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西一路疾行,不給自己喘息的時間,努力將那張臉拉下了記憶的畫紙。
疾行到阿云家的時候,阿云的爸爸已經(jīng)起來了,正在晾曬他的漁網(wǎng)。見顧小西回來了,憨厚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顧小姐,你回來了啊。那位先生呢?”
“他說要走走,待會兒回來?!鳖櫺∥骱a了一個理由,正要邁步往里走,突然又收住了腳步:“請問這里有公用電話嗎?”
“有啊。”阿云的爸爸聽聞用力的點頭,指著外面的街解說道:“從這里直走,然后往又轉(zhuǎn),走到一家小食品店,那里就有電話。”
顧小西點頭,準(zhǔn)備往外走。
阿云的爸爸見到后,狐疑的問道:“顧小姐,你是要聯(lián)系誰嗎?”
自從將他們救起后,他就沒聽到她提到過家人。
還以為她是一個人呢。
顧小西點頭:“是的,我先出去一趟。”
“你找得到嗎?不然我讓阿云帶你去?!?br/>
“不用,我可以的?!鳖櫺∥魍窬?,正要走時再次又紅著臉止步:“那個……不好意思,可以給我點錢嗎?”
阿云爸爸拍了一下腦袋:“看我,你們是身無分文的被救起的,怎么會有錢。等著我給你拿去!”
說著,他往里面走。不一會兒,那著一些零碎的錢走出來。
“這些夠嗎?不夠我給你整數(shù)的?!?br/>
顧小西小心的接過,感激的笑道:“夠了,夠了,謝謝您。那我先出去了。”
“嗯,好的。”
顧小西按照阿云爸爸的指引來到一家所謂的小食品店,所謂的食品店其實也只是一個擺了裝滿煙酒的小柜子,外面支起了一個被太陽曬得褪色的小帳篷,一個女人穿著短褲,坐著搖椅,一搖一搖的享受著時光。
“您好,我想用一下電話,請問電話在哪里?”
女人聽聞聲音睜開了眼,一眼就認(rèn)出顧小西是前不久被阿云家救起的陌生人。雖然他們這里的條件不好,但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卻是很友善,立刻起身,笑著對顧小西說道:“來,在這邊?!?br/>
“好的,謝謝。”顧小西跟著。
“電話都在這里,你先用。”
顧小西望著已經(jīng)落了灰的電話,笑著道:“好的,謝謝您?!?br/>
女人笑著搖頭,出去的時候還喃喃道:“果然是外地人,真是有禮貌?!?br/>
顧小西哭笑不得的站了一會兒,隨后才拿起有些粘手的電話,回憶著那個只撥過一次的號碼。
第一次打的時候,語音提示是空號。她放下電話,又想了一下又打,電話通了但是對方卻不是她要找的人。她掛斷電話又撥,結(jié)果還是不是。
連續(xù)試了五次,還是沒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她握著電話重重的嘆氣。
靠著近乎稀薄的記憶與手感,她心一橫再試一次,不行她就只有靠自己走出這里了。
邊界哨崗營內(nèi),阿放站在距離李迦所在房屋百米外的地方守著,他也是軍隊出身,所以站在那里時,一身肅莊,惹得其他站哨的人也不自覺的將身子再提了提。
等了足足兩個小時,才見海將軍且退且點頭的退到了房間門口。這時,他才靠近了那扇門。
海將軍仿佛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一臉放松的離開。
進去后,李迦的神色也不見多大變化,依舊是溫雅著。
“殿下,我們要啟程了嗎?”
李迦坐著喝了一口水,徐徐問道:“靳廷森那邊有情況了嗎?”
“沒有,他們已經(jīng)退到了菲彼得王國境內(nèi),現(xiàn)在還在海上走著,沒有新的進展?!?br/>
李迦聞言,握住杯子的指尖稍微褪色。
正要說話,突然上衣的內(nèi)包傳來了震動聲。
這一聲震動,讓他臉色微變,也讓阿放的臉色變了變。
李迦伸手摸出他的手機,這部手機是專門用來讓他最信任的貼己之人聯(lián)系他的私密號碼。這個時候響,難道是出了什么事?
當(dāng)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個他完全陌生,且又是自己國內(nèi)的座機號碼時,他又愣住了。
“殿下?!卑⒎攀侵览铄冗@部手機的作用的,見李迦握著電話又不敢接,不由提醒。
這個時候找他,一般都是緊急事情。
李迦在他的提示下,又看了一下號碼,莫名的心跳加快。
他淺淺吐出一口氣,在電話即將掛斷時接起了電話。
但是顧小西那頭卻先一步斷了線。
聽聞咔噠一聲,一陣嘟嘟連續(xù)音貫耳而來,她心頭最后的希冀轟塌。
喉間溢出一陣哽咽,她小心的放下了電話,忍住難受走出去。
“打通了嗎?”女人見她臉色不對,小心的問道。
顧小西搖頭。
“是電話的問題嗎?”女人疑惑。
“是我忘記了號碼?!鳖櫺∥鞯吐暬卮稹?br/>
女人愣住,不知該怎么安慰她,想了半天只得道:“沒關(guān)系的,等你想起來再來,我這里的電話一直都在的?!?br/>
“謝謝?!鳖櫺∥鞯乐x,邁步離開。
本以為自己能搏一把,結(jié)果命運從不眷顧她,還是要滅了她的希望。
另一頭的李迦接起電話,卻不想沒聽見聲音就掛斷了。他狐疑的放下電話,心卻沒有緣由的突突跳著,仿佛是在催促他撥回去。
于是,他也自然的撥回去了。
顧小西剛走,她用的那部電話就響了。她沒聽見,女人卻聽見了,起身去接,粗聲問道:“找誰??!”
