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這些日子臥床不起,衛(wèi)子夫在一旁伺候著,是一點兒也不放松,就想著盡心盡力的服侍好皇上,讓皇上知道,他生了病,能待在他身邊盡心的人,也只有衛(wèi)子夫一個。
衛(wèi)子夫想著,自己這樣無微不至,皇上就算是鐵石的心腸,也該念點自己的好了罷。
衛(wèi)子夫為劉徹整理被子的空當(dāng),李延年就從外面進來了,見到劉徹行禮道:“皇上,今天看起來氣色好了不少呢?!?br/>
劉徹點頭,道:“朕這個病也該好了。”
衛(wèi)子夫笑道:“皇上這兩天越發(fā)的有精神頭了。”
李延年道:“奴才想要稟報一下這些日子的事情?!?br/>
劉徹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李延年道:“這些日子朝政一直由皇后和王太后主持,多半事情會朝議,朝議議不好的,再召開廷議……”
李延年一一將這些日子的事情稟報上去,先是嬴政拿到虎符,命李廣公孫敖和衛(wèi)青出征,隨即是王恢畏罪自殺,很快前線就傳來三路漢軍均有小規(guī)模的取勝。
李延年又把嬴政召見了什么人,還有太后去找過皇后說王恢的事情告訴了劉徹。
劉徹當(dāng)下有些沉默,似乎是在思考。
衛(wèi)子夫眼睛一轉(zhuǎn),立馬笑道:“皇后娘娘真是厲害呢,這么短短的幾日時間,就把朝政打理的一清二楚,奴婢聽說,大臣們都佩服著皇后娘娘,沒有敢不服從的?!?br/>
李延年看了衛(wèi)子夫一眼,衛(wèi)子夫的口氣雖然裝作很無心,但是在李延年眼里,衛(wèi)子夫可不像在劉徹眼中那么溫柔無害。
劉徹聽了衛(wèi)子夫“無心”的真話,心里也有些發(fā)沉,他確實很高興旗開得勝打敗了匈奴,可作為一個有自尊心的帝王,自己打敗的仗,讓一個后宮的女人輕而易舉的打贏了,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再者,看現(xiàn)在的情勢,似乎嬴政很得人心,就算得人心只是表面功夫,但是也沒有人敢不服從他,竇家作為一個沒落的外戚,經(jīng)過陳皇后這樣一搗騰,恐怕又要東山再起了。
作為皇帝,沒有一人不忌憚外戚的,不管這個外戚姓竇還是姓王。
李延年道:“娘娘的作為被朝廷上下俯首稱道,只是奴才斗膽,想和陛下說一句……”
劉徹道:“你說?!?br/>
李延年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br/>
劉徹抬眼看了他一眼,李延年很聰明的低下頭去,裝作很謙卑。
衛(wèi)子夫有些吃驚,在這件事情上,李延年竟然和自己站在一條船上。
確實是這樣的,李延年一心想要栽培自己的妹妹李妍進入掖庭,只不過一直沒有機會罷了,而這個坎子,不正是陳皇后么。
如果皇上能夠忌憚和懷疑皇后,不怕一個帝王不繼續(xù)擴充掖庭,那時候李延年正好能作為貼身的近臣,向劉徹為自己的妹妹李妍美言幾句。
劉徹道:“事情說完了的話,朕要休息一會兒了。”
“諾?!?br/>
李延年應(yīng)了一聲,剛退了出去,就見王太后的車仗停在了殿門前,田蚡先從車仗里下來,然后扶著王太后下來。
李延年遠遠的一看,當(dāng)即又轉(zhuǎn)回頭去,匆匆忙忙的去通報。
劉徹本不是累了,只是不想繼續(xù)討論這個問題,卻見李延年又進來。
李延年道:“陛下,奴才方才遠遠的看見王太后和丞相大人,往這邊來了。”
劉徹心里知道,田蚡和太后一起過來,準(zhǔn)保又是要彈劾誰,或者給誰告狀了。
李延年才通報完,很快王太后走進來了。
劉徹裝作很欣喜的樣子,笑道:“母親和舅舅一起過來,朕可真是有點兒受寵若驚啊?!?br/>
王太后道:“皇上說的什么話,做母親的來看看兒子,有錯么?”
