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捐？”吳健彰身體一震，差點跌倒。
“是啊”馮儒彬一臉的無奈道“大人也是知道的，下官雖然領(lǐng)了個松江府團練大臣的職兒，可是朝廷并沒有撥一兩銀子下來。臨行前皇上還交代了，說松江府的團練餉銀由下官自行勸捐。下官想著就先從上?？h開始，您現(xiàn)在是上海地界品級最高的，下官想……”
“讓本官幫你撐一下場面？”吳健彰長吁一口氣，捋著胡子緩緩道。
“不，是從您開始！”馮儒彬一字一頓道。
“你要勸捐本官？”吳健彰收起心中的慌亂，淡然一笑道“可是本官一向很清廉?。 ?br/>
嗯，清廉的都掉渣了……
馮儒彬嘴角抽搐著，真是山外青山樓外樓
很顯然，吳健彰的臉皮與年齡成正比
畢竟是雞販子出身，偷雞摸狗的事情都是家常便飯，更何況是說點謊話
“大人的清廉，下官是知道的”馮儒彬露出“深信不疑”的面容道“可是例行公事也是需要的，否則下官怕下面的人有非議！”
“好，本官配合！”吳健彰微微一笑
他有自信，只要他吳健彰愿意，馮儒彬在他的宅子里一兩銀子都搜不到
與外國人打交道，把外國人當(dāng)親爹一樣的吳健彰自然會把自己家底放在洋爸爸的錢莊中。
至于地契和宅子，早就讓小刀會逆匪席卷一空，吳健彰現(xiàn)在還真是“孑然一身”。
“吳大人慢走，下官就不遠(yuǎn)送了！”馮儒彬微笑的向吳健彰的馬車揮著手。
“兄長”孫如僅皺著眉頭，一臉憂慮的看向馮儒彬，道“我感覺這吳健彰似乎是知道兄長要向他勸捐！”
“是啊，當(dāng)然，這個老滑頭在商場官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早就是老油條一根了！”馮儒彬朝著吳健彰遠(yuǎn)去的馬車最后揮了揮手，轉(zhuǎn)身回屋。
“那豈不是很難？”孫如僅緊跟著馮儒彬回屋，道。
“不是很難，是根本搜不到！”馮儒彬長吁一口氣，將杯中的冷茶倒掉，先給孫如僅、溫常勇各倒一杯熱茶，道。
“那銀子？”孫如僅聽聞，不禁眉頭深鎖。
“洋人的銀行可不是像咱們大清朝的銀莊一般，有了皇上旨意就可以橫沖直撞”馮儒彬擺了擺手，示意孫、溫二人坐下，道。
“你是說”孫如僅吃驚的望向馮儒彬。
馮儒彬聳了聳肩，示意正是如此。
“兄長，銀子都沒有，那這團練豈不是辦不成了？”聽到馮儒彬的話，溫常勇將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也是一副的憂慮。
“哎，吳健彰的銀子由洋人幫他保管我們暫時還動不了，至于其他人的銀子……”馮儒彬微笑的看向?qū)O、溫二人道“比如咱們上海縣的父母官，青天大老爺袁祖悳！”
溫常勇與孫如僅相視一眼，心領(lǐng)神會的同時向馮儒彬點了點頭。
“只是”孫如僅忽然想到一件事，臉色沉下來，道“這袁祖悳?zhǔn)掷镉袔资柕镍B黨人，我們這么光明正大的去勸捐恐怕……”
“所以我們需要先湊成一支團練”馮儒彬眨了眼眼睛，道。
上海碼頭……………………
自從馮儒彬把上海碼頭的控制權(quán)從鳥黨手中奪回來后，碼頭工人的工作勁頭是一日強似一日。原本碼頭上聚集如山等待卸貨的商船基本能做到日日清。同時由于馮儒彬的來者都有飯的經(jīng)營理念，逐漸的十里八鄉(xiāng)餓著肚子的莊稼漢陸陸續(xù)續(xù)來上海碼頭謀生活。
短短幾天上海碼頭的隊伍就壯大了不少。
馮儒彬幾人款步到了上海碼頭，由于之前安排王大柱去打過招呼，現(xiàn)在呼呼啦啦的幾千人的裝卸隊伍聚集在碼頭一隅，等待馮儒彬的發(fā)話。
清了清嗓子，馮儒彬拿起事先從鐵匠鋪打好的擴音器
說是擴音器，其實只是一個由薄鐵皮制成的圓錐體而已
“上海碼頭的兄弟們！我知道你們其中有上海本地的，有松江府其他縣的，更有不少松江府外天南海北的異鄉(xiāng)人！不少人甚至撇家舍口來上海碼頭滾口飯吃！故土難離，你們心中的酸楚我馮儒彬心中明鏡似得！”馮儒動容道。
就算是朝發(fā)夕至，空間距離感被網(wǎng)絡(luò)極大擠壓的二十一世紀(jì)，背井離鄉(xiāng)的感覺都讓人撕心裂肺，別說是交通不發(fā)達(dá)的十九世紀(jì)。
能活著，能有尊嚴(yán)的活著，誰又愿意去那人生地不熟的異鄉(xiāng)……
馮儒彬的話似乎戳中了碼頭工人的淚點，緩緩的，下面逐漸發(fā)出哽咽之聲，那種聚集在一起的鄉(xiāng)土情結(jié)猶如病毒一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誰言落日是天涯，忘極天涯不見家
馮儒彬看了一眼逐漸泄氣的夕陽，忍住內(nèi)心的慨嘆，頓了頓繼續(xù)道“這種有家難回，妻離子散的生活是誰造成的？是洪匪！是在松江府內(nèi)肆虐的小刀會的暴匪！消滅暴匪！早日回家！”
“消滅暴匪！早日回家！”王大柱適時在下面廝喊起來
攢了滿肚子的邪火無處發(fā)泄的人群隨即爆發(fā)出雷鳴般的聲音
“消滅暴匪！早日回家！”
望著黑壓壓的人群，馮儒彬感到萬千的義憤填膺徑朝自己面門而來
國家現(xiàn)狀如此，社會動蕩不安，罪責(zé)真的在洪秀、楊秀清的天平軍身上或者在松江府盛極一時的劉麗川的小刀會身上嗎？
答案是否定的
官逼民反，沒有政府的無良壓迫，官僚地主的黑心奴役，百姓又怎么會奮起反抗？若是四萬萬的百姓仍有活路可言，誰又愿意將自己的命別在褲腰帶上和官軍死磕？
可是輿論是可以引導(dǎo)的，不僅僅可以引導(dǎo)，甚至可以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這樣的例子屢見不鮮，且百試不爽。
人心原本就沒什么正義可言，馮儒彬相信，只要自己引導(dǎo)得當(dāng)，殺人放火都會得到萬民擁護。
更何況碼頭工人的背井離鄉(xiāng)客觀上確實是肆虐南方的逆匪造成的。
馮儒彬擺了擺手，示意激動的人群平靜下來。
須臾，人群逐漸安靜下來，數(shù)千雙眼睛齊刷刷的望向馮儒彬
“要想消滅暴匪，我們就要聚集起來！本官奉皇上旨意，組建松江團練，有想保境安民，守護妻兒的都站出來！”馮儒彬一副大義凜然道。
“辦團練！護妻兒！保家園！”王大柱扯著嗓子又喊了起來。
這托，得加雞腿！
馮儒彬一臉“孺子可教”的望著王大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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