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脫身。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不知不覺間，半年的光陰，已經(jīng)在這座幽靜的大山里飛逝而去。

    我沒有去西藏。

    在我和涼生因小九起爭執(zhí)的那個下午，我整個人都浸在冷水浴中，試圖讓自己冷靜——他不希望小九待在北小武的身邊，就如程家不希望我留在他的身邊。龔言是直接而冷漠的，關(guān)于北小武的那場交換，我此生都不愿想起。

    我從冷水里走出來，用浴巾將自己包裹住，抱著身體坐在沙發(fā)上，望著窗外，開啟離城的倒計時。

    除了自己，無人知曉。

    我突然想起了王林的典當(dāng)款。

    我找到王林的時候，他在福利院，我順道去看了小綿瓜，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她，我竟有一種流眼淚的沖動。

    我將典當(dāng)款交給王林，我說，我給你做的活當(dāng)，你將來可以拿著當(dāng)票去取手表。

    王林笑著說，等我買彩票發(fā)財吧。

    他看了看錢，說，沒想到會這么多。

    我低下頭，我沒有告訴他，里面有我加的一部分。

    離開福利院之前，我緊緊地抱了抱小綿瓜。

    走到門口的時候，王林跑出來喊住我，說，姜生，我們要同去的一位志愿者家里出事了，你能不能幫我頂半年?。恳粫r間，我實在找不到其他人了。

    我微微猶豫，回頭說，給我點兒時間考慮一下吧。

    事實證明，我并沒有考慮多長時間，就在十幾個小時后，龔言將飛機(jī)票遞給我那一刻，我就決定跟著王林去西南山區(qū)了。

    龔言遞給我飛機(jī)票，伸手?jǐn)r住了我，示意我可以坐他的車順路去機(jī)場——那一刻，我想到的是自己有1%的幾率殞命于去機(jī)場的路上，還有99%的幾率會殞命于西藏某片無人區(qū)里。

    我不憚于將人性幻想到惡劣至此，但是，程家對于我來說，就是魔鬼的代名詞。

    我當(dāng)下伸手?jǐn)r住了一輛的士，微笑著拒絕了龔言，稱自己已經(jīng)約好了朋友，我得乘的士去接她，一起去機(jī)場。

    我明顯感覺到了龔言的遲疑，但他抬頭看了看四周，不得不微笑著將我送上了的士，他說，姜小姐，再見。

    我點點頭，說，再見。

    但上了車卻是一身冷汗，我瞄了一眼后視鏡，龔言的車果然跟在后面。我抖著手給王林打了電話，語氣充滿了焦慮，我說，我在出租車上，但是我可能被跟蹤了……

    王林迅速清醒，他是一個天生的領(lǐng)導(dǎo)者，他雖然不明白事由，卻還是告訴我應(yīng)該怎樣去做。

    我們約定了地點。

    我讓出租車拐進(jìn)了麥當(dāng)勞的二十四小時汽車餐廳，利用點餐時的遮蔽，迅速地上了王林租來的車，并讓原出租車?yán)^續(xù)往機(jī)場方向前行，以免引起跟蹤汽車的懷疑。

    當(dāng)這一切搞定，在王林的車?yán)?，我已然渾身癱軟。

    王林迅速將車停到一處安靜的地方，喊來同事把車送回租車公司，帶著我換乘了一輛的士走了。

    54 情婦一事，已經(jīng)傳了好久了吧？

    就這樣，我跟著王林和他千田格的其他志愿者一起來到了西南山區(qū)，做了一名普普通通的支教老師。

    這是我從未敢奢望的生活，內(nèi)心寧靜和富足。

    雖然，我是在“為自己脫身”的情境之下，加入了王林的支教志愿者行列，而當(dāng)我來到這里，觸目的一切，接觸的一切，卻將我的整個人生給顛覆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看到八歲的姐姐帶著三歲的弟弟來讀書；我從來沒有想到，一群像從泥土里鉆出來的臟兮兮的孩子卻在課堂上大聲吶喊著“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我從來沒有想到，有些孩子趕到這所學(xué)校要走幾十里的山路，從早晨五點開始上路，一路伴隨他們的是煤油燈、手電筒；當(dāng)我們面對著一排排礦泉水不知道該選娃哈哈還是怡寶的時候，他們卻要為了喝一口生水，走很遠(yuǎn)的山路將其挑回家……