田蚡笑道:“卑臣是拍打擾了皇上的清凈,所以不敢貿(mào)然過來拜見,今日聽說太后要過來,也就順道一起來了?!?br/>
劉徹點點頭,道:“坐啊,舅舅也別站著?!?br/>
“是是。”
田蚡看劉徹對自己這么客氣,才是有點受寵若驚,只不過他不敢松懈,因為田蚡越來越看不懂劉徹了,以前的劉徹意氣用事,莽撞沖動,對他說兩句好話什么都能成,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自從劉徹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撅了自己那一回之后,田蚡才意識到,這個皇帝了不得了,他長大了,想要自己頂住朝廷了。
王太后道:“皇上最近身子怎么樣?”
劉徹道:“比之前好了不少?!?br/>
王太后道:“彘兒啊,你可要多休息,快快的好起來,你可不知道,這些日子,你那個寶貝阿嬌,把朝廷弄得是天翻地覆!”
劉徹笑道:“當(dāng)年娶阿嬌姐姐的事兒,不也是娘親手撮合的么?現(xiàn)在還沒過幾年,娘難道不記得了?”
王太后被劉徹撅了一回,當(dāng)下嗓子眼有些梗,隨即避開這個話題,道:“娘早就想和你說這個事兒了,只是怕你身體不好,再給你添堵……前些日子,王恢的事情,他雖然有錯,但是也錯不至死,娘就去和阿嬌他說了,結(jié)果呢,他答應(yīng)的我好好兒的,說不再刻薄王恢,沒成想啊,他說一套做一套,撂下話就親自去了一趟地牢,把王恢給毒死了!”
劉徹也聽說了這件事,張湯都向他稟報過了,不過經(jīng)過調(diào)查,王恢并不是皇后下令毒死的,當(dāng)時也有牢卒在場,皇后只不過和王恢聊了兩句天,后來王恢就服毒自殺了。
劉徹也知道這件事王太后覺得不甘心,不過王恢都已經(jīng)死了,而且恰到好處的正了軍威,嬴政的所作所為也沒有出格的地方,沒有辦法繼續(xù)追究下去。
王太后見他不說話,道:“娘也知道,現(xiàn)在人都沒了,還抓著不放個什么勁兒呢,只不過娘就是咽不下去這口氣!彘兒你想想,娘現(xiàn)在還健在,他一個皇后,怎么也是我的小輩,就這樣肆無忌憚,說一套做一套,倘若等我不在了,他還不翻出天去?”
劉徹道:“娘您也別生氣了,這件事情阿嬌做的沒有什么錯兒,廷尉署已經(jīng)給朕了奏章,王恢是服毒自盡了,阿嬌并沒有做出什么逼迫的舉動?!?br/>
王太后聽他替嬴政說話,頓時有些生氣,道:“彘兒,都這節(jié)骨眼了,你還向著他?你這些天生病了,并沒有看到朝廷上的樣子,朝廷上大大小小的官員,見到皇后就跟見到了皇上一樣,三路漢軍小勝匈奴,滿朝文武跪下來山呼萬歲,這是要干什么?皇上,不得不防?。 ?br/>
田蚡見狀,也趁機會道:“是啊皇上,并不是卑臣想要在背后議論皇后娘娘,只不過皇后娘娘很多作為太過于好大喜功,就說三路漢軍突襲匈奴的事情,現(xiàn)在已經(jīng)小勝,但是皇后娘娘一點也沒有要收兵的意思,萬一惹急了匈奴人,立威不成反倒損兵折將。朝廷上也不是沒有人不去勸娘娘,只不過皇后娘娘根本誰也不聽,只去重用像竇嬰這樣的竇家人……”
劉徹聽得腦仁直疼,這種道理難道是他不知道的么,只不過劉徹一來沒有辦法,二來也不愿意去管,所以才沒有動作。
而田蚡只顧著自己的利益受損了,所以一個勁兒的去跟劉徹告狀,忘記了看劉徹的臉色。
