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球的鋪子,門臉不大,門眉上掛著一塊精致的匾額,上面“尤氏貨鋪”四個鑲金大字,閃閃發(fā)亮。門廊及四周的墻壁上雕刻著等各式各樣的花紋,相互分離咬合著,給人一種凌亂的美。
“在動???”谷懷盯著店鋪的墻體,驚訝地喊出了聲。他確認自己沒有眼花,墻上的那些花紋,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不停地變化、移動著,變大,變小,又或是交替著各自的位置。
此時,尤球走到墻體前,伸手撫摸了一下墻面,然后用手指捏起了一把沙土,再搓了搓,放到鼻子邊聞了聞,微笑著說到:
“最近生意又好起來了,不錯,不錯。”
“這些店鋪其實都是沙鯤的肌理,”御風(fēng)說到,“所以它能感受到每家店鋪所售物件的屬性和去向,并將它們用圖形的形式反映在建筑物的里里外外?!?br/>
谷懷見尤球一副依戀的神情,微微動容,想著這掌柜的定是對店鋪有著很深的情感,當然,還有他自己的買賣。
“尤掌柜的回來啦!”一句喊聲,打斷了尤球的動作。來者是一個中年人,瘦小的身材上掛著一件米黃色的風(fēng)沙袍。近來一看,這人臉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雙滿是機靈勁兒的眼睛,一刻不停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好像腦子里有各種主意。
小個子看到尤球后,弓身向前,彎著腰欲要上前攙扶。但尤球好似并不喜歡被人打斷,只是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遂踏入店內(nèi)。
小個子倒沒有任何尷尬之色,好似天生就是個阿諛迎奉之人,立馬也跟了上去,道:
“掌柜的這一路辛苦,必然尋得一些好貨色!”一邊說還一邊挨個兒打量了一下谷懷與黑仔??吹叫€兒向這邊看來,谷懷似乎聽到黑仔嘴中“哼”了一聲,語氣很輕,但透著一絲輕蔑之意。
不等小個子說完,尤球突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問那小個子道:
“沙主管,大小姐可好?”
“哦!啊……好著呢,好著呢,掌柜的!”沙主管大著嗓門回應(yīng)到,削微有些慌亂,似乎沒有料到尤掌柜的會有這么一問,也似自己有些事情沒做好,顯得有些心虛。
“罷了,由她去吧,這病我沒法治?!庇惹驀@了口氣道。
大小姐是誰?尤球女兒?她得了什么?。抗葢研闹泻闷?。
尤氏貨鋪,內(nèi)里別具一格。
其它店鋪進去無不是柜臺迎賓,然后堂屋,再然后才是庫房,但在尤家鋪子里,一進門便能看到各式各樣的貨物,好似步入了一個倉庫。
而且這庫房里也大得出奇,比外面來看大出了百倍不只!谷懷一腳踏進門,便不自覺地朝門口回望過去,看著那個又窄又小的門,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從那里進來的。
“金、木、水、火、土、氣術(shù),還有雜項,咱家都齊備了?!鄙持鞴茏咴谧钋懊妫呑哌呏钢^道旁邊一個又一個的大貨架說到,倒也顯得一副恪盡職守的模樣。
眾人看去,貨架上物件之豐富更是令人咋舌。
黑仔算是在沙鯤城待過的人,進到庫房里之后卻也禁不住露出了驚羨的神情。
細看去,貨架上每件寶貝邊都著有名字及功效。
食物格里有吃了久飽不饑的祝余草、能消腫止痛的圓鮭粉還有能夠短暫易容的九尾狐丹,和增強自信心的牝牡貍尾等。
服裝配飾類的有如配戴了之后能增強聽力的旋龜殼、穿上能立刻通曉舞蹈與音律的鳳凰翅裙、有戴在頭上能夠抵御火災(zāi)的赤焰翎冠和裝在車馬上能夠避除路面災(zāi)禍的營王車首種種。
滿倉的寶貝,小到廚具、玩偶,大到駝車馬車,應(yīng)有盡有,不計其數(shù)。
谷懷正欲抬頭看看右手邊的大貨架,卻突然感到一陣暈眩,隨后額頭上漸漸滲出滴滴汗水。
一旁的黑仔見谷懷臉色有些不對,湊過來小聲說到:
“店內(nèi)有結(jié)界,很正常,忍一忍就好了?!?br/>
結(jié)界?又是法術(shù)?
