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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間空蕩蕩的辦公室里走出來的時候，雅南特別平靜釋然。
她想通了…有些事，努力一次不成功可以說是偶然，努力兩次不成功，可能就是命運(yùn)?；蛟S，她天生就沒有當(dāng)演員的命，再多嘗試也是徒勞，早點(diǎn)讓她看清并接受這個事實(shí)，也好…只是，可惜了老爸的成全，白費(fèi)了嘉樹的一番苦心。
韓笑始終拉著雅南的手，低聲安慰著，“沒事兒的，雅南，我們肯定還有機(jī)會的?！?br/>
雅南痞痞地搭上她的肩膀，笑著說，“我能有什么事兒啊！我這么漂亮，這么年輕有潛質(zhì)，錯過了我是他們的損失，該難過的是他們，對不？”
韓笑…
才出電梯，戚秉言一見，便熄了煙頭，迎上前來，問，“怎么樣了？還順利嗎？怎么這么快？”
雅南垂眉，韓笑哭喪著臉，搖頭，“我們?nèi)ネ砹?，他們說試鏡早就結(jié)束了…”
“不是說好今天是最后一天，這不才中午，又沒到下班時間，怎么就結(jié)束了？”戚秉言皺眉，看了一眼雅南，壓住了脾氣，又說，“要不，爸給你想想辦法？”
“不用了，爸?！毖拍咸ь^，笑了笑，說，“反正我也不是特別適合這部電影，他們還要求演員得會日語呢？我本來也不會，試了戲估計他們也不會要。算了，我們還是早點(diǎn)回家吧。待會兒就出成績了，晚上還得看嘉樹比賽呢！走吧，笑笑，走吧，老爸?！?br/>
雅南一個人轉(zhuǎn)身。
那單薄的身影，惹人憐惜。
“太可惜了，就差一小時，叔叔，要是她早點(diǎn)跟我說就好了，我中午肯定就不會睡覺了…”韓笑紅了眼眶。
戚秉言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如果他能早點(diǎn)想通，如果他能早點(diǎn)放下他大家長的驕傲，可能，雅南也不會這么遺憾…對于雅南，他很自責(zé)，他總是想著給她最好的，卻從來不曾關(guān)心，什么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有自己的理想，想要自由，可他卻什么都不知道…
他真的，好像從來沒有試圖了解過這個女兒。
“南南，要不，我們再試一次吧。”戚秉言沖著雅南背影，喊了一聲。
盡管對雅南有諸多地不了解，但戚秉言仍然不想雅南就這么放棄，隱約中，他覺得他的女兒不是一個這樣經(jīng)不起挫折，受不了打擊的姑娘…她身體里流淌的血液，應(yīng)該是倔強(qiáng)的，不服輸?shù)模?br/>
雅南頓住腳步，一回頭，望著他，一臉要哭的模樣。
她說，“那好吧，那就再試一次吧?！?br/>
其實(shí)，在戚秉言叫住雅南的前一秒，雅南已經(jīng)給鄭導(dǎo)演發(fā)了簡訊，請他務(wù)必幫忙留住皮埃爾…
雅南發(fā)短信時，鄭榮志已經(jīng)陪同皮埃爾上了去機(jī)場的車。同雅南猜想的一樣，皮埃爾離開申城后會直接飛往東京。東京…如果皮埃爾到了東京，那么女主角的人選也就成了板上釘釘?shù)氖聝?。雅南并沒有志在必得的決心，她只是，單純地，不想讓自己留有遺憾…
她想再試一試。
也許，這次就成功了呢？
“爸，在旁邊停一下?！毖拍蠠o意間瞟了瞟窗外，忽地叫了一聲。
旁邊有一家化妝品店，戚秉言踩了腳剎車，穩(wěn)穩(wěn)停下車。見雅南直奔化妝品店，直皺眉，“不是說時間來不及了么，還去買什么化妝品…你們這些小姑娘…”
“伯父，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嘛！”韓笑勸慰道。