劉徹聽田蚡源源不斷的說,當(dāng)即裝作累了,連著咳嗽了好幾下,衛(wèi)子夫趕緊過去扶著劉徹躺下來,道:“皇上,喝水么?喝口水潤潤嗓子罷?!?br/>
劉徹又咳了幾下,擺了擺手,衛(wèi)子夫給他蓋好了被子,田蚡這才算識相的閉上了嘴。
王太后見自己兒子咳得這么厲害,走過去道:“彘兒啊,你身子到底好沒好啊,怎么還咳得這么厲害?叫御醫(yī)來看看。”
劉徹擺手,道:“朕有些乏了,娘和舅舅先回去罷,這些事情,等朕好了再處理?!?br/>
田蚡一聽就知道劉徹在裝佯,但是無奈王太后心疼兒子,只好閉嘴不言,田蚡這次算是無功而返。
王太后大張旗鼓的去找劉徹告狀,這種事情嬴政怎么可能沒聽說,很快就有人邀功似的來告訴嬴政。
只不過嬴政根本就沒把王太后看在眼里,王太后相比太皇太后來說,還嫩的厲害,現(xiàn)在嬴政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打好與匈奴這一仗。
嬴政接到邊關(guān)急報,因為衛(wèi)青是三路將軍之中,最年輕,也沒有任何戰(zhàn)功的人,所以匈奴人回擊的主力軍放在了李廣身上,集合了三路匈奴的力量,迎面打擊李廣。
而公孫敖的隊伍也被匈奴阻擊,唯獨衛(wèi)青,到目前為止,還是一帆風(fēng)順。
嬴政看完了急報,讓內(nèi)侍拿給宣室閣里的眾位大臣挨個閱覽。
韓安國看了道:“娘娘,卑臣以為,若是再不收兵,李廣將軍的這一路,怕是支撐不久了?!?br/>
嬴政并沒有給意見,不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而是看向竇嬰,道:“魏其侯覺得如何?”
竇嬰思索了一會兒,道:“卑臣以為,該派兵支援李廣將軍。”
“派兵?”韓安國吃了一驚,對竇嬰道:“李廣將軍的一萬騎兵已經(jīng)深入腹地,現(xiàn)在派兵怕是于事無補,若是匈奴人將李廣將軍的部隊和援兵斷開兩截,怕是首尾不能呼應(yīng),會被各個擊破。”
嬴政就像沒聽見韓安國的話一樣,笑道:“魏其侯果然說到我心坎里了,我也是這么想的,派兵?!?br/>
韓安國以為嬴政想要打出大勝仗來,太過于急功近利,道:“娘娘,不可啊!現(xiàn)在派兵,只會損兵折將。”
嬴政看向韓安國,笑道:“正如御史大夫說的,現(xiàn)在派兵給李廣將軍,最多能夠支援一時,并不能再取得如何更大的勝利……但是你們不要忘了,打仗的不光李廣和公孫敖,還有衛(wèi)青。”
韓安國聽罷,思索了一下,頓時也就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竇嬰道:“正是這樣……匈奴人自負彪悍,而且他們比漢軍更加看重軍功,如果沒有軍功在身,在他們眼里就是一個嘍啰,根本不會多看一眼。衛(wèi)青將軍現(xiàn)在都沒有受到大規(guī)模的阻擊,正是這個道理,如果朝廷在這個時候派兵去支援李廣將軍,那么就是將匈奴人的目光收攏在李廣將軍身上,這樣能夠掩護衛(wèi)青,雖不能直搗王庭,也能出其不意,給匈奴人一個教訓(xùn)?!?br/>
嬴政笑道:“魏其侯說的,正是我的心里話?!?br/>
東方朔想了想,道:“卑臣雖然只是文臣,不知行軍打仗的道理,但是如此聽來,李廣將軍豈不是危險了?”
