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么味啊,臭死了?!?br/>
“哪里來的老頭,這不故意惡心人嗎!”
清晨太陽將升未生的時候,一位跛腳的老頭推著一輛雙輪車從主道上經(jīng)過,車上的水缸里散出一股糞便和餿水混合的酸臭味,讓人聞之欲吐。老頭一邊推車一邊喊著“讓讓,讓讓”。
滿滿的兩杠看的行人觸目驚心,這大熱天的糞水一天不處理味道都會擴散很遠,這該死的老頭到底積壓了多少存貨??!路邊的行人包括巡邏士兵都捏著鼻子遠遠的避開,偶爾一陣清風吹過,這熏死人不償命的味道又回隨風飄出很遠很遠,引來一陣更強烈的咒罵聲。
外面的行人尚且如此,躲在缸內(nèi)的都君更是難受,感覺胃里的東西不斷的翻滾著隨時都可能吐出來,他強忍著不適祈禱著盡快結(jié)束這讓人作嘔的旅程。
“昨晚真不該吃這么多?!彼丝毯蠡诘哪c子都有些發(fā)青了。昨天一天滴水未進又經(jīng)歷了一連串不可思議的事情,可謂是心力交瘁渾身疲憊,老者將肉粥煮好后他狼吞虎咽的一連吃了三大碗,吃完后倒頭就睡。
早晨起來老者一臉神秘的告訴他有逃出城外的法子,誰曾想老者說的法子竟然是這種。不過仔細一想,這辦法雖然讓人難以忍受但不失為一個萬無一失的好辦法。
今天的城門盤查的格外嚴格,老者推著糞車剛到城門口就被士兵攔了下來,眾士兵相互推倭,誰都不愿上前,最后一人實在忍受不了這味道才捏著鼻子上前惱怒的質(zhì)問老頭:“你是何人,推著這玩意故意給弟兄們添堵是嗎?”
老者放下車,又是作揖又是賠笑著說:“軍爺,老朽姓牛,是專門為城中各位貴人處理污穢的賤民,這兩天老朽身體不適偷了個懶,這才堆了如此多的污穢,今天實在不能再拖下去了還請各位軍爺行個方便?!?br/>
軍士罵道:“大祭司下的封城告示你沒看到嗎,今天整個姚墟城許進不許出知道不,這要放跑了通緝犯你負責我負責?!?br/>
老者趕緊解釋:“老朽不識字,實在不知大祭司封城之事啊,這兩桶糞水要在拉回去豈不是又得臭一圈,到時候咱們這姚墟城豈不成了糞坑了,老朽倒是無所謂,就怕到時候城內(nèi)諸位貴人怪罪下來諸位軍爺陪著老朽一起吃瓜落不是,還請軍爺行個方便?!?br/>
“這……”
老者一看軍士神色有些猶豫,連忙趁熱打鐵:“城內(nèi)捉拿通緝犯的事老朽倒是聽過一些,可軍爺看老朽像是通緝犯嗎,要不諸位軍爺好生檢查一番?!闭f完一把將缸上的蓋子拿開,缸內(nèi)傳出的味道更濃了。
一眾軍士厭惡的捏著鼻子,趕蒼蠅似得揮著手說:“趕快滾?!?br/>
“好咧,謝謝各位軍爺。”老者忙不迭的架起推車一溜煙絕塵而去。人雖走了這味道卻一時無法消散,眾軍士氣急敗壞的罵著。
就在眾軍士相互指責謾罵時,一對騎兵快速向這邊趕來,有眼尖的一看急忙喊道:“大祭司來了?!边@聲音如同圣旨,聽到之人全部放下捏著鼻子的手站到了自己該站的位置上。大祭司來之后看到眾人筆直的站著,目不斜視一臉嚴肅,滿意的點了點頭。想說點什么激勵士氣,一張嘴就皺起了眉頭:“這什么味道?!?br/>
一人連忙匯報:“稟報大祭司,剛才有一糞車出城,這是糞車上留下的味道?!?br/>
大祭司尷尬的看向自己身側(cè)的黑衣人:“鄉(xiāng)野草民,讓大人見笑了。”
黑衣人對這味道到?jīng)]有表現(xiàn)出太大的反感,有些奇怪的問道:“不是讓你們封鎖城門嗎,怎么還會放人出城?!?br/>
軍士不知此人身份,向大祭司投去征求的目光,得到首肯后回答:“此人拉著一車糞便惡臭傳的到處都是,今天又吹著風,要讓他再拉回去估計整個姚墟城都臭了,所以……我們已經(jīng)盤查過了,就一個老頭沒有其他人。”
“從早上到現(xiàn)在一共有多少人出城。”黑衣人又問。
士兵據(jù)實回答:“就他一人?!?br/>
“出城多久了?”
