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2018年?”這大約是李佩雯這輩子聽過的最荒唐的話了,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蔣珂,完全沒辦法理解她話里的半點(diǎn)意思。
蔣珂卻仍是看著她, 繼續(xù)說:“現(xiàn)在是1971年, 也就是說, 我來自四十七年后的2018年。怎么來的我也不知道, 但我可以告訴你,2018年有電視,有電腦, 有手機(jī), 還有網(wǎng)絡(luò),燜米飯有電飯煲, 洗衣服有洗衣機(jī),掃地有機(jī)器人, 洗碗有洗碗機(jī)……”
李佩雯在蔣珂說這話的時候就一直搖頭擺手,她聽不懂。等蔣珂住了嘴,她把手里的毛衣片子和軟鋼質(zhì)毛衣針掖在大腿上, 只覺連喘氣都喘不過來了。毛衣針被手指按成了彎兒,一頭毛線針腳還脫了幾扣子,這會兒也都沒那心思去管。
她微微躬著身,好半天兒才緩過勁兒來, 然后看向蔣珂, 卻還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蔣珂也看著她, 目光微微黯淡, 半晌又道:“我也不想來這里,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的女兒能回來,而我也可以回去原本屬于我的地方。”
說到這停片刻,而后又接上,“但是……好像不太可能了……”
李佩雯只覺自己的腦子要炸,抬手捂住額頭按住太陽穴。從蔣珂的角度來看,她這是抱著頭的姿勢。
蔣珂在椅子上坐著不動,就這么看著她,給她時間接受這個事實(shí)。蔣珂想,李佩雯對這件事情的無法接受程度,和她剛穿越過來時的無法接受程度,應(yīng)當(dāng)是差不多的。
可這就是事實(shí),誰也改變不了。
改變不了的同樣還有一件事,就是她在這個時代下,和李佩雯永遠(yuǎn)都是母女關(guān)系,是血親上的,也是法律上的。
這樣大約有五分鐘,李佩雯捂著額頭按著太陽穴一直不曾動一下。
蔣卓洗干凈了碗放去灶房里擺著,擦干手到正屋里,瞧見她媽的房門關(guān)著,便上去敲兩下推開,把頭從門縫兒里伸了進(jìn)去。
他也不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看著李佩雯抱頭坐著,蔣珂只看著她,便撓頭問了句:“媽、姐,你們說什么呢?還關(guān)門兒?!?br/>
蔣珂回頭看他一眼,便見他順門縫兒溜了身子進(jìn)來直起腰身到了她和李佩雯旁邊。
李佩雯這時候才有動作,吸溜兩下鼻子,捂著額頭的手擦過眼睛,然后突然把蔣卓拽過去,直剌剌地把他抱在懷里。
蔣卓被她這舉動嚇得一僵,她親媽可是很少以這種方式表達(dá)情感的。他看了眼蔣珂,正要開口說什么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他媽在哭。
他這就更不知道哪跟哪兒了,呆愣著問一句:“媽,您怎么哭了?”
李佩雯吸鼻子,哽咽著嗓子說:“你爸走了有三年了……”
提起他爸,蔣卓也還覺得心里異常難受。他想著應(yīng)該是他媽和他姐聊天兒,說起了他爸的事情,才引得他媽這么哭的。
可蔣珂知道,李佩雯哭的不止是蔣爸爸,還有沒了的蔣珂,那個原本該主宰她現(xiàn)在這個身子的女孩兒。以前的蔣珂,聽李佩雯的話,幾乎什么都順著她。因為她的性子,也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媽媽活得很苦。
蔣珂微微低著頭,也忍不住掉下眼淚來。然后她抬手胡亂抹一下,哽咽著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呢,對不起跟她幾次三番較勁對著干,讓她操心難受了。
可是,她自己也難受啊,她便哽咽著繼續(xù)說:“可是如果您不那么反對我跳舞,還剪掉我的舞鞋,我也不會那樣兒。我真的是很努力在做家務(wù),盡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在幫您分擔(dān)我所能分擔(dān)的?!?br/>
李佩雯把自己整張臉都埋在蔣卓的腰里,眼淚氳濕了他的衣褂子。她吸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然后又緩緩?fù)鲁鋈?,放開蔣卓說:“卓兒,帶你姐出去吧,留我一人在屋里靜一會兒?!?br/>
蔣卓看看李佩雯又看看蔣珂,到底不知道她們是不是言歸于好了。但他看李佩雯實(shí)在不想說話的模樣,只好拉了蔣珂從椅子上起來,一道兒出去??邕^門檻后,兩人前后腳下石階,在院子里站著。
蔣卓回身,看著蔣珂,問她:“你跟媽說什么了?”