    這種靈魂上的深深的震撼和觸動，使我在這里待了半年有余，都依然會為這些堅持追夢、單純質(zhì)樸的孩子而偷偷地感動，偷偷地落淚。

    我有一把骨梳，上面嵌著一顆紅豆，我用這長梳子為那些小女孩、我的學(xué)生梳過長長的頭發(fā)。我學(xué)會了針線，給他們縫補(bǔ)破洞的衣服——這里的孩子，幾乎有一半的父母都在遙遠(yuǎn)的大城市里打工。

    無論來此之前你過著怎樣的生活，當(dāng)你融入到這個帶著太多感動彩色的世界里，面對太多的純粹和天真，你的內(nèi)心會讓你做很多你從未想過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

    為此，王林總是感慨，他說，姜生，我從來沒有想到，你會在這里一待就是大半年時間。

    我低頭，心里嘆道，我也從來沒有想到過，世界上有這樣一種地方。讓人忍不住想付出自己的所有。

    王林見我不說話，便自言自語起來。

    他感慨說，我總記得半年前的那個黎明，帶你出城的時候，就像是警匪片里拐走了某個黑社會大哥的情婦一樣……

    我說，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fù)返？

    他攤攤手，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欸欸欸？你居然肯說這么多字兒了，還吟詩，多難得啊，得在校門口掛倆爆竹慶祝一下。

    這半年時間里，我整個人都很沉默。雖然在此處內(nèi)心震撼很多，但說到底是揣著無邊的心事。

    他說，不過，我一直都想問你，你嗓子到底……怎么回事兒啊？

    我笑笑，清清嗓子，收起剛剛批改好的孩子們的作業(yè)本，說，情婦一事，已經(jīng)傳了好久了吧？

    王林笑笑，說，你愿意跟我說說這段過去嗎？

    我想了想，說，好啊，不過……不是現(xiàn)在。

    王林說，姜老師，沒你這么說話大喘氣的。

    我笑道，其實吧，我覺得黑社會大佬的情婦這種事情……純粹是電影里的情節(jié)，現(xiàn)實生活中不可能有的。讓你們失望咯，我不是。以后同學(xué)聚會的時候，你一定得替我好好洗白一下。