嬴政背過身去,眼睛注視著地圖,聲音沒有什么波瀾,道:“想要成大事,必有舍取,況且……在我看來,李廣能被成為飛將軍,也必有自己的過人之處,能不能從長城返回來,就看看他李廣真正的能耐了?!?br/>
他的話說完,眾人心里都是一震,自古以來都是丟卒保車,沒有棄車保卒的道理,衛(wèi)青的功績就好比一個小小的卒子,在李廣面前,簡直不值一提,但是在嬴政心里,真正要用的正是衛(wèi)青這個微不足道的卒子。
眾人這些日子都對嬴政的手腕有所了解,同樣的,也對嬴政的狠心程度有所了解,有得必有失,有的時候肯輸大的,才能贏大的。
廷議之后,嬴政讓竇嬰繼續(xù)安排糧草的事情,又撥了七千騎兵去支援李廣。
不出意外的,七千騎兵剛剛出了長城,就被匈奴兵勘測到了,受到了匈奴的阻擊,根本沒有來得及和李廣的軍隊接頭,就被斷做了兩段。
這件事情傳回來的時候,嬴政和王太后正在承明殿臨朝,田蚡一聽,頓時心中大喜,這可是嬴政的一大罪狀,不聽勸阻,一意孤行,致使大漢損失了七千精銳騎兵。
田蚡下了朝就去找劉徹,劉徹喝過了藥,覺得這些天躺得渾身難受,下了榻,被衛(wèi)子夫扶著。正要去走走,田蚡就過來了。
劉徹看見他頓時什么好心情都沒了,道:“不知舅舅來此,有什么事么?”
田蚡當(dāng)下道:“陛下,卑臣是從承明殿退朝而來,剛剛收到邊關(guān)急報,皇后娘娘不聽群臣勸阻,又增派了七千精銳去支援李廣將軍,結(jié)果七千精兵剛一出長城,就被匈奴人伏擊……”
田蚡的話還沒有說完,突然一個傳令官快步跑進寢殿,一面跑一面高喊,“鴻翎急報!衛(wèi)青將軍大捷!”
劉徹一聽,頓時全身一震,猛地站了起來,傳令官已至眼前,跪下來,手舉捷報,道:“秉皇上,邊關(guān)大捷,衛(wèi)青將軍的一萬騎兵直搗王庭!”
田蚡一下就傻了眼,他就顧著來告狀,結(jié)果連最簡單的障眼法也給忘記了,看到捷報忽然明白了,原來嬴政派兵,不過是誤導(dǎo)匈奴人,好牽制他們的主力部隊,讓衛(wèi)青有可趁之機。
劉徹揮開衛(wèi)子夫的手,自己站起來,道:“衛(wèi)青打贏了……”
傳令官道:“正是皇上,衛(wèi)青將軍直搗王庭,匈奴王已經(jīng)將大軍回撤,支援王庭,李廣將軍和公孫敖將軍的兩路已經(jīng)脫困?!?br/>
劉徹臉上喜色無以言表,道:“好……好!那衛(wèi)青現(xiàn)在人呢?還在打?”
傳令官回話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傳令,衛(wèi)青將軍已經(jīng)回撤,將避免一萬騎兵和匈奴主力大軍正面沖突?!?br/>
“好?!?br/>
劉徹現(xiàn)在除了“好”已經(jīng)說不出別的話來,道:“大軍回來了么?朕要親自出城門,迎接三軍!”
田蚡簡直被打了臉,興匆匆的過去,結(jié)果掃興而歸,他沒想到,陳皇后只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竟然真的能和匈奴兵抗衡。
雖然這里面有僥幸存在,匈奴人沒想到漢軍敢先發(fā)制人去打擊他們,但是這種僥幸也是建立在周密的謀略之上的,戰(zhàn)場之上往往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僥幸在強者的對抗之中,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田蚡也是在朝廷摸爬了這么多年的人了,怎么可能不明白這些,他心里頭有些害怕,若是嬴政一天不除,自己的日子怕是一天就不會好過。
田蚡想著,現(xiàn)在不能正面和嬴政沖突,畢竟嬴政剛剛打敗了匈奴人,皇上現(xiàn)在很高興,別說皇上,就連朝廷上下,都很歡欣鼓舞,這個時候嬴政的勢力正旺,自己不能以卵擊石。
田蚡怕失去了自己的勢力,出了寢殿就往東宮去。
王太后也聽說了,衛(wèi)青這個毫無功績的毛頭小子,竟然直搗王庭,雖然沒有和匈奴大軍正面較量,但是把匈奴人搞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這是前所未有的。
王太后一方面高興,另一反面也向田蚡一樣擔(dān)心,畢竟指揮這次打仗的人不是王家的人,也不是他田蚡,而是竇太主的女兒,陳皇后。
而且這次的材官將軍還是竇嬰,這分明是竇家崛起的信號。
王太后正在擔(dān)心,田蚡就進來了,王太后拉住他問怎么辦。
田蚡道:“姐姐,現(xiàn)在人家陳皇后勢力正好,就像是一把快刀,而咱們卻是魚肉,不可去硬碰硬啊?!?br/>
王太后聽了拍著桌案,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他就變成了快刀,咱們反倒任人魚肉,這還像話么?”
