒有。
但是他們都在喇叭的長鳴聲中獻上祝福。
沉默最終形成了一個莊重的儀式。
但是這個儀式卻缺少最后的審判,然而這個審判應(yīng)該由誰來完成?
秦玄歌還是秋彥?
“你去哪里?”夏傾穆詫異問道。
“去找桑榆。”秋彥沒有停步,“通知她一下,她的工作量會增加,因為這兩起交通肇事逃逸案可以并案了?!?br/>
夏傾穆差一點扔下手中資料跳起身。
沖動讓她很想放聲大笑,然后痛快的對秋彥說我們來打賭。
這兩樁案件怎么看都完全不是同一個人干的,然而上兩次打賭最后失敗的結(jié)果終究讓她提醒需要冷靜,因此夏傾穆冷笑一聲說道:“憑什么這么說?”
“感覺?!鼻飶┑幕卮鹩掷溆挚帷?br/>
夏傾穆先是一怔,隨后緊咬銀牙。
以前同秋彥說感覺的時候,他說證據(jù),現(xiàn)在同他說證據(jù)了,秋彥竟然說感覺了!敢情無論正反都是他說了算。
不過秋彥根本沒給她理論的機會,已經(jīng)走出了辦公室。
順著走廊向最后那間房間走去的秋彥腳步并不快,那張臉龐上也沒有一貫看破案情的從容笑意,只有凝重。
他并沒有對夏傾穆說謊。
兩件案子除了車輛的運動軌跡看上去相似,其它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但是秋彥的感覺就是覺得這是同一個人干下的。
至于這人到底是何目的,目前的資料讓秋彥根本無法看出。
所以他對夏傾穆所說要桑榆增加工作量也是真實想法。
只有從大量的資料中去尋找到真相。
行走的腳步越來越慢,眼看離開最后那間房間只剩下十米距離,秋彥忽然停下腳步,然后倒退回十米,向左轉(zhuǎn)身。
雪白的墻壁上貼著一排標(biāo)語。
――貫徹落實最新交通法規(guī),完成上級大整治行動,奮斗三十天!
原本似是而非的感覺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存在于腦海中的兩輛小轎車撞擊畫面慢慢重疊,疑點一點點被串成一條線。
走廊那一頭驟然響起馮剛洪亮的聲音。
“都給我上點心,別偷懶,狠狠整治一下膽敢違反新交規(guī)的機動車駕駛員!”
秋彥腦海中忽然一聲巨響,挺直的身軀輕輕一震。
那抹從容的笑意慢慢在唇角處出現(xiàn),逐漸擴散到眼角,變成了雨后陽光般讓人舒適的笑容。
就連光線黯淡的走廊都似乎在這種笑容下明亮起來。
秋彥就在此刻轉(zhuǎn)身,重新走向最后那間房間,腳步輕快。
敲了敲門,秋彥推門而入,慕鳴不耐煩的聲音立刻傳入耳中。
“我說你們有完沒完,不是告訴過你們給我們一個安靜的環(huán)境,等到我們看完后,你們有什么問題,我們桑隊副一定……”
“啊,老大!”
聽到慕鳴最后的失聲大叫,桑榆專注的視線立刻離開了屏幕,看向秋彥。
“你也來了,是不是不放心我們?”
“不是?!鼻飶┠樕系男θ菸礈p,“是來告訴你們監(jiān)控錄像可以放到一邊,任務(wù)有變,我們要集中力量去調(diào)查原先劃定區(qū)域內(nèi)的所有汽修店?!?br/>
“你是懷疑……”桑榆反應(yīng)很快,不過很快凝眉思索,“但是證據(jù)好像不夠,這樣貿(mào)然行事,會不會……”
“會?!鼻飶┳孕耪f道,“我就是要敲山震虎!”
“老大,你說錯了!”慕鳴猶如吃了興奮藥一般大叫,“什么敲山震虎,他也配稱為老虎?我看就是一只老鼠還差不多?!?br/>
插曲打諢沒有讓桑榆感到輕松,她看了秋彥一眼,輕聲問道:“為什么這么著急?”
秋彥沒有回答,臉上的笑容卻在逐漸消斂。
用最快的時間破這個案子,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外力,這個原因他無法同眾人解釋,因此只能沉默。
搭載桑榆、夏傾穆、慕鳴,秋彥重新回到市局。
剛到市局大樓前,秦玄歌一身警服帶領(lǐng)幾名一隊隊員正好下樓,看見秋彥一眾人走來,他的臉上驟然綻開燦爛笑容,當(dāng)先迎上。
“秋彥,多謝你提供的黑老七資料?!?br/>
一隊其他人都對秦玄歌看上去真誠的謝意感到疑惑,秋彥卻很平靜,一言不發(fā),他知道秦玄歌必有下文。
“不過,你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秦玄歌那雪白的牙齒在陰沉的光線下,照樣閃閃發(f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