    王林坐到辦公桌上，笑了笑，說，其實我也挺奇怪的，怎么讀書的時候，關(guān)于你是某黑社會大佬的情婦這件事，在你們同學(xué)中流傳得那么廣泛？

    我說，大學(xué)的時候，大家都很無聊啊，然后女孩子都懷春啊，電視劇、言情小說看得又很多。

    王林說，她們說，總會有人按季節(jié)把很多漂亮的衣服送到你的寢室。

    我說，可是，為什么不能是我的父母呢？

    王林說，她們說，經(jīng)常會有一輛轎車幽靈一般，悄悄地跟在你身后，里面坐了一個戴黑墨鏡的男人……

    我微微一愣。

    程天佑曾答應(yīng)過我，給我四年的時間，他絕對不參與的四年時光，等我想起歸路。

    難道之前那四年里，他其實曾默默地出現(xiàn)在我的身邊過？

    往事有時候真是莫大的諷刺啊，當(dāng)時有多感動，此后，就有多諷刺。

    我從回憶中脫身，轉(zhuǎn)而笑道，拉著二胡唱《二泉映月》嗎？

    王林想了想，說，還有咧，有人追你，你卻從來不接受。有這么強(qiáng)的禁欲感的女生，不是修女，那一定……

    我替他補(bǔ)充完整，說，一定就是黑社會大佬的情婦。

    王林說，你看看，你承認(rèn)了吧！

    我說，是啊，我承認(rèn)了，那都是我花錢雇來的臨時演員，純粹為了體驗戲劇人生呢。

    55 你凍成冰坨事小，我沒法搬一冰坨去給孩子們講課事大！

    西南山區(qū)是個神奇的地方，冬天北方飄雪的日子，這里下起了細(xì)細(xì)密密的雨，而這雨甫一落地，便結(jié)成了冰。孩子們告訴我，這是凍雨。

    窗外下著凍雨，夾雜著雪花。這個詭秘而冷寂的大山里，堆積著未融化的雪，銀裝素裹。

    王林將自己屋子里剩余的木柴與一小撮煤炭給我?guī)Я诉^來，說是這大雪封山的天氣沒法出門撿柴了。

    我問他，是不是沒給自己留？

    他笑笑，說，我一男人……

    我說什么也不肯接受，因為這個濕冷刺骨的季節(jié)，一把火，就是深夜的希望和支撐，無論是備課還是批閱作業(yè)，它們就是你漫長夜晚的伙伴。

    最終王林還是將柴火與煤炭留在了這里，他搓著手，呵著氣，說，姜生，是我將你帶出來的，我得照顧好你。

    我說，王老師，我能照顧好自己……

    他打斷我的話，拍拍我的肩膀說，姜生，我是你的老師。

    我沒再說話。

    他說，我去看看宋梔。

    我目送王林離開，將火塘里的火盡量撥小。我伸手輕輕地去靠近它們，它們卻幻化成那年的煙花，那日的河燈……

    最終，煙花離亂，河燈破碎……

    宋梔抱著被子進(jìn)來時，我愣了愣。

    她不是千田格的支教老師，她是個獨行俠，沒人知道她從哪里來。她與我們交往并不多，平時總有些冷冰冰的，除了對著孩子們的時候，那時發(fā)自內(nèi)心的微笑，會閃著耀眼的光芒。

    她說，姜生，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那語氣冷冷的，拽拽的，就跟一個山大王深夜闖進(jìn)一壓寨小妾的屋子里說，姜生，今晚我睡你！

    王林緩緩走進(jìn)來，說，我一男人……

    原來，他將自己的柴火和煤炭分給了我和宋梔。

    宋梔對我說，姜生，我們倆這幾日擠一擠，給王老師留一些。

    然后，她轉(zhuǎn)臉看著王林，依舊滿臉冰塊的表情，這里的冬天不是鬧著玩的！你凍成冰坨事小，我沒法搬一冰坨去給孩子們講課事大！

    王林走出門的時候，沖我笑道，哎，瞧見了沒？她還挺關(guān)心我！

    56 我們是他們溫暖的光，我們就是他們的希望。

    說起宋梔，就不能不提一件事。那大約是國慶節(jié)后的一天。其實，確切說起來，故事，應(yīng)該從國慶節(jié)那天開始的。國慶節(jié)的時候，全校舉行了隆重的升旗儀式。

    本來王林將主持升旗儀式的偉大使命交給了我，大約是想治療我的沉默；可我不爭氣地感冒了，于是，重任落到了宋梔那里。

    宋梔一直是千田格之外的人員，用王林的話說就是“游兵”，他一直想收編了宋梔這個美好的女青年入千田格，但是人家宋梔一直都不理他。

    在王林看來，宋梔是個謎一樣的女孩。她獨來獨往，聽老校長說，她已經(jīng)在這里支教七年有余了，很愛這里的孩子，也常會照顧一些老人，這里的人都很喜歡她。

    國慶節(jié)這天，被王林私下稱作謎一樣的宋梔在大喇叭前，念著王林寫的主持詞，說，同學(xué)們，我們的國旗是烈士的鮮血染成的！我們熱愛我們的國旗，就像熱愛我們的國家！