雅南只飛快地在店里拿了一瓶淺綠色粉底液，一個眼影盒，綠色粉底液已讓韓笑十分不能理解，再打開那盒眼影一看，竟是時下最土的灰色系…她家奶奶都用橘色系彩妝了，雅南的審美觀，到底地被誰帶偏了…該不會是嘉樹男神吧，看他平時穿衣不是黑就是白的…
“雅南，你怎么不選顏色漂亮一些的化妝品啊?！?br/>
雅南將小半瓶粉底液倒在手上，拍散，抹滿全臉，有些地方刻意多涂了一些，一塊青一塊白，十分不協(xié)調(diào)，像被人扇了記耳光似的。
韓笑是真看不明白…
最奇怪地是，雅南往嘴唇也抹了一些，原本紅潤的嘴唇立馬蒼白黯淡了不少。之后，她更是將咖啡色的眼影往眼窩、臉頰下掃了一圈…那妝容，基本跟電影里的那些個難民差不離了。眼看著那樣好看的一張臉化得這樣臟兮兮的，韓笑有些不忍直視…
化好妝，韓笑看著瘦削蒼白的雅南，心頭一陣難過，“雅南啊…咱回家好好吃飯??！”
雅南笑了笑，將那新買的眼影盒往車門上猛地砸了幾下，一打開，那好好的眼影全都碎成了小塊塊的，韓笑那叫一個心疼啊，直罵雅南敗家，有錢也不是這么浪費(fèi)的啊。
雅南往眼影碎塊里倒了一些水，和成泥，拿手一點(diǎn)一點(diǎn)抹到了自己雪白的裙擺上。
“戚雅南，你瘋了吧，這么漂亮的裙子，不要可以給我啊，你到底是要干嘛？”
雅南沒說話，不一會兒，那條白色的雪紡裙，瞬間變成了灰的。雅南也由一個漂漂亮亮的白雪公主，瞬間，變成了一個受盡虐待，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的姑娘…
“你覺得我現(xiàn)在慘么？”雅南邊用手機(jī)自拍，邊問韓笑。
“慘！跟個難民似的！”韓笑點(diǎn)頭。她也不笨，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了，“你演的是個小乞丐？”
“差不多吧?！毖拍洗鸬馈?br/>
妝容還是不夠逼真，不過時間緊迫，這會兒也只能將就將就了…
雅南收好手機(jī)，隨手將原本整潔利落的馬尾胡亂抓了幾把，發(fā)型登時松垮凌亂，遠(yuǎn)遠(yuǎn)一看，更像個難民了…
“對了，爸，我得借你的金卡用一下，帶了嗎？”雅南湊到駕駛座前。問。
“嗯，正好在車上?！逼荼詫ち丝?，一扭頭，扎扎實(shí)實(shí)地被雅南嚇了一跳…這個臟兮兮的小丫頭片子是誰，他漂亮洋氣的女兒到哪兒去了？
“爸，認(rèn)真開車?！毖拍辖舆^卡，白了老爸一眼。
不要以為她沒有看到方才他眼底的嫌棄！
居然嫌棄自己的女兒！
哼！
戚秉言同韓笑原本是要同雅南一起進(jìn)去的，可雅南說什么都不肯，理由是，反正演戲的是她，他倆進(jìn)去了也是白搭，倒不如在車?yán)锖煤眯菹?。韓笑卻覺得雅南可能是怕丟人，其實(shí)這有什么好丟人的啊，她都沒碰到過導(dǎo)演半路拉人的哩！
“笑笑啊，伯父跟你商量個事兒唄，待會兒南南出來，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咱們都高高興興地，你覺得怎么樣？”
“好的，伯父?！表n笑乖巧點(diǎn)頭，又補(bǔ)充道，“那我去買幾個小雞腿兒吧，她最愛吃這個?！?br/>
“嗯，去吧。多買幾個，伯父也餓了。”
“唉，好咧！”
有了老爸的金卡，雅南一路暢通無阻地進(jìn)入了vip休息室，雖然一路上不斷有人對著她指指點(diǎn)點(diǎn)…
鄭導(dǎo)一早就等在了休息室門口，一看到雅南，也是吃了一驚。
幾天前還是那么一個水靈靈的姑娘，怎么今天就整得跟個失足少女一般？隨即，鄭榮志就笑了笑，看來這姑娘是認(rèn)真讀了他給的劇本啊…這樣有悟性，倒也不枉費(fèi)他在皮埃爾跟前賣力推薦，還破例提早給她劇本了…