田蚡道:“既然不能正面去碰刀刃,咱們也可以想想別的辦法……”
田蚡湊過去,低聲道:“姐姐,前幾日兄弟跟你說,給兄弟我指婚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王太后瞪了他一眼,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他陳皇后都騎到我頭上拉屎撒尿了!你還在想著成親的事情,你想要氣死我啊?”
田蚡趕忙解釋道:“并不是這么回事,姐姐你想啊,咱們不能去和陳皇后較勁,那就要自己積攢勢力,如果兄弟我娶了劉家的人,那不就是積攢勢力了么?”
王太后想了想,也覺得是這么回事,道:“這事情還不好辦?你要現(xiàn)在娶都沒問題?!?br/>
田蚡道:“那就好了,正好兄弟我做出不管閑事的樣子來,讓皇后他自己去折騰罷,姐姐你就看著,皇上那么要面子的人,能任由他的女人把持朝政么?等他們窩里斗完了,咱們也積攢夠了勢力,何樂而不為?”
王太后道:“希望如你所言?!?br/>
也不知是不是衛(wèi)青大捷的消息太好了,劉徹聽到這個消息,病好的也就差不多了,正如劉徹所說的,三軍凱旋當(dāng)天,劉徹真的親自出城門迎接。
劉徹與嬴政參乘一車,路上有侍衛(wèi)開道,百姓跪拜在兩旁,見到劉徹的車仗就開始高聲山呼皇上萬歲,娘娘千歲。
劉徹并不是沒有出過宮,但是這樣的場面還是頭一回見,畢竟能這么大規(guī)模的打贏匈奴,這還第一次。
劉徹掀開車窗的簾子,向外面看了看,對坐在旁邊的嬴政笑道:“朕病了這么些天,一直在榻上躺著,骨頭都松散了?!?br/>
嬴政知道劉徹的嘮嗑只是開場白,后話還會6續(xù)才說,就沒有說話,等著劉徹繼續(xù)說下去。
劉徹望著外面,沒有看嬴政,只是道:“老百姓是最好應(yīng)付的,他們不像大臣,要給他們施展抱負的機會,要安撫他們,誰能讓百姓不餓肚子,誰能讓百姓不受戰(zhàn)亂,他就是皇帝,還是個好皇帝……在老百姓眼里,他才不管皇帝是姓劉,還是姓什么。對么?”
劉徹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才轉(zhuǎn)過頭去看嬴政。
嬴政心里一突,當(dāng)下只是笑道:“老百姓的心思是最簡單的,看待帝王也是最公平的,不是么,陛下。”
劉徹笑了一下,點點頭,道:“阿嬌姐姐說的很在理?!?br/>
罷了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馬車只是微微顛簸,一路往城外去了。
劉徹的御駕到了一會兒,衛(wèi)青李廣公孫敖的三路兵也就到了。
衛(wèi)青的一萬精兵絲毫未損,公孫敖帶兵一萬損兵七千,李廣則是光桿一個人回來的,可謂是灰頭土臉,面上無光,自然也就不高興。
劉徹從車上下來,伸手扶下嬴政,眾臣跪下來拜見皇上和皇后,劉徹讓眾人起身,這才走過去,道:“衛(wèi)青,好樣的,朕沒有看錯你?!?br/>
衛(wèi)青連忙又跪拜下來,道:“卑將慚愧,若沒有李廣將軍和公孫敖將軍的掩護,衛(wèi)青也不能有今天的勝利?!?br/>
衛(wèi)青很明顯是在給李廣和公孫敖下臺階,公孫敖雖然笑不出來,但是臉上還掛著勉強的干笑,而李廣不同,李廣這輩子參加的大小戰(zhàn)役,還沒有這么丟人過,一萬騎兵一個也沒回來,聽見衛(wèi)青的話,也不覺得寬慰,直覺心里不服氣,若不是匈奴大軍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自己怎么可能輸?shù)倪@么難看。
劉徹迎接了凱旋的軍隊,回朝之后又褒獎了三軍。
王太后趁這個機會,向劉徹提出要給田蚡指婚的事情。
劉徹笑了一聲,道:“母親,舅舅這是要把劉家抓的多牢啊?”