    念到這里，宋梔將手稿扔到一邊去，她問道，同學(xué)們，你們愛自己的國家嗎？

    孩子們仿佛是被上了弦的鬧鐘一樣不差分秒道，愛！

    我當(dāng)時還沒啥感覺，只是不停地抽鼻涕、咳嗽，王林卻已經(jīng)站起來了。

    宋梔說，你們知道該怎樣去愛嗎？

    這個突然而來的提問讓孩子們愣住了。

    宋梔繼續(xù)說，你們該有獨立的思想。愛？也要明白為什么愛，知道如何去愛。愛不是老師教的口號，是發(fā)自肺腑的愛，是困境中依然要看到的希望之光，是支撐自己奮斗的精神信仰！孩子們，你們今天的條件是很苦，幾十里山路、煤油燈、寒冷、貧窮……可是，你們有無限的希望，還有這世界上無數(shù)支持你們、愛護(hù)你們的人。即便成年之后，你們覺得這個世界上存在各種各樣的不公平，我仍然希望你們有一顆平常而溫暖的心，去愛生活，愛這個世界……

    宋梔這段即興發(fā)揮的講話，讓在場的很多人沉默良久。

    當(dāng)天晚上，我跟宋梔坐在一起批改作業(yè)，看著燈光下她朦朧的側(cè)臉，想起她今天說過的話，我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我看著她，緩緩開口，像是在說自己的成長經(jīng)歷一般，我說，我從小就生活在一個叫魏家坪的地方，那里……很窮……我的父親……殘疾……嗯……母親……體弱多病……

    宋梔轉(zhuǎn)臉看著我，表情很微妙。

    我說，鄉(xiāng)里的人……有照拂，嗯，也有欺負(fù)……我有一個哥哥……他從小就……很照顧我……不遺余力地給我，他僅有的一切……麥芽糖啊、水煮面啊……家里的蘆花雞下蛋的話，我的面條里會藏著兩只大大的荷包蛋……

    我低下頭，笑笑，說，那時候，我們家很窮很窮，反正……是你不能想象的窮?，F(xiàn)在想起來，都覺得兩眼淚呢。呵呵。

    我說，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跟你說這些……

    我咬了咬嘴唇，說，我以前會覺得，那些欺負(fù)，那些輕視，會給我的心種滿了仇恨的種子……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今天坐在這里，跟你說這些的時候……我的心卻是這么的柔軟和平靜。我想到的不是昔日那些貧窮帶來的痛苦滋味，不是白眼，不是顛沛流離，而是我哥哥，給我的所有的愛和溫暖。

    那一刻，我突然想念極了小時候。

    白色的月光下，我，小咪，還有涼生，家里的石磨，墻外的枝丫，甚至父親輾轉(zhuǎn)反側(cè)的聲音，母親偶發(fā)的咳嗽聲……都如同夢一樣靜謐。

    當(dāng)初我在這種環(huán)境里時，會覺得此生不堪；如今回首，卻只記得有人曾在那些難熬的時光里贈我美好。

    宋梔看著我，很久，沒有說任何話。

    我回到自己的房子，只見屋外的窗臺上放著一捧青草，青草下面，藏著兩只雞蛋。雞蛋下面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用鉛筆端端正正寫著幾個字——