“怎么現(xiàn)在才到，飛機(jī)馬上就要起飛了，你的時間可不多了。”
“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謝您?！毖拍仙钌畹亟o鄭導(dǎo)鞠了一躬。
一來為了上一次的有眼不識泰山，二來，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助，這個圈里，肯這么不計報酬提攜新人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
“先別急著謝，先去見見皮埃爾?！?br/>
鄭榮志領(lǐng)著雅南走到皮埃爾跟前，這是雅南第二次見到這位國際知名導(dǎo)演，內(nèi)心除了激動以外，更多的，還是覺得造物神奇，十年后的皮埃爾同現(xiàn)在的他，外貌上區(qū)別明顯，不過，身上那股子風(fēng)度翩翩的老牌紳士氣質(zhì)倒還是一點(diǎn)沒變。
皮埃爾對于雅南的遲到并沒有多問，只說她跟他想象中的有點(diǎn)不一樣。皮埃爾還說，他以為中國的女演員全是膚白貌美大眼睛的美人…
雅南靦腆地笑了笑。
后來一想，又覺得哪兒不對…他這話，好像并不是什么稱贊吧…
“我們時間有限，聽鄭說你的舞蹈跳得非常不錯，能為我們展示一下嗎？”
休息室里還坐著其他兩位客人，若要跳舞，勢必要打擾到他們。雅南先跑到兩人跟前，誠懇地說明了原因。兩位客人見雅南一身狼狽，原本還有些訝異，聽雅南一說明，這才恍然大悟。他倆點(diǎn)頭應(yīng)承，其中還有一個給雅南加油。
皮埃爾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她是個很有教養(yǎng)的姑娘。”
劇中早櫻9歲被帶往日本，12歲成為藝伎，她要跳的自然得是日本傳統(tǒng)的歌舞伎舞蹈，這方面雅南了解得并不多，只前幾日在網(wǎng)絡(luò)上隨意找了一些錄像，畢竟不夠…她又自作主張地糅合了中國古典舞的一些技術(shù)動作，一曲舞罷，雖不算滿意，但也不至于丟人。
后邊兩個客人給鼓起了掌，雅南點(diǎn)頭致謝。
皮埃爾也說她跳得不錯，不過，從他的眼神里，雅南并沒有看到滿意…也是，他在申城呆了那么久，看了那么多前去試鏡的演員，其中肯定不乏舞藝高超的，她這點(diǎn)三腳貓功夫，的確有些不夠看。
皮埃爾又同雅南說了幾句，沒多久，有機(jī)場工作人員提醒，航班已經(jīng)開始安檢。
皮埃爾笑了笑說，“很抱歉，我們的時間有些不夠，我大概還能給你十分鐘的時間，相信鄭應(yīng)該已經(jīng)給你看過劇本，你可以給我們表演一段嗎？”
既沒有說戲，也沒有提醒隨行工作人員錄影，雅南知道，機(jī)會恐怕渺茫了…
不過，既然來了，就別讓自己后悔…
雅南清了清嗓子，緩緩地坐到了地上，伏在沙發(fā)身上，原本澄澈干凈的眸子，不消片刻，便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兩個原本要起身離開的客人，見狀，又默默地坐回了位置。
讓皮埃爾跟鄭榮志意外的是，雅南并沒有選擇劇本中情緒沖突激烈的片段，她選的，只是一段獨(dú)白，是女主人公在遭遇情人背離，一個人被關(guān)在了藝館閣樓時，對著窗外的陽光念的一段獨(dú)白。
“今天是你離開的地13天，不知道你是不是平安。應(yīng)該是平安的，否則我的內(nèi)心不會如此平靜，昨天惠子告訴我，你即將同青木家的女兒成婚，我只覺得荒唐至極，你的為人，雅子的為人，還有誰會比我更清楚呢？你說過，你終將帶著我，回到我們的國家，我相信你…”