王太后沒成想他這么直白的就說了出來,臉上有些掛不住,道:“什么話被你說出來就那么難聽?!?br/>
劉徹道:“得,朕要是不同意,母親該怪罪兒子,連舅舅娶個媳婦兒都不讓。行了,任著舅舅喜歡,隨便的挑?!?br/>
王太后雖然不滿意他的態(tài)度,但是這件事也就算是敲定了。
王太后道:“你舅舅都娶妻了,你呢,彘兒啊,不是娘說你,你看見了,這次三軍凱旋,他陳阿嬌面子最大,朝廷上聽他的話的人,比聽你的話的人多多了!你若是再寵著他,讓他在后宮里獨寵,還不翻了天去?你趁著現(xiàn)在,也看看有沒有能入眼的,娘瞧著衛(wèi)子夫不錯,他雖然身份低位了些,但是這種身份地位的人,形式說話才謹慎小心,不會仗勢欺人,以后也不麻煩。”
劉徹搪塞道:“這個事情朕已經(jīng)在考慮了,只不過兒子是晚輩,該讓舅舅的喜事先辦了,對不對?”
王太后聽他沒有頂撞自己,雖然也沒答應(yīng)下來,但是納妃是早晚的事兒,田蚡的親事又成了,于是就滿心歡喜的走了。
田蚡是丞相,丞相的親事,又是王太后親自指婚,再加上娶得是劉家的人,這婚宴自然辦得很隆重。
滿朝文武,別管是不是和田蚡一頭的,這成婚的當(dāng)天,都必須給足了面子,帶著賀禮過去道喜。
竇嬰也是其中的一份子,竇嬰向來成城府深,但是卻異常的倔脾氣,雖然他諸事忍讓,但是絕對不會低頭,所以竇嬰雖然去道了喜,但是田蚡完全沒有看出什么恭敬來。
在喜宴上也就難為了竇嬰,無非是喝酒之類的,竇嬰身旁有個人叫灌夫的,曾經(jīng)跟隨著竇嬰平定七國之亂,和竇嬰也算是出生入死的交情。
為人大咧咧,純粹的莽夫秉性,喜歡飲酒,喝多了就喜歡順嘴罵人,田蚡難為竇嬰,灌夫正好喝醉了,看不過眼去,就大鬧了喜堂,罵田蚡勾結(jié)淮南王,欲圖謀反。
田蚡心里頭一緊,他從沒想過,自己和淮南王的事情那么秘密,竟然被灌夫這個莽夫知道了。
田蚡覺得灌夫不能留,就把灌夫給綁了,下了獄,要彈劾他不敬太后之罪。
竇嬰和灌夫是有交情的人,而且灌夫是為了替竇嬰出頭,才破口大罵田蚡,只不過灌夫是個莽夫,不知道失態(tài)的要緊程度,他就算罵的再難聽,也不過陪個禮道個歉的事情,但是灌夫竟然說田蚡和淮南王勾結(jié)謀反。
這件事不管是不是真的,田蚡都不能允許灌夫再活下去。
自從劉徹病好了,嬴政很識時務(wù)的退居了椒房殿,不再去承明殿臨朝,劉徹也就沒再說什么。
嬴政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雖然他臨朝沒有太長時間,但是該立的威信一樣不少,該收服的人才也一個不少,現(xiàn)在退居回椒房殿,只能讓大臣們覺得他懂大體,就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楚服打聽了這次灌夫大鬧喜堂的事情,對嬴政道:“丞相田蚡前腳去和皇上告狀,魏其侯后腳就到了,兩個人分辯不出高下,皇上估計也沒了轍,說兩家都是親戚,就組織大臣到東朝去廷議。”
嬴政聽罷,道:“竇嬰真是糊涂。”
“娘娘,這是什么意思?”
