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半度契約
“真不清楚我媽和兮兮關(guān)系怎么這么好,她們很早就認識了嗎?”晚宴席間,維約看著與言希聊得火熱的兮倩,微笑道。
至于母親剛才的問題,維約是以“不會”所答的。
他當年不會輸,現(xiàn)在也是。
“老大,五年前的事,你恐怕還是沒完全想起來……這件事還都怪我……”南楓默忖道,他對當初異域世界內(nèi)失手造成的后果還是沒辦法原諒自己。
“怎么了?在想什么。”
“誒……沒事?!蹦蠗骰剡^神。長臨和言希都曾囑咐過他,如果維約自身沒想起來,就別主動告訴他當年異端之戰(zhàn)的剩余情節(jié)?!袄洗螅寺?,她們之間總有聊不完的話題。來,我給你講講我對女人的了解!”他輕晃手中酒杯,故作深沉道。
“洗耳恭聽?!?br/>
維約的捧場讓南楓一臉傲嬌小樣,他正欲開口時,卻被好幾位圍上來的美女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她們都是沖著貴公子而來。
“貴公子,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币幻卵b華貴的盤發(fā)女生說道,很主動地把香檳酒杯與維約未動的紅酒杯輕輕一碰,“我是綠城集團的千金?!?br/>
她身后另一位時尚短發(fā)的女生分明有意爭搶碰杯,看她先上前倒是裝作不慌不忙的樣子,一對水紅色的珍珠寶石耳環(huán)在發(fā)絲外華彩奪目,“你好,貴公子,我們曾經(jīng)在商業(yè)活動上見過面的。萬象股控董事之女,還請貴公子多多指教。”
“我的天,房地產(chǎn)業(yè)龍頭的大小姐,金融界大鱷的女兒,后面,不會都是各種高官權(quán)貴的千金吧……”幾乎能組一個排球隊的女神們看得南楓目瞪口呆,他遂滿臉黑線地向身旁面色始終平淡的暮云看去,忍不住吐槽道,“我把剛才沒講完的話說完,女人的特性就是虛榮心強。尤其是千金小姐,她們之所以喜歡高富帥一方面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另一方面是她們都喜歡和競爭對手一起爭心上人?!?br/>
暮云不露聲色地品嘗各式菜肴,遲遲才輕淡一笑,“她們沒有競爭對手,因為她們連競爭資格都沒。公子不是小艾就是二嫂的?!?br/>
“那……老大有沒有可能一手牽一個?”
暮云白了他一眼。
“聽我說,你剛才也不是沒看到老大剛才和二嫂一起入場時臺下那些女生們灼熱的目色,簡直比看小艾的時候還燙,也可能是二嫂傲雪冰麗的顏值太高了。反正要我說,女人的嫉妒心可不是一般的強?!彼吨赏软б獾?,突然面露喜色,一臉小樣杵了杵暮云胳膊,順手還壓下了他欲動的筷子,“你只顧著吃,壓根不理會我是吧?要是南城醫(yī)科大學(xué)第一美女?;ň跋囊苍冢茨氵€能氣定神閑?”
果然,景夏的名字令暮云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你怎么越來越八卦了?”他語氣冷淡道。
“是嗎?我可聽說景夏今晚也來了,至于宴會場這么多人你們能不能相遇,就要看緣分了……”
不及南楓講完,暮云已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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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大學(xué)的彼岸花園燃起焚盡昔日遲到愛情的地獄葬火——“曼珠沙華案”。這個案子由于維約叔公陳廣遠太過有名,摁住自殺動機實屬不易,但為保全陳教授名聲,對外公布的還是廣遠身患絕癥自殺。
契約索引指出西塘女尸鬼林在二十年前的痛心過往——“西塘妖殺案”。熱議度雖然相比不是那么高,但畢竟發(fā)生在南城境內(nèi),而且是三宗命案,哪怕在郊區(qū)。所以維約處理兇殺案時還是引來了不少關(guān)注。
濱河校區(qū)漂搖雨雪風中的梔子花瓣預(yù)兆了代表風林火山的兵法殺人——“兵謀詭殺案”。百年二中在第一名死者出現(xiàn)時媒體便爭相而至,這宗兇手極其謹慎、手法隱蔽巧妙的案子無疑輕而易舉地上了各大網(wǎng)站、報紙、電視臺頭條。
維約前幾日破的三宗案件,無疑掀起了一股跟風熱潮,也正因為媒體不清楚內(nèi)部細節(jié),才把貴公子幾近完美的推理從而破獲案件的始末描繪得神乎其技,架空事實的評論報道幾乎可以串成一篇精彩的網(wǎng)絡(luò)懸疑小說。
而南城貴公子維約,原本就爆棚的人氣又一次如火如荼地登上巔峰了。
“貴公子,可以給我們講講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兇手的嗎?”
“我也是,我也想聽!一定是推理出兇手不可告人的作案動機了吧!”
“是用犯罪心理學(xué)嗎?”