“成君，你同我說過的那些山盟海誓，全都忘了嗎？”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fēng)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雅南趴在沙發(fā)上，眼前有一扇別人都看不到的窗戶，她伸手，顫抖著想去觸摸那一縷陽光。她慘白瘦削的臉上，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見的弧度，半闔的眼睛里，一片混沌。
唱完最后一個音。
雅南闔上了眼睛，那抓不到陽光的手應(yīng)聲而落…
好幾秒，休息室里都沒有聲音，機(jī)場的工作人員腳步匆匆，這是第二次催促，兩位客人起身，臨走時，不經(jīng)意地給她比了個大拇指。他們不知道劇情，對白雅南用的全英文，他們也沒太聽明白，但雅南所表現(xiàn)出來的悲涼與絕望他們是能感受得到的…
皮埃爾也起了身，問，“你確定你沒有學(xué)過表演？”
雅南剛要說話，鄭榮志搶先開了口，“她現(xiàn)在還只是一個高中生，學(xué)過舞蹈，沒學(xué)過表演?！?br/>
這話，雅南有些心虛。畢竟，她在申大也是混了四年，拿了一張表演系文憑的…嚴(yán)格來說，她并不能算沒學(xué)過表演…
“我想我明白了?！逼ぐ栃α诵?，望了助手一眼，助手立馬遞來一張名片。
雅南接過名片，如獲至寶。
“一個星期后我會再回申城一趟，到時候，希望看到你更加完整的表演。”說完，皮埃爾微笑著同雅南握了握手，之后，便同工作人員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雅南有點(diǎn)傻傻地沒太明白。
還是鄭榮志拍了拍她肩膀，說，“好好加油！”她這才回過神來。
“謝謝，謝謝，謝謝導(dǎo)演?！?br/>
人都走遠(yuǎn)了，雅南才后知后覺地鞠躬，道謝…
一出休息室，雅南便忍不住紅了眼眶，說不激動是假的，畢竟，前一世她跟皮埃爾聊得那樣投緣，也沒能從他手里要到一張名片。
即便電影最終選了別人，這張名片，已經(jīng)是對她最大的肯定。
大廳里的旅客們見雅南這幅衣衫不整的模樣，以為她受了多大的欺負(fù)，熱心的群眾叫來安保人員前來詢問，雅南不得不擦了臉上的眼影，解釋說這是化的妝…人群里登時有人感慨自己不懂時尚，雅南有點(diǎn)想笑…
上了車，雅南一臉凝重。
韓笑立馬抱住她，說，“沒關(guān)系的寶寶，我們下次再來也是一樣的！”
戚秉言也說，“對，機(jī)會都是留給有準(zhǔn)備的人的，這次我們準(zhǔn)備不足，下次，一定會成功的?！?br/>
雅南笑了笑，將那張燙金的名片放到兩人跟前一晃，十分得瑟地說，“當(dāng)當(dāng)當(dāng)，快點(diǎn)求我這個未來影后給你們簽名吧！”
“角色拿下來？”韓笑問。
“并沒有…”雅南搖頭，“但是皮埃爾下周回申城，說會再給我一次試戲的機(jī)會?！?br/>
“??！戚雅南，你居然真的做到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額…盡管如此，韓笑還是給力地大叫了一聲。
戚秉言也松了一大口氣，笑了笑，又道，“南南，還是得謙虛一些，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不對，就是真定了你，也不能驕傲！還影后，小心別人說你不知天高地厚?！?br/>
雅南歪著腦袋，說，“十八歲本來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jì)！對吧，韓笑！”
“對對對！我要吃大餐，我們要慶祝！”韓笑大叫道。
“你個吃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