“這……這些東西,”谷懷一邊用手揉著太陽穴,一邊強打著精神問黑仔,“得值多少錢呀?”
黑仔再看了看四周那些個東西,聲音壓得更低,道出了四個字:
“富可敵國!”
“那些都是易耗品,用得快,所以價錢低,這里有些耐用品?!鄙持鞴苤钢葢亚胺揭粋€貨架道。
谷懷順勢看了過去,有一個武器大格,里面擺放的大多是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物件。
一件件寒光閃閃,起的名字聽上去也都有經(jīng)過一些推敲。如號稱“沙鯤之月”的單刃彎刀和名為“神通九州”的長柄流星錘,也有喚作“十里無影”的棱形雙頭飛鏢和名為“火神夜舞”的多節(jié)火焰鞭等等。
突然,谷懷的眼神停在了其中一把武器上,隨后瞳孔微縮,頭似沒那么疼了,人也似清醒了許多,因為他發(fā)現(xiàn)那是——七星龍泉劍。
“人界失傳已久的七星龍泉劍,斬妖魔,殺鬼怪……原來在這里???”谷懷心中驚奇。他記得父親曾不只一次地跟自己吐露過遺憾之情,尋尋覓覓而不可得。
他之前非常好奇,父親雖然見多識廣,但不知為何也是一直心心念念著這把兵器。
這一刻,他竟有些出神,幻想自己能夠立刻把這把劍帶給自己的父親。
不過,尤球的店里為何有這種兵器?
難不成這寶物店,還與鬼界有聯(lián)系?
想到這,谷懷不禁打了個哆嗦,或因為身體虛弱,又或是因為害怕。
他又環(huán)視了四周,看著那些個奇珍異寶,猜測著哪些人會來買這些東西,買了又有什么用?
“平日里,我們一邊接待客人,一邊把前面的單子處理掉?!庇惹虻溃柏浳锏膾x一般都由苦力在清晨完成,有時也會要咱們自己一起參與。今日稍晚了些,苦力和護衛(wèi)都回去了,看不到那繁忙的樣子?!?br/>
其實不用解釋谷懷也知道,如此之大的一個庫房里,平日里沒個十來百號人的,那才算奇怪了。他也非常驚訝,庫房里如此之多的物件,現(xiàn)場卻是那般整潔,這店鋪里運作經(jīng)驗之外,技巧之嫻熟,可見一斑!
難怪尤球要去走訪百里市集,他需要人!“為什么不用氣術(shù)神力,而用人力來搬運?”谷懷看著那一個個壘放得丈余高的物件,問尤球道。
“因為貴。”尤球簡短的答案讓谷懷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在這個神奇的異界里,五行之術(shù)居然可被當作商品買賣。
“這位小兄弟,以后要學(xué)的東西可多著呢?!甭牴葢涯前銌杹恚持鞴芴嵝阎f到,看似好心,語氣中卻流露出輕蔑。
“那,讓您費心了!”黑仔倒是接過話來,作了一揖而大聲說到。言畢看了一眼谷懷,微笑著。
谷懷心中微動,想這黑仔與自己不過認識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卻在這個細微的動作中讓他感覺到了一種同氣連枝的情誼。
庫房直接連著堂屋,中途也沒有看到有柜臺之類的。堂屋正中間是會客席,六副客座左右各三,每副一椅一桌,中間一副主座,兩椅一桌。
主、客各桌上不知什么時候均已沏好了茶,腥紅色的底,面上泛出金黃色的微光。
尤球入座,主管躬著身立于一側(cè),另一側(cè)還站著兩人,其中一個瘦高,馬臉,看上去內(nèi)斂而精明,另一個膀大腰圓,四肢粗壯但,一副體力匹夫之態(tài)。
谷懷瞧這兩人,雖長相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與那尤球有幾分相似。
“尤老板的親戚?!焙谧信c谷懷坐一起,湊到谷懷耳邊輕聲說到,“也是尤球的得力助手。瘦的叫尤廉,尤球的長兄,鋪子里的賬房先生,說是能把壞帳記好,把死帳記活;胖的那個叫尤池,尤球的三弟,庫房與物品主管,主理買進買出和寶貝存放等事宜。據(jù)說他能記清這城里面所賣的每一件寶貝,包括位置、價格與屬性等,也能記得所有的運送路線。”
