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7（4）
手術(shù)做完的時候接近清晨，徐景弋從手術(shù)室里出來，嬰兒的母親不知道該用什么表示感激，激動之下一邊流淚一邊親吻他。盛情難卻，徐景弋只能接受，一邊交代醫(yī)囑一邊安慰家屬，涂涂跟在他身后暗暗地揪著手指頭。
手術(shù)是做完了，但是接下來的監(jiān)護絕對不能掉以輕心，徐景弋甚至都不能回賓館睡覺，只能在休息室的沙發(fā)上休息待命。
涂涂倒了一杯水給他，他一口氣喝光，累得說不出話來。
“連蘇打水都沒有給你準(zhǔn)備?！蓖客恳荒樓敢猓骸拔胰ソo你買點吃的好不好？”
“我不餓，你哪兒也別去。”拖過她的手，徐景弋也十分抱歉：“對不起，還沒有時間帶你出去玩。”
“沒關(guān)系啊，”她有一點臉紅：“本來就不是來玩的，我沒關(guān)系。”
他的笑容十分疲憊，涂涂接過水杯去蓄水，再回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枕著胳膊睡著了。
她仔細(xì)端詳他，因為戴了20多個小時的手術(shù)帽，頭發(fā)有一點亂塌塌的，而他整個人更像缺少光合作用的綠葉植物，臉色疲敝，眼圈深黑，一副沒人疼的樣子。
如果他還有媽媽，是不是不會同意他這么拼命？
不是不可憐。她擱下手里的水杯，找來一條毯子蓋在他身上，悄悄走出休息室。
凌晨的布魯克林清凜，冷空氣吸入鼻肺，涂涂卻覺得有一點濕潤的舒服。
她穿的實在是太暖和了，徐景弋給她準(zhǔn)備了很漂亮的線織毛衣，開襟的款式，套在護士服外面，款式特別大方，像量身定做一樣。
想到這個就臉紅，他準(zhǔn)備的實在是太細(xì)心，居然還裝了一包衛(wèi)生棉，珍珍看到的時候都快吃驚死了！真難為情，難道不知道這邊也有便利店，她可以自己買嗎？
為此她還勘測過地理位置，最近的24小時便利店就在對面，非常方便。涂涂進店，買了一些蘇打水和面包，沒想到進口專柜上居然還有賣國產(chǎn)品牌的八寶粥，伸手拿了兩罐。
結(jié)賬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店長是個白人小哥，長相十分的帥氣，笑瞇瞇的同她打招呼：“heartnurse！”
她一下子開心的露出小虎牙：“ithreexg.”
“'tthinkso.”帥哥店長聳肩，指指外面：“l(fā)ookoverthere！”
她隔著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去，居然發(fā)現(xiàn)馬路對面十分焦急的徐景弋。她吃了一驚，店長十分得意：“it！”
草草豎起大拇指，她來不及跟道別就急沖沖的跑出去。
徐景弋在一瞬間發(fā)現(xiàn)了她，大踏步的跑過來：“你去哪兒了，我醒了找不到你?！?br/>
“我去給你買吃的?！彼龘u晃手里的塑料袋，愕然發(fā)現(xiàn)他還穿著短袖的手術(shù)服，因為走的急，連外衣都不曾穿。
她頓時嚇了一跳。他的肺炎其實沒有完全好透，還不時的會咳嗽，就這么跑出來，一點都不知道照顧自己。急忙脫下外衣披在他身上，卻被他拒絕了，她只好拉著他快跑。
等進了屋暖和過來，他一邊喝粥，一邊執(zhí)意批評她一個人跑出來。
“景弋，”乖乖的坐到他身邊，拉了拉他手術(shù)服的邊緣：“其實我現(xiàn)在不會再走迷路了……”
他大口的喝粥，很有氣勢的拒絕她：“那也不行！”
“那好吧?！彼J(rèn)命，過了一會兒問他：“你現(xiàn)在還喜歡喝粥嗎？”
他吃粥的動作停頓了片刻，然后說：“不喜歡?！?br/>
“不喜歡”那三個字是從粥桶里傳出來的，嗡嗡的，他正把粥喝個底朝天。
等他開始喝第二罐的時候，她忍不住撇嘴，“對面的便利店就有賣的，以后你要多買一些存著，知道嗎？”
他一邊喝一邊皺眉：“我以后又不在這里。”
“哦?！彼龕瀽灥牡拖骂^。
等他們組才徹底結(jié)束任務(wù)是四天以后了，所有人空閑下來，約好白天各自出去玩，晚上回來一起聚餐。
一天的時間也不能跑遠(yuǎn)，徐景弋只能帶涂涂在周邊購物，去看大橋東極塔。
布魯克林是紐約人口最多的區(qū)，華人比重大，最出名的就是創(chuàng)意集市和跳騷市場。涂涂挑了一點小玩意和零食給湯湯，動用一筆存款給父親買了一個防褥瘡的座墊，最后逛超市還買了很多vc的泡騰片。
徐景弋鮮有逛超市的經(jīng)歷，看她拿了那么多瓶，十分疑惑：“這種東西回國買不到嗎？好像咱們醫(yī)院就有。”
涂涂堅持：“聽說國外的純度比國內(nèi)的高?！?br/>
“國產(chǎn)現(xiàn)在也很好，而且咱們醫(yī)院也有進口裝。”
涂涂又往購物車?yán)锓胚M一瓶：“那你為什么不吃？”vc可以促進白細(xì)胞增長，像他經(jīng)常做介入手術(shù)，應(yīng)該每天都補充。
徐景弋一愣：“你是買給我的？”
“回去以后每天我都泡給你——”她突然就頓住。
