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表情看上去雖然人.畜無害,可卻并沒有引起葛清秋的半點同情。
此刻,她只覺得眼前這家伙出了奇的欠扁。
她強忍了半天,好容易才壓住想揍對方一頓的沖動,木著一張臉,一字一頓的問:“那你到底還想怎么樣?”
陸長風聞言,立刻嬉皮笑臉的湊上前:“我受了傷,定是睡不著了,你先留下陪我說說話,等我睡著了你再走,好不好?”
他一臉小孩子撒嬌的表情,那模樣,明顯是察覺到了眼前之人的不悅,想賣力的讓這心思深重的丫頭露出一點笑容。
然而他越是這樣,葛清秋的心里卻越是百感交集,一瞬間有了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有多長時間,這個看似孩子氣的少年沒有再用這樣的口吻同自己說話了?
雖然之前她一直在心里告訴自己,這家伙不可能那么輕易就死了,他一定還躲在某個角落,準備最后出來收拾全局。
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卻總會在心里問自己:如果他真的死了,如果一切都只是她在自欺欺人,那該怎么辦?
在京中鍛造火炮和軍營里的將士打交道的那段日子,因為所有人都沒法從她臉上找到半點悲傷之色,所以他們對陸長風應該還沒死這件事有了更大的信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之所以這么努力的想做好這一切,為的只是就算最后真的看見了他的尸體,她也可以有能力,用最快的速度為其報仇。
她甚至都沒有注意到,那個如春日暖陽一般明媚的少年在她心中已然悄悄落地生根。那種堅定而決絕的信念,便已然肆無忌憚的占據(jù)了她全部的理智。
出征前一晚,容王妃曾拉著她的手,告訴她,如果陸長風這次真的回不來了,便會認她做義女,為她再尋一門好親事。
那一瞬,葛清秋是無比錯愕的。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問對方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
誰知容王妃卻是笑了笑,“有這樣的想法很奇怪嗎?難不成你這么長時間都沒擔心過?”
直到這一刻,葛清秋才明白,自己原來一直都是害怕的。
她怕真的看到這個男人的尸首,怕他真的死了。
所以再次看見陸長風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她才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此刻,千百種念頭在其心中盤旋而過,那張原本稍顯清冷的臉上,一瞬間便匯聚了多種難以言說的表情。
陸長風倒是個乖覺的。他很清楚,女子臉上現(xiàn)在這個神色,定是憋著一肚子話要說,便將她的手輕輕的拉了拉。
果不其然,這丫頭很順從的坐了下來。
陸長風順勢湊了上去,用一種暖暖的語調(diào)低聲道:“我知道你現(xiàn)在一定有很多話想同我說,現(xiàn)在時間還早,咱們慢慢聊,好不……”
最后一個“好”字還沒有出口,葛清秋已然一把將他抱住。
她強忍著自己想哭的沖動,咬牙切齒的問:“你真的沒死!為什么不早說!”
陸長風吐血,心道這丫頭怎么和話本子里的姑娘差了這么多?
別人家的姑娘久別重逢,不都是喜極而泣,然后讓男的抱著擦眼淚的嗎?
她這里倒好,眼淚沒看見,力氣倒是大的可以勒死個人?
她到底是不是個女人?
這一陣亂七八糟的思緒還未來得及過去,陸長風便覺得自己若是再任由對方這么勒下去,可能假死就要變成真死了。
他喘了幾口氣,一邊扒拉著葛清秋,一邊斷斷續(xù)續(xù)的說:“咳咳……丫頭,松一點松一點!我知道你看到我很高興,可我這里還受著傷呢!”
好容易將人扒拉下來,他正想說些輕松愉快的話題將這一茬兒給揭過去,誰知這丫頭卻還是不依不饒的問:“別轉(zhuǎn)移話題!我問你,你既然沒死,為什么不派人回去給我們傳個信?你不知道我們會擔心你嗎?”
她一臉認真的表情,那樣子雖看上去很像是想要掐死他,可陸長風卻是愣了一瞬后,突然明白過來似的。
他嘴角含著笑意,認真的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日死夜想之人,“你擔心我,所以就千里迢迢的趕來了?”
葛清秋一怔,待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好像表現(xiàn)是有點失態(tài),一張臉立刻便紅了一大半。
她將頭別過一邊,別扭的說道:“我、我才沒有!”
“沒有?”陸長風挑眉,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故意拉長了語調(diào),“哦~我知道了,那大約是想親自來看看,有沒有可能完成你的終極目標是吧?”
“?。俊?br/>
葛清秋不明所以的看他一眼,那模樣,顯然是沒有明白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只見男人嘴角輕啟,半笑不笑的說道:“嫁一個有權(quán)有勢,馬上要死的夫君??!”
葛清秋大窘,想起那日自己和陸長風開玩笑的話,沒成想,竟成了今日叫對方打趣自己的說辭。
當下尷尬的將頭偏過一邊,臉色微微有些泛紅:“額~我上次就是和你開玩笑的,這種事情,你沒必要記得這么清楚吧?”
男人輕笑,帶著幾分調(diào)侃的意味開口,“沒法子,我記性好,何況難得有姑娘信誓旦旦的說要嫁給我,這種事情,我想不記得也不容易吧?!?br/>
葛清秋:“……”
怎么辦,她現(xiàn)在突然覺得這家伙死了可能更好一點呢!
眼看著面前的少女一張小臉越來越紅,陸長風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輕輕的刮了刮葛清秋的鼻子,像是獎勵一樣說:“好了,不逗你了,看在你這么辛苦,千里迢迢趕來的份兒上,明日我?guī)阍谇嘀莩抢锿鎯阂惶?。后日再送你回京,怎么樣??br/>
“什么?”女子愣了一下,指著自己問,“送我回京?你為什么要送我回京?”
“廢話!”容郡王白她一眼,沒好氣的道,“真以為戰(zhàn)場是你一個姑娘家能來的地方?現(xiàn)在什么情況你搞清楚沒有?今日若不是我來的及時,你這條小命可就交代在這兒了!不回京,難道你還要在這里當我的拖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