“不到半個時辰。”
“糞缸你們也檢查了嗎?”
“這……糞缸太丑無法近身??!”看著黑衣人鐵青的臉,軍士有些害怕的低下了頭。
“追!”黑衣人一馬當先沖出城門。
“少城主快出來吧!”老者的話仿佛天籟之音一般,都君感到渾身舒坦,從缸里站起來大口的呼了口氣,一吸氣又差點窒息,低下頭看到眼前又黃又黏的東西一口氣沒忍住撐著缸沿吐了起來。吐過之后急忙從缸里爬出來,脫掉身上的衣服就向旁邊的河里扎了下去。
“少城主別洗了,你還是趕快逃命吧,一會兒敵軍追上了就麻煩了?!崩险呓辜钡暮暗馈?br/>
都君雖然還想再洗一會兒,可迫在眉睫的形勢容不得他多想,爬上岸接過老者遞的衣服穿戴整齊后向老者深深一拜:“老伯大恩媯都君此生難忘?!?br/>
老者笑呵呵的說:“少城主客氣了,拿著這些干糧趕快逃命去吧,記住別去平陽城。”
都君接過老者遞的包裹向南邊走了下去。
老者將那身沾滿屎尿的衣服纏在石頭上扔進了河里,向已經(jīng)到了河對面的都君揮了揮手,架起車沿著河流走了下去。
大祭司一行人沿著河岸追了下來,在老者和都君分開的地方勒住了馬頭。大祭司指著地上的車轍說:“大人,他們是沿著河流走的,我們沿著車轍追肯定能追上?!?br/>
黑衣人思考了一會兒說:“你看河面?!?br/>
大祭司順著黑衣人的手指看去,發(fā)現(xiàn)河面上飄著一些排泄物,他恍然大悟的說:“都君果然在糞缸里,他們不會分開了吧?!?br/>
“這要看過才知道,他們推著糞車走不快,追。”馬鞭一甩,胯下馬皮吃痛,奮力的跑了起來。不大一會兒就追上了哼著小調(diào)一臉愜意的老者。
一群人將老者圍了起來,黑衣人用馬鞭指著老者問道:“媯都君呢?”
“媯都君是誰,老朽不認識,大人您認錯人了吧!”老者故作驚愕的問。不料黑衣人壓根不聽他解釋,一鞭甩向糞缸,糞缸連同推車如同紙糊的一般應聲而裂,黃的,黑的,綠的流了一地,大祭司惡心的捏著鼻子退了好遠,胃里一陣翻滾忍不住吐了出來,身后眾人見此仿佛被傳染了一樣也跟著嘔吐起來。一群人坐在馬上嘔吐的場景可謂壯觀。
黑衣人卻面不改色的看著老者:“我再問你一遍,媯都君呢?”
“我真不認識?!甭牭竭@個回答黑衣人的臉更難看了,又一甩鞭子套在了老者的脖子上,黑衣人捉著鞭子慢慢的將老者提了起來,老者雙手握著脖子上的繩索,吐著舌頭艱難的說:“大人饒命,我真不認識什么媯什么都君呢!”
