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兒,你再見我一面吧!”
馬車忽然停下,外頭再度傳來熟悉的聲音。
趕車的林山并未通報,而是直接朝著楊氏冷聲道:“趕緊走開,我們陸姑娘沒空見你?!?br/>
陸菱掀開簾子瞥了眼。
此處是山下通往縣城的唯一一條路,楊氏等在這里,顯然是刻意而為。
想起楊氏的遭遇,陸菱淡淡的朝著旁人道:“算了,我下去跟她說幾句話?!?br/>
宋令衍攔住她,不悅道:“就這樣的嬸子,你還跟她費什么話?直接讓林山繼續(xù)趕路,她若要阻攔,就直接撞上去,看她要不要命?!?br/>
而寒澈卻伸手撥開了宋令衍。
“讓她去吧?!?br/>
“你……你們真是氣死我了!”
宋令衍把臉扭向一邊。
陸菱看了寒澈一眼,后者溫聲笑道:“去吧,等著你?!?br/>
“嗯?!?br/>
來到楊氏跟前,她大概是沒想到陸菱真的會下來見她。
“菱兒!不是我要過去為難你們的,我也是……被逼無奈?!?br/>
“我沒時間聽你訴苦,咱們長話短說吧?!?br/>
陸菱臉色沉靜,“二嬸,咱們幾次見面你都把養(yǎng)育之恩掛在嘴邊,我若說完全不承認(rèn)的話,也的確有些喪良心,畢竟我們父母早亡,養(yǎng)在你們家里吃了幾年糧食,雖說不能吃好喝好,但到底得了一處安身之所,所以這份養(yǎng)育之恩,我們認(rèn)三分?!?br/>
“菱兒……我……”
“這里是三十兩銀子?!?br/>
陸菱沒有廢話,直接把銀錠子遞給楊氏,“往后這份養(yǎng)育之恩,一筆勾銷,不論你是拿著這筆錢回月牙鎮(zhèn),還是留在這里繼續(xù)挨罵挨打,都隨你?!?br/>
說完,陸菱不再猶豫,直接轉(zhuǎn)身。
楊氏卻追上來,淚眼婆娑。
“菱兒!你二叔和堂哥都沒了!如今我只剩你們了,清清和阿衡還小,哪怕你把我留在身邊照顧他們也好,將來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的過日子?!?br/>
“呵?!?br/>
陸菱冷笑一聲,“楊氏,我不追究,不代表以前的事情我就忘了,你覺得我敢把他們交給你照顧嗎?我們之間沒有親情和信任,那點算不上的血緣關(guān)系,就換如今的三十兩銀子,你難道不想要?”
要!
她當(dāng)然想要!
她只不過是懷抱希望,想要進(jìn)一步試探一下陸菱的態(tài)度。
如今陸菱鐵了心要跟她撇清關(guān)系。
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也不能再繼續(xù)糾纏。
“菱兒,謝謝你,二嬸真的……真的很需要這筆錢……也真的謝謝你!”
“不必?!?br/>
馬車重新上路,楊氏盯著掌心的銀錠子,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二東……
成文……
我能回家了。
……
車上,眾人自然瞧見了陸菱給楊氏銀子的事情。
宋令衍一副好像給的是他的錢的痛恨模樣,不情愿的說:“陸菱,你怎么還給她錢呢?要換做是我,肯定得好好教訓(xùn)她一番。”
陸菱扯了扯唇角,沒說話。
思緒飄得有些遠(yuǎn)。
陸二東和陸成文竟然都沒了?
陸菱和他們分開之前,陸二東正計劃著參與暴亂謀生路,月牙鎮(zhèn)的暴亂,甚至都驚動了隋北的軍隊,場面可見不一般。
陸成文又重傷再身,想逃命估計也難。
陸菱有些唏噓,卻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這條路是他們自己選的,就算走到黑,也是他們的必然結(jié)局。
宋令衍還在喋喋不休,寒澈無奈捂住了他的嘴巴。
“安靜一會兒?!?br/>
“……哦?!?br/>
宋令衍難得乖乖的聽話,大概也是瞧見了陸菱的情緒不太對勁。
他悄悄湊到寒澈跟前,小聲道:“不是吧,陸菱這么稀罕這個小嬸呢?不是說被虐待嗎?怎么這幅反應(yīng)?!?br/>
“你不懂她,自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嘖嘖,你懂?”
聞言,寒澈傲嬌的點了點頭,“嗯?!?br/>
“展開說說唄?”
寒澈沉默著,把目光看向了陸菱。
陸菱一直是個極重情義的人,而且她很不喜歡欠人情。
如果受了恩惠,往往都會雙倍還回去。
寒澈想,就算楊氏曾經(jīng)真的對他們很不好,可是對于年少的幾個孩子而言,能有一頓飽飯,一間遮風(fēng)避雨的屋子,一張可以休息的床即可。
陸菱此舉,也不一定是真的心疼楊氏,她或許只是在跟過去的某段時光告別。
從此以后,那些人、那些事,都將離她遠(yuǎn)去。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當(dāng)她回想起這一天的時候,可能還會有新的體會。
其實寒澈的想法很對,不過陸菱此舉還有最大的一個原因。
她在感謝陸家的一點骨血。
聽起來還挺封建迷信的。
但如果沒有這點骨血的話,她不會來到這里,開始新的生活。
爹娘不在了,二叔也去了。
既然碰上楊氏,可能就是他們之間的緣分和宿命吧。
更何況,陸菱實在瞧不起根子一家的做派。
且不論這個媳婦兒是不是楊氏,單是根子那番將媳婦兒看做私有物,可以隨意打罵,甚至傷及性命的言論,就足以讓他死一萬次。
所以是幾件事牽扯著一起,才讓陸菱做了剛才的舉動。
陸菱就是一個敢愛敢恨的性子。
她也無所謂別人怎么看她,只要她無愧于天地磊落,無愧于心,足矣。
……
立春過后,陸菱再度忙了起來。
尤其糖鋪的運轉(zhuǎn),已經(jīng)非常的穩(wěn)定,所以陸菱也趁機(jī)將藥堂開了起來。
周大夫自從西白村的藥堂被炸之后,一直住在寒澈之前住過的舊院里。
院子被改成了小作坊,但是屋子還能住人。
閑暇的時候,周大夫也幫忙打理著作坊。
眼下縣城的藥堂開業(yè),陸菱將周大夫接了過來,聘請他做掌柜,繼續(xù)做看診大夫。
而且,藥堂后院也都空著,正好給周庭和小學(xué)徒們一起住。
這天,恰逢藥堂開業(yè),十分熱鬧。
陸菱卻在眾多往來恭賀的人群當(dāng)中,瞧見了一張略顯意外的面孔。
章明竟然也過來捧場了。
自從宋令衍提醒她,不要跟章明走的太近之后,陸菱便沒有再去過那家藥堂。
雖然章明之后也去糖鋪買過幾次點心,但都是孤身一人,也沒有多待。
所以陸菱也沒怎么跟他說過他。
如今面對面,還有些尷尬。
“陸掌柜,恭喜新店開業(yè)!你這個丫頭可真是有本事,開了家塘鋪,弄得風(fēng)生水起,現(xiàn)在也要搶我們藥堂的生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