嬴政道:“田蚡分明是想治灌夫于死地,不然喜堂罵人的事情,可大可小,賠禮道歉也就完了,但是現(xiàn)在田蚡給灌夫加了一個不敬太后的罪名,說自己的婚事是太后親指,灌夫是針對太后……依我看,竇嬰不是看不出來,而是看出來了也想拉灌夫一把,要知道這樣一拉,沒準(zhǔn)會把自己賠進去。”
楚服道:“娘娘不是一直很器重魏其侯的么?那幫魏其侯一把?”
嬴政想了一會兒道:“你現(xiàn)在去東宮的路上,如果能攔到魏其侯,就告訴他,別蹚渾水。”
楚服應(yīng)了一聲,趕緊出了椒房殿,劉徹讓眾人去東宮廷議,正好在路上攔住了竇嬰。
竇嬰聽了楚服的話,只是說道:“灌夫是因為替我出頭才落得今日的地步,況且,灌夫如果被加罪,我竇嬰還遠么?請轉(zhuǎn)告娘娘,卑臣謝謝娘娘的好意?!?br/>
楚服攔他他也不聽,只好又回了椒房殿。
其實嬴政早就有所料,竇嬰根本不會聽,若是竇嬰脾氣不是這么掘,現(xiàn)在做丞相的就該是他,而不是田蚡。
嬴政只是搖頭嘆氣道:“竇嬰保不住灌夫?!?br/>
廷議上田蚡和竇嬰仍然平分秋色,兩個人的口才自然沒的說,尤其竇嬰這次是被田蚡給逼急了,田蚡想讓韓安國幫自己說話,只不過韓安國是聰明人,他并不想得罪竇嬰,只是保持中立,兩面都不反駁。
在東宮的廷議也沒有結(jié)果,劉徹起初還想打個圓場,畢竟灌夫確實罵了人,但是他是功臣,罪不至死,而是太后是自己的母親,總不能不去管她的面子,但是兩個人都不想和解。
竇嬰最后拿出田蚡的田產(chǎn),田蚡有點驚,畢竟他的田產(chǎn)里面,除了自己的,還有王太后的,這些都是皇上根本不知道的。
劉徹聽著他們吵,心里也不痛快,明明自己才是皇帝,明明灌夫只不過是罵人,但是他就不能輕饒了灌夫,他要看太后的臉色,明明他也知道田蚡貪污,但是他就不能辦了田蚡,因為田蚡是太后的親弟弟,有太后護著。
劉徹看著眾人,瞇眼冷笑了一聲,道:“兩邊都有理,兩邊都說對方?jīng)]理,那就一起殺頭好了!”
劉徹說完,甩袖子就走了,東宮的殿上,眾臣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站了好一陣,才敢退下去。
劉徹出了東宮,并沒有立馬去跟太后回報,反而先去了椒房殿。
嬴政正在看書,劉徹進去,直接坐在嬴政旁邊,道:“灌夫的事情你聽說了罷?”
嬴政只是點頭。
劉徹道:“朕真不知道該怎么辦?!?br/>
嬴政輕笑了一聲,道:“我只想問皇上一句,留灌夫,還是留竇嬰?!?br/>
劉徹渾身一震,側(cè)頭看了嬴政一眼,道:“朕兩個都想留!”
