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生一推眼鏡,哈哈笑道:“別疑神疑鬼了,哪兒會有解藥一說,都是小說家杜撰的。如果中毒之后,不洗胃和靜脈注射,啥藥也解不了!”說完,華生也倒了一杯啜飲起來。
眾人見華生都喝了,自然是疑慮頓消,放心開喝,這就是專家的作用。不過,華生可是真的專家!
這時,宗蕙忽然想起什么,對商人首領(lǐng)問道:“皆言云南出產(chǎn)美玉,不知閣下可有攜帶?”
商人首領(lǐng)聽宗蕙一問,面色一喜,殷勤地回答道:“在下倒是帶上一些,不知小姐中意何種款式?如果方便,在下隨時恭候小姐芳駕遴選?!?br/>
“很好,改日閑暇,我便攜婢女叨擾?!弊谵榉览畎捉橐?,特意強(qiáng)調(diào)攜帶下人一同前往,心思非常乖巧。
眾人都明白宗蕙的用意,聰明透頂?shù)拇笤娙素M會不知?他的心里對宗蕙更加看重幾分。
江景逐一閃沒,話題飛逝如梭,轉(zhuǎn)眼間,天已接近中午。意氣風(fēng)發(fā)的李白興猶未盡,令船伙計把酒席擺上,非要把昨晚未喝的酒補(bǔ)上,來一次開懷暢飲。
四個浪穹詔商人識趣告退,剩下他們十人恰好一桌。由于這一路的同生共死,大家早已成了心心相印的知交諍友,因此,酒一喝起來自然就剎不住車,話題也就越扯越遠(yuǎn)。
云龘知道:按照歷史進(jìn)程,李白下一步要到湖北襄陽鹿門山拜會素有“詩隱”之稱的大詩人孟浩然。但是好奇心驅(qū)使,他還是要考證一下,便開口問道:“大詩人,敢問下步作何打算?”
李白看看云龘,復(fù)又看看宗蕙,有所期待地回答道:“小生家兄現(xiàn)在襄陽任少府,我欲先去省親,然后再去鹿門山拜訪隱士孟夫子。不知云兄等及宗小姐主仆可否賞光,與小生一路同游?”
李白所言家兄,史書上曾有記載,名叫李皓,其所任少府一職,為縣城的三把手,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政法高官兼公安局長。..co白在他轄內(nèi),即便程嗣鰲他們尋跡找來,再怎么囂張,也要顧及一下李皓的權(quán)勢。當(dāng)然,小小的少府在他們眼里,并不會有多忌憚,只是有所收斂而已。
而李白所提的孟夫子,正是此時極富盛名的大詩人孟浩然。
孟浩然生于689年,卒于740年,名浩,字浩然,號孟山人,襄州襄陽(現(xiàn)湖北襄陽)人,世稱孟襄陽。因他未曾入仕,又稱之為孟山人,是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園派詩人。
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素懷鴻鵠之志,多次求仕不果,雖痛苦失望,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歸隱終身,隱居鹿門山。他在40歲時,游長安,應(yīng)進(jìn)士舉不第,曾在太學(xué)賦詩,名動公卿,一座傾服,為之?dāng)R筆。開元二十五年(737年),被宰相張九齡招為幕府,終不善曲意逢迎,嗣后隱居。孟詩絕大部分為五言短篇,多寫山水田園和隱居的逸興以及羈旅行役的心情。其中雖不無憤世嫉俗之詞,而更多屬于詩人的自我表達(dá)。
孟浩然的詩在藝術(shù)上有獨特的造詣,后人把孟浩然與盛唐另一山水詩人王維并稱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傳世。他的經(jīng)典之作《春曉》:“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fēng)雨聲,花落知多少。”被收入課本多次,絕對是家喻戶曉。
孟浩然與李白一樣,也是一個嗜酒如命、不善逢迎、不拘小節(jié)的怪人。憑他的文采,本來有兩次走上仕途的機(jī)會,但都因其性格而失之交臂。
一次是唐開元十六年(728年)初春,三十九歲的孟浩然科舉不中,與王維成為忘年之交。某日,王維見孟浩然郁郁寡歡,邀其進(jìn)宮做客,適逢唐玄宗到來,孟浩然驚惶失措,躲于床下。王維不敢隱瞞,據(jù)實奏聞,唐玄宗命他出來相見,并作詩一觀。孟浩然誠惶誠恐,自誦其詩:“北闕休上書,南山歸敝廬。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唐玄宗聽到“不才明主棄”時,非常不高興,斥責(zé)道:“卿不求仕,而朕未嘗棄卿,奈何誣我!”意思是說,你沒找我,反說我不用你,反倒誣陷我!自此,便斷了起用孟浩然之心。
另一次是孟浩然四十歲時進(jìn)京考試,與一批詩人賦詩作會。他以“微云淡河漢,疏雨滴梧桐”兩句詩令滿座傾倒,一時詩名遠(yuǎn)播。當(dāng)時的丞相張九齡和王維等愛詩的京官都來和他交朋友。素以舉薦人才著稱的郡守韓朝宗,先向其他高官宣揚他的才華,再和他約好日子予以推薦。可是,到了約定的日子,孟浩然和一批朋友喝酒談詩,渾然淡忘。有人提醒孟浩然,你與韓公有約在先,不赴約而怠慢人家,恐失禮吧。孟浩然不高興地說,我已喝了酒,身心快樂,哪管其它事情。就這樣,孟浩然因酒誤事,徹底失去入仕的機(jī)會,成了終生的閑云野鶴。
