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場外人都能看清楚,蘇昊自然也能發(fā)現(xiàn)其中問題。
他手中靈劍上看似駭人的青色劍氣,實則已經(jīng)維持不了多長時間,但又不能輕易撤去,否則蘇十二失去忌憚,自己落敗就在瞬間。
“認輸吧,我不想傷了你?!碧K昊沉聲道。
他分明處于劣勢,但話音里蘊藏的自傲卻絲毫不見少。
蘇十二的具體修為不明,但能與自己周旋如此之久,蘇昊認為對方是占了劍法便宜。
一套中品劍法,硬要說有什么威力倒不至于,但出劍軌跡卻無比刁鉆,讓人防不勝防。
但維持現(xiàn)狀的前提,是對方不停消耗靈力,就算童氏真的給了蘇十二什么好處,甚至和自己一樣服下筑基丹,境界也不可能超過自己。
要知道,蘇昊上山之時就已經(jīng)是煉氣三重修士,而蘇十二還未煉體,莫非對方還能直接越過煉體而養(yǎng)氣么?
不過,即使十拿九穩(wěn),蘇昊也不準備繼續(xù)糾纏下去,所以他最后一次提醒對方。
“想想俞師兄?!?br/>
你蘇十二劍法再高妙,還能高得過俞柳?
“盡管來便是?!毙〖一锞o緊咬住嘴唇,絲毫不肯退縮。
哪有什么兄弟情深。
當(dāng)然也沒有血海深仇。
他之所以出劍,小半是為了蘇云,更多的只是因為豐都那座宅邸內(nèi),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雞毛蒜皮的小事。
蘇海龍是筑基圓滿修士,在豐都無人敢招惹的存在,除了從未出現(xiàn)過的正妻,多納幾房妻妾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興致來了,甚至?xí)櫺規(guī)讉€丫鬟。
比如他的娘親,迷迷糊糊從仆人變成了主子,要說受了多大迫害不至于,但有二娘在,也絕不會過得有多舒坦。
雖去的早,大多是因為心里苦悶無處發(fā)泄,倒是沒有別的狗血事。
蘇十二看得很清楚,所以從未提出過別的要求,只是靜靜貓在角落里,且看昊哥風(fēng)光學(xué)藝,且看二娘花大價錢給供奉送禮,而他只是在供奉們翻開功法時,裝傻充楞,呆呆搖頭王叔,我看不明白。
時間長了,大家都說小十二是個傻子。
其實哪里是傻,只是怕而已。
直到一襲白衣入了蘇家,蘇十二躲在正堂外面的草堆里,仔細聽著旁人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看見父親將椅子砸出去,昊哥就躺在離他不足五丈的地方。
于是起了身,見白衣走入花園,他便藏在石頭后面,然后將小臉揉出最天真的笑容,再配上些許膽怯,細聲細語道“二哥是個好人。”
哪里好,好個屁。
當(dāng)日唯一的真話,或許就是他真的很想變強,比別人都強。
云哥才是好人,就是運氣差了些,讓蘇十二很容易聯(lián)想起曾經(jīng)的自己,同時心生憐憫。
為什么單單我們不受家里喜愛,為什么單單我們看不見劍靈,憑什么他蘇昊要踩在我們頭頂!
雞毛蒜皮的小事匯聚在一起,那就不再是小事,比別人更強中的別人,第一位當(dāng)屬蘇昊。
蘇云對小家伙而言,與其說是恩重如山的大哥,不如說是唯一的旁觀者,一個能與自己感同身受的觀眾,蘇十二很想讓他看著自己如何一步一步踏上去。
……
見蘇昊的靈劍劈過來,小家伙趕忙縮回鐵釬,他不確定這勉強稱之為劍的東西,能不能抗住對方的利刃,所以才再三避讓。
不知為何,他下意識不愿意鐵釬受損,哪怕小小的缺口也不行,于是出劍愈發(fā)慎重。
莫要急,只要能逼迫對方繼續(xù)吞吐劍氣,他便穩(wěn)操勝券。
玉清經(jīng)納入靈氣的速度,豈是這群庸人能理解的,足足一炷香的時間,自己的靈力消耗連三成都不到,即便戰(zhàn)至傍晚也綽綽有余。
唯一要注意的,便是對方剛才對俞柳師兄用出的劍招,小家伙覺得自己只要做好準備,暫避風(fēng)頭,他不信對方能無限制的使用。
“你自找的?!?br/>
見蘇十二執(zhí)迷不悟,蘇昊忽然低斥,臉龐涌上狠意,俯身揮劍,靈力驟然灌入劍身,直直往前刺去。
周遭空氣忽然化作無形風(fēng)罡,狠狠朝小家伙身上刮去,劍尖隱匿其中,乃是真正的殺機所在。
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做好準備,能輕易避開的蘇十二,直到被劍風(fēng)包裹,眼中才有驚色襲來。
本來靈動的身姿,忽而滯凝許多,想要抽身的難度瞬間拔高,他眼睜睜看著靈劍刺來,直指自己的胳膊,下意識將鐵釬擋了上去。
當(dāng)啷!
鐵釬尖銳頂端觸及劍身,發(fā)出的聲響并不清脆,反而略顯沉悶。
無形罡風(fēng)散去,蘇昊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手中長劍寸寸碎裂,握著光禿禿的劍柄,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劍,碎了。
這股巨浪同時朝下方弟子涌去,他們無不目瞪口呆,包括蘇十二自己在內(nèi)。
一根凡鐵,點碎了劍堂的靈劍?
若換作平時,定有人不屑嗤笑,癡人說夢。
……
“劍道天才?”眾執(zhí)事不再用玉簡交流,而是扭頭對視,眸中略帶驚訝。
他們自然能看出小東西手里拿著的不過是根普普通通的鐵釬,絕不是什么珍貴仙材。
莫非,宗里真出了一位能輕易看穿劍身破綻的天才?
尋找劍身的脆弱之處,再使用靈力擊打……聽起來有些滑稽。
這樣的人不應(yīng)該修行劍法,反而應(yīng)當(dāng)送去劍堂做個鑄劍師才對。
林飛羽面色陰沉,咬緊牙關(guān),忽然拂袖而去。
“林執(zhí)事這是怎么了?”童玲瓏笑問,待對方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這才感嘆搖頭。
果然不愧是劍仙,哪怕失了修為,依舊令人心悸。
劍道天才這稱呼,倒是再合適不過。
若這位都算不上,其余人豈不是只能被稱作拿劍的武夫。
只是他沒想到,即便是那樣的存在,也會對區(qū)區(qū)會武感興趣,蛟龍竟會與爬蟲嬉戲?
童玲瓏看著下方石臺上的黑色身影,眸中帶著些許難以置信,接著又有一縷火焰在升騰。
那是濃郁的戰(zhàn)意。
片刻后,他閉上眼,將灼熱散于心頭,重新睜開時,嘴角已經(jīng)掛上人畜無害的微笑。
緩緩朝石臺走去,輕聲道“勝者,童氏蘇十二。”
靈氣耗盡,癱坐于地上的蘇昊,怔怔看著身前的小家伙,臉上驚愕終究化作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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