嬴政道:“那皇上就去和太后撕開臉皮罷?!?br/>
劉徹揉了揉額角,道:“就真沒有別而辦法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隨即把眼光又定格在手中的竹簡上,淡淡的道:“能忍旁人所不能忍,能狠旁人所不能狠,這才是帝王?!?br/>
劉徹聽了有些出神,卻不知自己要忍到幾時才算完。
劉徹剛到了椒房殿沒多久,東宮的侍女就來了,跪下來道:“皇上,太后娘娘不進食,說皇上今日不給結(jié)論,太后……太后娘娘就不進食?!?br/>
劉徹聽了登時一口氣沖上來,真想說愛吃不吃,只不過還是被壓了下去,正如嬴政說的,要忍旁人所不能忍。
再怎么說,王太后都是自己的親生母親,這種大不敬的事情,劉徹必定不能做,只好站起身來,對嬴政道:“朕打算留竇嬰?!?br/>
他說罷了,就往東宮去了。
王太后聽了廷議的結(jié)果,并不滿意,就不吃飯,還讓人去告訴劉徹,今日不給個結(jié)果,她就不吃飯,自己尚且活著,就有人這么欺負自己的弟弟。
劉徹沒有辦法,為了保竇嬰,還要去和王太后服軟,讓王太后別生氣,準(zhǔn)備問斬灌夫。
王太后聽了這話,才滿意了,終于肯吃飯,還問劉徹準(zhǔn)備幾時斬了灌夫。
灌夫?qū)μ蟛痪?,被立刻問斬,竇嬰聽說的時候,幾乎氣的暈了過去,田蚡讓人抓了竇嬰,說他和灌夫是一伙的,要去廷尉署問話排查。
竇嬰這一去本身是走程序,劉徹也是知道這件事的,總得讓王太后撒撒火氣,等王太后氣消了,也就把竇嬰放出來,還繼續(xù)他的魏其侯。
只是竇嬰一被帶走,魏其侯府上就亂了套,竇嬰的妻子并不知道這是做做樣子,連夜跑到了竇太主的府上。
竇嬰和竇太主都算是竇家里面的頂梁柱,只不過現(xiàn)在老太太不在了,竇家也就算落寞了,竇太主沒有了往日的囂張,竇嬰更加的沉默。
竇嬰被關(guān)入獄的事情,竇太主也知道,她本想想辦法,畢竟竇嬰也是竇家的人,還沒等竇太主想辦法,竇嬰的內(nèi)人就來了,一進門哭哭啼啼。
竇太主知道一個女人家是被嚇怕了,就安慰了幾句,因為對方一直哭個不停,竇太主也沒辦法,就讓陳蹻過來勸勸,畢竟家里頭就屬陳蹻口才最好。
陳蹻勸了兩句,竇嬰的內(nèi)人終于收住了哭聲,似乎像想到了什么,嗚咽的道:“我家老爺根本沒有什么積蓄,我把家里翻了個底朝天,想找些錢去廷尉署贖人,卻找到了這個,我也認識點字,這……這是不是了不得的東西?”
她說著,將那被布包好的東西放在桌案上,并不大,也不知里面裝的是什么,還癟癟的。
陳蹻上前替竇太主拆開,里面竟是一塊黃布,陳蹻和竇太主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這東西正是圣旨無疑了。
陳蹻把動作放快,趕緊展開來,只看了一眼,登時激動的雙手打顫,拿給竇太主,道:“娘!娘您快看!先皇……先皇的遺詔……先皇還有遺詔!”
竇太主搶過來掃了一遍,頓時雙手也是打顫,激動了好半天,才道:“竟然是遺詔……我怎么從來都沒聽竇嬰提起過?!?br/>
陳蹻對竇太主道:“娘,這樣好了,舅舅有救了?!?br/>
“是啊。”竇太主臉上露出喜色,又有些狠戾的神色,笑道:“可不止是竇嬰有救了?!?br/>
這塊黃布上正是當(dāng)年景帝在駕崩之前,交給竇嬰的保命符,讓竇嬰輔佐劉徹,并在有必要的時候,拿出這封遺詔,充當(dāng)晁錯,并且可包竇家上下大小無恙。
太皇太后去世的時候,就再三的想過,要不要把這封遺詔交給劉徹保存,畢竟劍是兩刃的,雖然能傷人,一不小心也能傷己。
而且這一單拿出來,必定會讓劉徹背負不孝的名聲。
太皇太后考慮再三,最終到了,也沒有告訴劉徹,竇嬰的手里還有這么一個遺詔。
但是竇太主才不會考慮劉徹到底會不會背負罵名,王太后自從老太太去世之后,就開始過河拆橋,明擺著想要撇清楚和自己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忘了她當(dāng)年是怎么低三下四的求著自己,想讓劉徹和阿嬌結(jié)親的。
竇太主對王太后早就不滿,只不過她現(xiàn)在根本沒有什么勢力,就算不滿也不能有什么作為,何況她的女兒還在宮里頭,就怕自己表露出來不滿,受苦的是女兒。
竇太主對竇嬰的內(nèi)人道:“你等著罷,”隨即又轉(zhuǎn)向陳蹻,道:“蹻兒,跟娘現(xiàn)在就進宮去!看看他太后還能囂張到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