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億正沉浸在得知女兒訊息的喜悅之中,突然聽到外面有嘈雜紛亂之聲,有堡丁驚慌失措地跑進來稟報,說是城門失守,胡兵已經(jīng)殺進城中。
趙天億大吃一驚,急忙跑出帥府觀望,只見西面城門處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暗叫一聲:“不好,中了胡人奸計!”連忙命人備馬抬槍,趙天億頂盔摜甲,罩袍束帶,提槍上馬,率領(lǐng)親隨幾十名堡丁向西門殺來。他想將胡兵殺退,保住城池。
來不及了,西門守將凌操率領(lǐng)堡丁邊戰(zhàn)邊退,正與殺來的趙堡主相遇。胡兵勇猛兇殘,到處殺人放火,勢不可擋。趙、凌兩處人馬合在一處,力戰(zhàn)胡兵。胡人兵層層甲層層,殺退一波又來一波,敵勢如連綿江水,滔滔不絕。
趙天億見大勢已去,決定棄城而出。他命人通知其他各處守城將士,按城破撤退方案行動,出城后在東山金雞嶺匯合。原來,趙天億被拓跋部圍困,早已準備好幾套方案,若城池被攻破,即率領(lǐng)軍民到別處另謀生路。
趙天億不敢耽擱,一面差人到家中保護自己家小到北門集合,一面率領(lǐng)眾堡丁死戰(zhàn)胡兵,為軍民出城騰出足夠時間。
胡漢一場混戰(zhàn),城內(nèi)尸橫遍地,血流成河,到處是喊殺聲,婦女兒童的哭泣聲,傷者的慘叫聲和呻吟聲。
四更時分,趙天億接著家小從北門殺出,向東山敗退。途中又遇到胡人堵截,眾人奮力死戰(zhàn),待得殺出重圍之時,軍民所剩已不足三百。
趙天億率人登上金雞嶺,命人守住險要之處,以防拓跋部來偷襲。
這金雞嶺離赤龍堡有二十余里,山頂平坦寬闊,有一座水池,西面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東面則是連綿起伏的群山。趙天億早就看中了金雞嶺的軍事價值,將其作為棄堡轉(zhuǎn)移的首選地。
天亮后,不斷有赤龍堡的居民和將士轉(zhuǎn)移到金雞嶺,趙天億令人查點人數(shù),只剩千八百人,趙堡主傷心落淚,想不到自己一時疏忽大意,中了胡人奸計,族眾損失殆盡。他想不明白,明明是女兒親筆信,怎會有詐。
趙天億傷心之余,害怕胡人趕盡殺絕,一鼓作氣殺上金雞嶺,到那時赤龍堡人真就得全軍覆滅。他令人就地采伐林木,搬運石塊,修筑防御城墻。趙天億不顧勞乏,率領(lǐng)將士族人連續(xù)奮戰(zhàn)十?dāng)?shù)日,一座像模像樣的城墻竟然在金雞嶺上被修筑而成。由于趙天億提前做好了城破轉(zhuǎn)移的準備,金雞嶺上不乏飲食,趙天億重新整頓將士,招兵買馬,準備東山再起。
不數(shù)日,劉強引領(lǐng)黃羨、趙婉明等人來到鳳凰山,翻過太白頂不到幾十里路便是赤龍堡。
臨近家鄉(xiāng),趙婉明甚是興奮,不時給黃羨介紹著這里的風(fēng)土人情,一雙秀目瑩潤澄澈,黃羨看到這雙眼睛,便有異樣的感覺由頭頂灌徹全身,說不出的暢快。
臨到赤龍堡,黃羨倒有種不安,將趙姑娘送回赤龍堡也就意味著分別,他能明顯感覺到她對自己有好感,卻沒有勇氣領(lǐng)受這內(nèi)心渴望的愛情。
這一路,趙婉明多次出現(xiàn)在黃羨的夢里,兩人歡愛纏綿,如膠似漆,臨到后來,懷中的美人突然老去,面鄒發(fā)白,一臉哀怨的看著自己,眼神渾濁而呆滯。每于此時,黃羨便從夢中驚醒,環(huán)顧四圍,篝火旁,趙婉明仍在甜睡,面龐嬌艷而安詳。黃羨喜歡姑娘的清純、美麗和善良,極想與其白首偕老,卻害怕自己的神功奪走姑娘最珍視的容顏,像燕娘那樣,恩里生怨,翻臉成仇,他痛恨自己為何練了這門邪功,翻遍秘籍卻無法找到對治法門,一來二去,竟成了心事,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他好不郁悶,對趙姑娘也是忽冷忽熱。
一次,趙婉明對黃羨說:“黃大哥,天下胡人為虐,我們漢人應(yīng)該奮起反擊,真希望能有個大英雄站出來,能夠聯(lián)合中原村堡,定能驅(qū)趕胡狗,廓清宇內(nèi),可惜我爹老了,若真有這樣的英雄,同他縱橫天下,就是戰(zhàn)死沙場也心中無憾!”說完就凝視著黃羨。
黃羨全身潮起一股暖流,心中熱辣辣的,這是多么直白的表述,他真想說,自己正有此志,希望趙姑娘輔助自己殺盡胡賊,但當(dāng)時卻結(jié)舌無語,沉思良久才徐徐應(yīng)道:“你爹英雄蓋世,定能擔(dān)當(dāng)此任!”
趙姑娘縱馬向前,望向遠山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想是失望已極。趙婉明的興奮激活了黃羨的情緒,兩人興致盎然地說著赤龍堡的事。
不遠處一塊巨石突兀地橫在半山腰,十幾顆百年老樹掩映著巨石的輪廓,通往赤龍堡的路恰好從巨石南側(cè)繞過。
劉強見到巨石,心中很是緊張,拓跋雄在此設(shè)下伏兵要襲殺黃羨,他們給他設(shè)下期限,令其將黃羨等人領(lǐng)到此處,否則定取他性命。
劉強內(nèi)心糾結(jié)煎熬,想著自己跟隨黃羨二十余年,從小一起長大,平時對自己頗多照顧,此時不忍背叛,可自己服下拓跋老兒的毒藥,若不按令行事,到頭來必定毒發(fā)而死;轉(zhuǎn)念又想,這不過是選擇自己死還是黃羨死的問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再說,黃羨未必就不能殺出重圍,他武功高強,吉人天相。
想到這,劉強拿定主意,縱馬沖到眾人前面領(lǐng)路,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轉(zhuǎn)過巨石,伏兵即會對黃羨等人發(fā)起攻擊。
黃羨忽的大喊一聲:“大家小心!”便縱馬跑到趙婉明身側(cè),對眾人道:“大家抄家伙,附近有兇險!”
方才正行路之時,黃羨忽覺周圍異常的安靜,他知道這是自己全身內(nèi)氣收斂,神經(jīng)官能高度靈敏產(chǎn)生的感覺,武功秘籍有鍛煉感官的法門和驗證的說明,這正是武功高強之人對環(huán)境充滿殺氣的自然反應(yīng)。
趙婉明本是很緊張,看黃羨策馬跑到自己跟前,似是有意保護自己的安全,內(nèi)心卻甚是高興。
恰在此時,忽聽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隨后從巨巖后竄出百十人,各持弓箭,瞄準眾人便射,一時箭如飛蝗,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