蔣珂看著周圍微微濃稠起來的夜色,往石階上坐下來,抱著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沒回蔣卓的話。
她現(xiàn)在還不知道李佩雯是什么意思,會不會把她的事情再告訴蔣卓和蔣奶奶知道,或者說告訴所有人知道,讓她在這里沒辦法立足。在李佩雯沒有反應(yīng)之前,她不能先自個兒到眾人前把自己底牌揭了,自亂陣腳。
然蔣珂等了一個晚上,直抱著一顆心忐忑到半夜,李佩雯也沒有給出任何反應(yīng)。等第二天她在刺目的陽光中從床上坐起來時,已經(jīng)是上午十點(diǎn)。該上班兒的人早走了,該上學(xué)的人也都在學(xué)校了。
她雙手疊著捂在胸口上,還能感受到自己快速甚至偏于狂亂的心跳。就這么坐著緩了半天,她才悶吞一口氣,穿好衣服從床上下來。在家里轉(zhuǎn)了一圈不見有人在家,只好先拿上臉盆牙刷牙膏毛巾到院子里洗漱。
蔣珂心神不寧,刷牙的時候就死盯著自己放在水龍頭邊的鋁質(zhì)牙膏皮,中華牌牙膏,品牌的字兒仍是鮮正正的紅色。
她刷完了牙,盯完了牙膏皮。拿白瓷茶缸子剛放到水龍下接水,便看見蔣奶奶拄著拐杖進(jìn)了院子。她心里又不自覺微微緊張起來,一嘴薄荷味的白泡沫子都含著,那接水的茶缸子水也接冒了。
蔣奶奶走到她面前兒,伸手給她擰上水龍頭,看著她道:“不認(rèn)識你奶奶了?”
蔣珂這才回了神,忙端起茶缸子漱口。漱完了把牙刷牙膏沖干凈都放進(jìn)去,她又問蔣奶奶一句:“媽今天早上去上班兒之前,沒跟您說什么嗎?”
蔣奶奶聽她問這話,忽飄她一眼,說:“說了?!?br/>
蔣珂扣著茶缸子把兒的手來回在白瓷上蹭,小聲問:“她跟您說什么了?”
蔣奶奶轉(zhuǎn)了身往屋里去,一面上臺階一面說:“你洗好了進(jìn)來,我跟你說。”
蔣珂站在原地,許久才吐出口氣來,然后轉(zhuǎn)過身去抄水洗臉。她一面洗臉的時候,一面又深呼吸幾口氣,呼得嘴邊水珠浮起蒙蒙的霧氣。
她做好心理準(zhǔn)備以后,便把洗漱的東西都收進(jìn)臉盆里,毛巾掛起來,往西屋里去。
臉上如薄霧般的水珠子她沒有擦,就頂著額角濕透的碎發(fā),把屋角木頭臉盆架子上放下臉盆,然后去了南頭房間找蔣奶奶。
打起布簾子進(jìn)了房間,只見蔣奶奶坐在床沿兒上,手里拿一塊粗麻布包著個什么東西。
蔣珂往蔣奶奶面前走過來,等著她先開口。然蔣奶奶并沒有開口,只把手里的東西往她面前一送,說:“你媽今早上班兒臨走前給我的,叫我給你?!?br/>
蔣珂有些怔愣,以為蔣奶奶要跟她說身份的事情,卻沒想到她先給東西。也不知是什么,蔣珂這時候也沒有太多好奇的心思。伸手接下來后也不打開,往自己身后的床上一放,看著蔣奶奶又問:“奶奶還有什么要說的么?”
蔣奶奶也看著她,把上半截兒身子都點(diǎn)了一下,朝她擱下的東西那努努下巴,說:“給你的東西你都不打開看看,我說什么呢?”
蔣珂有點(diǎn)愣愣的憨樣,回身又去把那舊麻布包裹拿過來。心里還是微微不安,當(dāng)著蔣奶奶的面兒把麻布的邊角一個個打開時,也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直到把麻布包裹全打開了,見著了嶄新的一雙肉粉色舞蹈鞋,她也沒立時驚喜,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憨樣。
蔣奶奶這就瞧不懂了,看著她,“給你的,不高興?”
而蔣珂一直不聲不響的,跟趙美欣不算太親近,但也不犯她,背地里也沒嚼舌根子說過她什么,就譬如那一日她嚷嚷的唱片機(jī)燙頭機(jī)、高跟兒鞋之類,私下也沒說過。平時見著也是鄰里鄉(xiāng)親該有的客氣有禮的樣子,會笑出一對小梨渦叫她一聲“美欣姐”。
也就那天蔣珂舞蹈鞋被剪,在氣頭上發(fā)泄了一直以來壓在心底的對趙美欣的所有不滿。胖琴也才知道,不聲不響的蔣珂,原來也不是個好惹的人物。她從蔣珂身上也明白了一句老話兒——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她平日里瞧起來可不就是一只毛色白亮的小白兔?悶著忍著,到了忍不住那一天,讓你們都完蛋兒!
胖琴知道趙美欣和蔣珂之間現(xiàn)在是挑了明兒的不對付,所以她也不敢順趙美欣的話多說什么。為著蔣珂說話,得惹得趙美欣炸毛不給她好臉子。不為蔣珂說話,但人確實(shí)也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就跳舞那事兒,人自己個喜歡,又沒妨礙別人,你說人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