……
女生們把維約身邊圍得水泄不通。
南楓也沒想著要找兮倩過來,首先是兮倩不會過來。再者他也知道,維約本就不喜熱鬧,一定不會和這些女生有過多糾纏。
這和晚宴前在她們面前以撩妹破事夸夸其詞博取拈花一笑的富二代可完全不同。
澄芯不是沒注意到維約看向自己示意的眼神,只是她還在生氣弟弟未帶小艾一同參加晚宴的事。還好,最后她還是心軟了替他解圍。
“小約,祖父有事找你?!?br/>
這倒是個萬能的理由,即使所有人都看得出是澄芯在幫貴公子脫困,也沒辦法攔下來。
“姐,別這么不情愿?!苯璐藱C會從人群中抽身,他路過澄芯身旁的姿影冷峻沉靜,語調(diào)清冷間攜有淡漠,“姐,有些事情的隱晦沉重我還不能事無巨細地告訴你,但我相信你知道我這么做,為的不是自己?!?br/>
維約沉黑如火的眼神倒讓她著實吃了一驚。同時也知道,或許真的又有些事、或有些人,已在五年間的變化中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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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酒店十八樓會議廳,門外戒備森嚴。
“偌大的會議室就我們祖孫二人,是不是太空闊了?”
澄芯沒想到祖父吳天業(yè)后來是真的有事找他。
維約進門后,恣意地從豪華酒柜中拿出一瓶白蘭地,向望著窗外漆黑夜空的天業(yè)問道。
“是空闊了點,本來想給你安排兩個侍女,只可惜今天交談的內(nèi)容沒有第三個人能有資格聽到?!蓖盏耐勒孤稛o余,天業(yè)緩了緩語調(diào),稍稍推開維約遞來的白蘭地酒杯,“最近胃不太好,畢竟人都是會老的,這么烈的酒還是少飲為好。”
“那你剛才還應(yīng)了別人敬的這么多杯?”
“這些是不能讓別人覺察到的?!?br/>
維約冷著俊容,改接了一杯清水放在祖父面前,“這件事奶奶已經(jīng)告訴我了,她讓我順便試試你是不是真的想喝酒,還好沒有。不過她即便不說我也肯定這么做。”
“說正事吧?!敝酪运挠^察力應(yīng)該是早已看出了自己的身體不似往日,天業(yè)反倒寬心道,面向他的臉龐依舊棱角分明,與維約白俊優(yōu)雅的帥顏相比只是略顯黝黑嚴肅,“除了破解黃金契約和三宗殺人案,這次在江海別墅還知道了什么?”
維約平視的目光散出微微寒氣,不見任何心緒,“罌粟很強,超乎想象的強。甚至我從她心狠手辣的眼神中可以讀取到的還有,仇恨、極深的仇恨?”
“罌粟的這件事黃權(quán)已經(jīng)告訴我了,要不是當時你們幾人性命堪憂,他本來是不會這么快出手的。向罌粟露面就意味著他已經(jīng)公開自己是銀翼‘黃泉’的身份,這原本不在我下的命令之中?!?br/>
“這個女人對我就有這么深的切骨之仇?”回想起罌粟幾乎完美的犯罪手法、可怕到足以瞬殺的恐怖實力,不止維約,也許當時在場的其他人仍依舊心有余悸。
天業(yè)凝重嚴肅的目色中勾出半分遺憾,“仇恨?不是,這是你們兩人注定的宿怨。從你作為絕世傲人的南城貴公子,她身為藏有最大秘密的彼岸花嫡女,自那一刻起你們就注定是必死其一?!?br/>
“是有一段前塵往事要講嗎?”
“等你異域世界的記憶恢復(fù),我會慢慢講給你聽的?!?br/>
維約莞爾一笑,聽起來像是滿不在乎,“為什么當時只讓我參與了異域世界中的部分記憶?”
“因為那段往事……它會帶給你無盡的刺激與折磨,是長臨要求這么做的。你最好別記得,而一旦想起,必然免不了一場生死對決。”
“生死對決嗎?這種東西早在三年前我就經(jīng)歷過了?!?br/>
“不一樣?!碧鞓I(yè)沉沉地捻息煙斗,“最后一個問題,江海別墅最大的謎團——周將的身份?”
兩人相視的目光不約而同浮出三分凌厲,維約修長的手指互相交錯,沉著自傲的語氣漸起——
如果真相注定要從泥沼中打撈出來,既是如此,弄臟鞋子在所難免。
相比我自己心中的震驚,要說罌粟的出現(xiàn)占四分,周伯父無疑就是此次江海別墅之行另外的六分。
黃權(quán)在別墅做了十幾年管家,幾乎是看著昕葉長大,周伯父作為詭影第三存在,他無可挑剔的洞悉能力不出幾日就能察覺到龍舌蘭的背叛之心,怎么可能讓銀翼第一打手黃泉這樣一個心腹大患待在家中照顧自己最為關(guān)切的女兒?
即使昕葉是周伯父大哥的遺女。
“曼珠沙華”案中,叔公在走前曾留下了一句至關(guān)重要的話,當然,我也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它的重要性——二十四降八。
所謂二十四,指的就是農(nóng)歷二十四節(jié)氣中劃分四季的“立春、春分、立夏……立冬、冬至”這八個時節(jié),其為“降八”。
銀翼原十六人,二十四個里除去這八個,剩下代號則取自于此。
“驚蟄”寓意是地下蟄蟲復(fù)蘇,而蟄蟲生于彼岸黃泉,因此“驚蟄”就是管家黃權(quán)的代號。
“芒種”在節(jié)氣中的意思是麥芒播種的日子,因其諧音“忙種”,又代表著農(nóng)民們忙碌耕作的時候即將到來,指的就是同為諧音的穆衷教授。
而周伯父的真實身份。
天氣漸冷、初霜浮現(xiàn),秋季最后一個氣節(jié)“霜降”,正好與刺薊的生長時節(jié)相同。所以傳說中詭影第三號人物,應(yīng)該就是銀翼花了三十年才得以擁有立足之地的滲入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