谷懷一邊側(cè)耳聽著,一邊發(fā)現(xiàn)了些稀奇。按理說在這舉家經(jīng)營的店鋪里,親戚三四的還是有些地位,應(yīng)有上座??伤麄z,不但沒有上座,還跟個伙計似地,與那姓沙的站于一列。
“本地貨,紅掌花茶,”尤球勸茶,“本是長在城邊的山腳下,但能吸收沙鯤的水火之力,飲之能使人一段時間內(nèi)精氣倍增?!?br/>
谷懷剛進堂屋的時候已聞陣陣清香,有種令人心曠神怡之感,猜想是這茶的功效。
他端起一杯來,往水里仔細一瞧,腥紅色的茶水表面,泛著一層淡黃的光暈,熒熒閃動著,很是好看。一路風(fēng)沙過后,谷懷早已口干舌燥。他大飲一口過后,“啊——”地嘆了一口,覺著全身舒爽且耳聰目明,旅途之艱辛也已煙消云散。
這種從極度緊張,到一路新奇,再到全身放松的感覺,全蘊含在谷懷的這一口茶嘆之中。
“這位小兄弟名谷懷,”尤球指著谷懷對眾人說到,“從無界鯤山里過來,訂契三年,起初月錢二十?!?br/>
谷懷心中一動,這店里的人工薪水都是相互通達的?
聽到二十兩的時候,沙主管也是表情微變,然后瞪著眼睛看向谷懷,帶著顯而易見的驚訝之色。
谷懷記得這種眼神。當年他剛加入父親麾下的時候,人工薪水比很多人要高,引來不知多少的嫉妒與不滿。
好在他并不以皇商之后而自居,之后不斷通過自身的努力,終是整個商隊打成一片。
想到這里,谷懷神色黯然,可惜啊可惜,商隊已不復(fù)存在,只剩下他自己,還有那下落不明且又生死未卜的父親……
“谷懷小兄弟,”尤球再道,“是人界皇商谷離之后人?!?br/>
谷懷心中一驚,不可置信地看著尤球,心想這事是否有必要說出來。
在場其他人,也都面露驚訝之色,遂一個個打量著谷懷。但他們也都是場面上的人,沒有多說什么。
黑仔反應(yīng)稍有不同,只是看了谷懷一眼,然后再狐疑地看向尤球,好似不明白他怎么會把谷懷買進來,也不明白是什么機緣讓兩人走到了同一個屋檐下面。
“這位叫黑仔?!庇惹蛑赶蚝谧械?,“也是定了三年的契,月薪十兩?!?br/>
眾人對黑仔也很感興趣——想知道這個黑不溜秋的家伙是從哪里來的。
于是他們都在等待尤球繼續(xù)往下說去
然而,尤球只是草草說了一下這人的名字,便再未多談。
“不知這位骨骼精奇之人掌柜的是……從何尋來?”沙主管還是忍不住問到。
尤球愛笑不笑地看了沙主管一眼,沒有說話,顯是有些介意他多此一問。
谷懷看得出,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雖是主仆,但又有些其它的意味在里面。
“你只要知道是老板從外面請的即可?!庇L(fēng)冷冷地道。這貼身護衛(wèi)當然是站在尤球的立場。
“哦——那是,那是?!蹦巧持鞴茏杂憶]趣,給自己打圓場,“咱們掌柜的所挑,定是上品,定是上品?!?br/>
“這位是沙二,”尤球向新人介紹老雇員,“是本店的主管?!?br/>
店鋪里的主管職權(quán)比較大,通過都掌握著貨品流通、財務(wù)進出及人工任用等一系列的工作。一般來講在家庭買賣里,主管是除了掌權(quán)的親緣族人之外,最大的一個。有時候,得勢者還可能凌駕于族親之上。
谷懷不明白,明顯這沙二不姓尤,且與尤球貌合神離,不知道尤球為何還要任其為主管。而且,這主管看上去也是當?shù)糜惺褵o恐,自得其樂。
看掌柜的如此照顧一個人,不說人中龍鳳,至少也是管事的一把好手,如此脾氣差一些,主雇關(guān)系差一點也就罷了??墒?,看沙二那樣子,脾氣不差,能力嘛,真看不出太多,畢竟高手能有些恃才而不屈尊。
總之,這里頭的道道,更是讓谷懷心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