最后,也是因酒,誤了性命。唐開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當(dāng)時鼎鼎大名的邊塞詩人王昌齡遭貶官途經(jīng)襄陽,拜訪孟浩然,兩人相見,分外高興。孟浩然不顧背上長了毒瘡,行將治愈之際,縱情宴飲,食鮮疾發(fā)而亡,成了名副其實的酒中神仙。
此時的李白剛剛出道不久,名聲不及聲名遠(yuǎn)播的孟浩然,因此李白言稱夫子,表達(dá)了內(nèi)心的崇敬。
云龘等人本就欲去東北,順道陪同詩仙一游,自是非常愿意。他也正想見見這個浪跡一生的“詩隱”,所以云龘很痛快地答應(yīng)下來。
宗蕙聞聽李白的相邀,臉上立即綻開了花朵,但還是扭捏地說道:“多承李公子厚意,小女子感恩不盡。只是我等三人,恐予公子添贅?!北緛硭咽切幕ㄅ?,卻還在那里惺惺作態(tài),女人啊,都是這樣的心口不一,即便再小的年紀(jì),也都深諳此道。
李白聽宗蕙一說,馬上表示十二分的愿意。大家知道:他的同游邀請,盡管均是出于誠心,但最重要的還是能與宗蕙同行,心有所屬,再來點溫度,不就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了。
這時,江面開始變得顛簸不平,水道也變得狹窄,江水在突然的束縛中頓覺不快,咆哮著撞擊兩岸,意圖撞開攔路的山崖。然而青山對峙,巋然不動,寧你千般肆虐,也撼動不了分毫,最終還是乖乖的纏綿回繞,依勢前行。
云龘知道:他們一行此時正行進(jìn)在三峽最險要之地西陵峽中。長江三峽西起重慶市奉節(jié)縣的白帝城,東至湖北省宜昌市的南津關(guān),長204公里,是瞿塘峽、巫峽和西陵峽的總稱,是中國古文化發(fā)源地之一。其中,西陵峽最為險峻,西起香溪口,東至南津關(guān),長76千米,以宜昌市的西陵山而得名。歷史上以其航道曲折、怪石林立、灘多水急、行舟驚險而聞名于世。
李白頓感靈性大發(fā),呼地一下站了起來,展望崇山峻嶺,以異常渾厚的嗓音開始吟誦氣壯山河的千古絕唱:
天門中斷楚江開,碧水東流至此回。
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
這首詩把碧水青山,白帆紅日,交織成一幅色彩斑斕的畫面,靜中有動,風(fēng)情萬千。隨著詩人順?biāo)兄?,山斷江開,東流水回,青山相對而出,孤帆日邊駛來,景色由遠(yuǎn)及近,再及近而遠(yuǎn)地展開,巧妙地運用了景深手法?!皵?、開、流、回、出、來”六個動詞,就使山水景物呼之欲出,把天門山一帶的山奇水闊,江帆逐波,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出來。詩人的筆呀,簡直比攝像機(jī)還要厲害!
哦,原來這首婦孺皆知、鼎鼎大名的《望天門山》是這樣寫出來的!
后世始終迷惑,按照李白的足跡,出蜀東游,順江而下之時寫出的這首絕句,同天門山有點不搭邊。
天門山位于安徽省和縣與蕪湖市的長江兩岸,在江北的叫西梁山,在江南的叫東梁山。兩山隔江而望,形同天設(shè)的門戶,故名“天門”。而李白是在經(jīng)臨三峽時所作,無論如何也跑不到安徽。原來詩中的“天門”,是李白發(fā)揮想象,所用的一個夸張性的比喻,后人又怎能窺到此中的玄機(jī)呢?
此詩一出,滿座驚呼,皆為李白的才思敏捷,以及翩翩風(fēng)度所折服。宗蕙更是笑靨如花,滿目含情,想是心里早已經(jīng)春風(fēng)幾度,芳心暗許了。
借著李白亙古聞名的絕句,以及兩岸的崇山峻嶺,霧鎖云蒸,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大家都豪興大發(fā),喝了個暢快淋漓。
中等艙的幾名乘客,都心曠神怡,幾次想來湊個熱鬧,但又礙于沒有座位,而悻悻作罷,只是站在后邊,眼巴巴地望著,而沒有參與的份。
好在宗小姐想要買玉,領(lǐng)著劍蘭、霜雪,去找那四個浪穹詔商人,算是跟他們有了招呼。似乎浪穹商人的美玉較多,宗小姐進(jìn)艙半晌都沒有出來,像是品種繁多,不好選擇,弄得艙口站立的兩個婢女直往艙里觀瞧。可是過了半晌,宗蕙出來后就沒再返回酒桌,而是同兩個婢女徑直進(jìn)入了包艙,就再沒有出來。難道是她們淘得美玉,進(jìn)屋察看去了?
四個大男人酒已喝得半酣,哪還顧得上這些小節(jié),恐怕連他們自己丟了,都不見得能夠知道。只有林紫、于薇薇和凌云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畢竟女人心細(xì),她們酒又喝的少,自然比幾個傻男人清醒。她們不自覺地相互對望一眼,想要探詢一下對方的想法,但最終大家都沒有說什么。總之,一定是有些什么變故,不然,天好好的,怎么突然晴轉(zhuǎn)多云了呢?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