    老師，你要早點好起來。

    我回頭的時候，一個小小的人影一下就躲開了。

    57 姜生，你居然能說這么多字兒了？不玩自閉了？

    生活越多磨難，那些微小的感動越令人心酸。

    我拎著兩只雞蛋去找王林，想轉(zhuǎn)給他，讓他補(bǔ)充一下營養(yǎng)。

    我進(jìn)屋時，他的室友劉瑞和賈冉都在。劉瑞老師說他又去砌房子了！

    然后賈冉酸不拉幾地補(bǔ)了一句，他準(zhǔn)備金屋藏嬌呢。

    我找到王林的時候，他果然在砌房子。

    王林看見我，指了指身后這座砌得幾乎差不多的石頭房子，問我，怎么樣，我的手藝？

    我笑笑，咳嗽了一聲，說挺好。

    他說，我這是給我心愛的姑娘砌的房子，明年開春送給她。

    我說，沒想到，自己動手砌房子這么浪漫的事情你也能做出來，跟你比起來，那些送女人商品房的土大款們真的是遜斃了。

    他說，姜生，你居然能說這么多字兒了？不玩自閉了？

    我低頭，問，男人都喜歡送女人房子表達(dá)愛嗎？

    他笑笑，說，房子能擋風(fēng)遮雨吧。古代不是有“椒房之寵”嗎？那是帝王表達(dá)愛的方式?，F(xiàn)在有錢的男人可以送豪宅，我沒有，我只有一磚一石一木，技術(shù)還不好，蓋差了還得拆……但覺得，她一女孩子，獨自在異鄉(xiāng)，不希望她總感覺寄人籬下，希望她能有一個自己溫暖的窩。

    那天，王林告訴我，這房子，是送給宋梔的。

    他說，這是秘密，姜生！

    然后他拍拍我的腦袋，說，小崽子，你得保密！

    我說，別拍！會被拍傻了的！當(dāng)年就是你拍多了，我差點兒大學(xué)沒畢業(yè)！

    他毫不介意，又拍了我一下，才將雞蛋收好，說，小姜生，為師去為你師母造房子去了！

    我說，人家都沒同意和你好。

    他說，別鬧了，悟空！那是為師還沒跟她表達(dá)愛意！

    王林一直是個特別放得開的人。當(dāng)時在學(xué)校里，我們都很喜歡他。他和其他的老師不同，給我們帶班的時候，他正在讀研二，不拘俗套，會站在我們的立場上做事。

    我們敬他，卻也親近他，很多人視他為“知心大爺”。

    他是我們肆意揮灑的青春篇章，永遠(yuǎn)珍藏于記憶之中。

    58 節(jié)日是一種希望。我們是他們的希望，他們是我們的希望。

    國慶節(jié)之后，我和宋梔的關(guān)系并沒有親密多少，盡管我們說了那么多平時不會說的話。

    宋梔依舊冷冰冰的，王林喜歡稱呼她為“凍豆腐”。

    而我，依然多數(shù)時間在沉默，沉默地傾聽，沉默地微笑。和學(xué)生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經(jīng)常會想起小綿瓜。

    哦，王林喜歡稱呼我“姜呆瓜”。

    所以，當(dāng)這個凍夜，宋梔抱著被子走進(jìn)我的房子里時，我突然有些不習(xí)慣。

    宋梔上床前，倒了半茶杯酒，問我，喝不喝？

    我說，喝啥？

    她說，交杯酒啊。

    我說，交杯酒？！

    她說，對?。∫粫哼€得洞房呢。

    我說，?。?br/>
    她扯嘴一笑，好了，逗你呢！怪不得王林私下里老喊你呆瓜呢。

    她說，喝點兒酒，血液循環(huán)快，不容易生凍瘡。這是你在這里的第一個冬天，沒經(jīng)驗了吧？

    她將酒杯遞給我，說，喝吧！

    我咕咚一口飲下，頓時覺得嗓子火辣辣的，跟小刀割了一樣，然后不住地咳嗽。

    她說，這酒六十度啊！姜老師，你慢些抿……

    我一面咳嗽，一面說，那你不早說！

    我說，對了，王林說你在這里已經(jīng)快七年了，為什么會這么久？

    宋梔挑了挑眉毛，說，好狗腿！

    我愣了愣，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說，什么？

    宋梔說，夸你！

    我說，哦。為什么這么久？

    她皺眉，問，必須回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