李迦聽聞電話那頭傳來的粗糲聲,分辨了好一陣才聽出是女聲。但是明明是對方給她打電話,為什么還要問他是誰。
“哎!我問你找誰呢!”女人重復(fù)了一遍,語氣有些不客氣了。
李迦縱然有著良好的休養(yǎng),卻還是被她的聲音震得直蹙眉。
就在女人不耐煩即將掛斷電話的時候,他突然反應(yīng)過來了,立刻說道:“我找剛剛給我打電話的人?!?br/>
女人一聽,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刻意放輕聲音,叮囑道:“那你先等一下,我去找她。”
說著,她扔下電話,跑出去沖著還能看見背影的顧小西喊道:“小姐……那位打電話的小姐!”
顧小西聽見了,但是沒以為在喊她。但是聽聞打電話的那位后,她驀地轉(zhuǎn)身,一雙沉寂下去的眼眸瞬間煥發(fā)了光彩。
“你的電話?!崩习迥锍龘]手,然后指著里面。
顧小西一下子往回跑。走到放在桌上的電話前,她還不敢相信的回頭看著老板娘,小聲問道:“他有說他是誰嗎?”
老板娘搖頭,但是心里卻很好奇那邊的人是誰,對方光是聽聲音就是很有修養(yǎng)的人,溫溫柔柔,又輕輕和和,是她前半輩子從未聽到過的聲音。
顧小西見老板娘搖頭,心里有些忐忑,握起電弧,小聲的問道:“請問那邊是李迦嗎?”
李迦起初只是懷疑,但是當(dāng)顧小西的聲音真的從那邊傳來時,他心驀地一震,一股熱浪從心底沖上,重重壓了上來。
阿放不知道自己的殿下接到了誰的電話,臉色驟然一變不說,握著電話的手還輕輕的顫抖著。
想要追問,又怕耽誤了他們說事,只能忍耐著站著。
顧小西沒有聽聞回音,剛在心里升起的希望又搖搖欲墜。
然而在它即將墜毀時,那頭傳來了一陣低柔的笑聲,隨即一道似春風(fēng)過山的聲音細(xì)細(xì)柔柔的飄了過來。
“小西,是我?!?br/>
顧小西一直知道李迦的聲音很溫柔,那種柔不是先前靳慕琰那種表面,而是從骨子散發(fā)出的謙遜柔和。但是她卻不知道自己再度聽聞這道聲音時,會覺得它柔和得幾乎快要將人溺斃。
對方的那一聲小西,讓她一直飄搖無依的心瞬間生出了一絲安定。
“我還怕我打錯了?!?br/>
李迦聽著顧小西的聲音有些顫抖,有些哽咽,心頭喜悅與心疼暗自翻騰,隨后他徑直問道:“你現(xiàn)在在哪里?”
阿放在先前聽聞李迦說出對方的名字后,驚了一跳,在見他如今軟似清水的眉目,一下子明白了。
顧小西聽聞李迦的問話,磕磕巴巴的回答:“我在一座小……小漁島,在……在你們國家的邊境?!?br/>
“我馬上來接你?!崩铄日f著,邁步朝外面走去。
阿放見狀,立刻跟上。
顧小西聽聞李迦的話,又頓了一下,才道:“好,但是你不要帶太多人過來。”
這里都是一些本分的人,她怕李迦的到來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或者讓其他人誤會什么。
畢竟她的身份還是很敏感的。
李迦聞言,輕柔的笑了一聲:“好,我很快就會到你那邊?!?br/>
“嗯,謝謝你。”顧小西的心里充滿了感激。
“你就在原地等我就好?!?br/>
“好?!?br/>
掛斷電話,顧小西擦掉臉上的淚,深吸一口氣后走了出去。
老板娘見她走了出來,狐疑的看了她幾眼。
“老板娘,我這邊要付多少錢?”顧小西淡笑著。
“不用,你是接電話,不算錢?!崩习迥飺]手,表示不在意。
顧小西覺得不好,抽出了幾張零錢放下后,回了阿云家。
走到半路的時候,才想起李迦掛斷電話時說很快就到。
為什么是很快就到?
而且看樣子,他似乎已經(jīng)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不過她也沒細(xì)想,這里是他們的地盤,他熟悉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