黑衣人再一甩鞭子,老者被甩出數(shù)丈遠,當場氣絕身亡。
“大祭司你沿著這條路繼續(xù)追,我去南邊,今日務必不能讓媯都君逃脫?!?br/>
過河之后都君不敢走大道,專撿沒人的小樹林里鉆,餓了就采點野果就著老者送的干糧隨便吃點,渴了就喝點泉水,若找不到泉水擠點樹葉里的汁水湊合。這一跑就是七天,這七天可謂是他這一生中最難熬的七天。眼看著干糧已經(jīng)吃完,身后的黑衣人還在緊追不舍,身心俱疲的他真想一覺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這七天他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翻過了多少座山,渡過了多少條河流,經(jīng)過了多少村莊和麥田。每經(jīng)過一個村莊他都不敢逗留,進去討點吃的立馬就趕向下一個地方。村里的人也都不像他想象的那般,有的熱情,有的冷漠,有的暴躁,眾生百態(tài)不一而足。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自己進去討水喝,那家主人不但不給水喝還放狗咬他,那條惡狗整整追了他半個時辰,最后他一氣之下將狗打死烤著吃了。正是這一次的口腹之欲為他惹下了禍患,一時不察竟被三個黑衣人追了上來。經(jīng)過一番搏斗他殺了兩人,另一人不敢糾纏轉(zhuǎn)身逃跑。誰曾想一場廝殺之后自己徹底暴露在了敵人的視野中,這幾****經(jīng)常能聽見身后的腳步聲和喊殺聲,這催命般的聲音迫使他不得不一次次的提升逃命的速度。
胸前,胳膊,大腿各有一條半尺長的傷口,最嚴重的是胸前那一道深可見骨,包著傷口的布條已經(jīng)被鮮血染成了烏黑色,上半身的衣服也早已消失,牛皮做的靴子也早已破了好幾個大洞,腳上也不知道磨了多少水泡,現(xiàn)在輕輕一碰就感覺刺骨的疼,逃了七天,現(xiàn)在他終于感到自己快油盡燈枯了。
這幾天他不止一次的后悔當初沒有聽眉姬的話,不止一次的扇著耳光罵自己:“不讓你回城你偏回,父親和弟弟的尸首沒找到不說還惹來一群殺手,媯都君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他也不止一次的想要放棄,想著若是被這些黑衣人一劍殺了或許就徹底解脫了,可每當產(chǎn)生這個想法的時候腦海里總會閃過眉姬最后的容顏和她對自己說的話。
“都君,今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將來若有機會,一定要回來給你爹收尸,他英雄一世,不能死了連個墓碑都沒有。另外,沒有掌握足夠的力量千萬別想著給你爹報仇,你只有活下去才是對你爹最大的報答?!?br/>
“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當親生兒子,多希望在死之前能聽見你親口喊我一聲娘親啊?!?br/>
“都君,今后再也沒有人會幫你,你做事一定要三思再三思,千萬別做讓自己遺憾終生的事情?!?br/>
眉姬最后的遺言成了他繼續(xù)堅持下去的動力,現(xiàn)在他終于堅持不下去了。
看看前方再看看身后,入眼所見皆是一人合抱的大樹,已經(jīng)走了快兩天了還是沒能走出這片森林,這無邊的森林就好像無邊的黑暗一樣,讓他看不到絲毫光明。
托著沉重的雙腿走到一棵樹前坐了下來,拿出身上最后的干糧啃著,啃完之后又摘下幾片樹葉塞進嘴里使盡嚼著,吸完里面的水分后將殘渣吐在地上。
做完這一切拿起手中的刀看向身后,眼神中充滿了視死如歸的決心和同歸于盡的狠辣。
“既然逃不掉,那就在這里決一死戰(zhàn)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