他說過不會再回去了。沒關(guān)系，可以留給他，讓他自己泡給自己喝。
徐景弋倒是忘記自己扯過的謊，看到她不知為何停住，問：“怎么了？”
涂涂搖搖頭：“沒什么?！?br/>
他看看購物車?yán)锏哪屈c東西，說：“你喜歡什么東西，還沒給自己買。”
“我又不缺什么？”涂涂咬著嘴唇翻著眼睛努力的想，也想不到，只好說：“我什么都不缺?！?br/>
他點點頭，順手從貨架上拿下好幾包棉花糖。
“你怎么買這些？”她記得，他好像從來不吃甜食。
“有人愛吃?！庇謴呐赃叺呢浖苌弦缓幸缓械哪们煽肆?。
心情更加低落，每個女孩都有吃巧克力和棉花糖的夢想，那個楊佳希估計也是一樣。
出超市，他請她喝布魯克林最著名的eggcream。
“好喝嗎，我猜你喜歡喝這種東西。”他和她坐在illiansburg的街頭賞景，陽光滿溢東河河面。
的確很好喝，有一點像帶氣泡的可可奶茶，頂端還有香草冰淇淋球，她好吃的都騰不出嘴來回答他。
他微笑著指給她看，前方和左邊是布魯克林的海軍船塢區(qū)，另一邊，能看得到曼哈頓下城的華爾街，船上輪渡往來，還有正舉辦著派對的船。
后來又去楊柳街散步，他同她講，哪一幢房子的主人曾寫下，哪一幢房子里曾誕生名作。
路過70號建筑的時候，涂涂問他：“這幢房子有什么特別的嗎，感覺像景點?！?br/>
“眼光不錯，這是這條街的地標(biāo)建筑?！彼帜托牡慕忉專骸熬褪窃谶@里的地下室寫了。你看過嗎？”
奧黛麗赫本的經(jīng)典代表作，她當(dāng)然看過，只是她十分的好奇：“景弋，你為什么對這里這么熟悉？”他好像應(yīng)該熟知的是費城。
“我曾經(jīng)在這里住過半年。”
她“哦”了一聲，他低頭走了幾步，然后停下來，問她：“你還記得楊佳希嗎？”
當(dāng)然記得，難道，跟她有關(guān)？
“她以前住在這里?！彼剡^頭來看著她，突然說：“我明天帶你去見她?！?br/>
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捏了一把，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只不過她有一點接受不了吉光片羽的幸福這么快從她手里溜掉。
冰淇淋已經(jīng)化了，氣泡也跑光了，杯壁十分的難看，涂涂低頭苦笑，“好吧。”
氣氛完全不對了。
他走在前面，終于嘆了一口氣，“我有點累了，我們回去午休，下午再出來好不好？”
這樣也好。
徐景弋把她送回房間，連同棉花糖和巧克力一同放下，他回房去休息，她卻毫無睡意。
干脆到樓下臨街的小酒吧點了一杯，靠窗坐著發(fā)呆。
只是她沒想到徐景弋也沒有睡。
他從賓館走出來，買了一束白玫瑰，伸手?jǐn)r住一輛計程車。
他要去見人？見誰？
一瞬間的醒悟，她想也沒想，跑出酒吧同樣攔了一輛計程車，指給司機看：“trackthetaxi！”
司機十分配合的保持距離追上。
路途并不遠(yuǎn)，徐景弋下車的地方是一條居家小街，街上有很多形狀略怪異的碣石老物，穿插綠樹和小小花園。
非常與眾不同的地方，喧囂與寧謐并存，他走進一家咖啡屋，待了一會兒，然后空手離開。
涂涂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緊，明明知道不該這么做，可卻忍不住走向那家咖啡屋。
好奇害死貓，但直覺告訴她，她想知道的就在里面。
她推開木門，有風(fēng)鈴響過，吧臺里的女孩抬起頭來打招呼：“melissa！”
一眼望過去，果然，吧臺上放著一束白玫瑰，而吧臺里的女孩是亞洲人。
那女孩同樣看到了涂涂，微笑著問：“您是中國人嗎？”
心慌的不知該如何是好，涂涂只有點頭。
“我也是中國人，”女孩微笑：“您要喝點什么呢？”
涂涂失神。
原來她真的很漂亮，即便扎著圍裙，依然掩飾不住那種天然的姣好。
“您好？”她再一次問涂涂：“您要喝點什么？”
“一杯、”涂涂舔舔干澀的嘴唇：“焦糖瑪奇朵?！?br/>
女孩甜美一笑：“好的哦，您稍候。”
她開始調(diào)制咖啡，涂涂的眼光始終不能離她左右，當(dāng)她將咖啡送上時，涂涂再也忍不住，終于問出口：“你是佳希嗎？”
女孩楞了一下，“你認(rèn)識我姐姐？”
“你……我……”涂涂捧著杯子，硬著頭皮點點頭：“我認(rèn)識?！?br/>
“你一定覺得我們長得很像吧?！迸⑽⑿Γ骸拔医袟罴宴??！?br/>
原來是她的妹妹。
“那佳希呢？”
楊佳琪不答反問：“你認(rèn)識徐醫(yī)生嗎？”
涂涂不得不捧著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時候她故作鎮(zhèn)定：“誰？我不認(rèn)識……”
“這樣啊，”佳琪嘆息：“你應(yīng)該是我姐姐不常見的朋友?！?br/>
“是啊，”涂涂咬了一下嘴唇，說：“我和她有過一面之緣……”
也不算騙人。
“我想你是來探望她的，真遺憾?！奔宴鞯拖骂^，搖了搖：“你再也看不到她了?！?br/>
涂涂愕然：“為什么？”
“你一定還不知道吧，她兩年前就去世了。”